番外 秦蕴玉
起名之事,还要与素琴商量。
秦扶清清醒过后,亢奋无比,连忙起身穿鞋去见妻子。
产房内已经收拾干净,稍作通风,素琴也用早就备好的艾叶水擦过身子,躺在干干净净的床上,家中几位姑子嫂子在身旁作陪,正说着秦扶清待她至深,竟活生生晕过去。
“我这弟弟最是良善,小时候待我们几个做姐姐得,也是百般熨帖,天底下再难找到他这般好的男儿,弟妹辛苦为他诞下宝珠,他定是欢喜又心疼!”
“可不是么,弟妹别担心了,苏木也在赶来的路上。”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便见秦扶清抱着小婴孩走过来,又笑道:“你看,这不是已经醒了?”
素琴状态还很好,她整个孕期体重控制很好,再加上有运动,没什么不良反应,孩子生下来五斤多点,再加上她二十多岁的年纪,一切都是最好的,因此没有遭受太多痛苦。
“你醒了?无碍吧?”素琴反而关切地问秦扶清。
好像孩子是他生的一样。
秦扶清被众姊妹笑话一通,不好意思地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我好着呢,你看看她,娘说多亏像你,长得俊呢,问我要给她起什么名字,你觉得呢?”
他把婴孩放在素琴身前,让妻子好好看孩子,秦扶清则盯着素琴看,她略带虚弱的眉眼,美得像是一幅淋雨的山水画。
生了孩子后,原本明媚端庄的脸上,平白生出几分慈爱的母性,不知觉就叫人看呆了。
“像我么?”素琴轻声道,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女儿稚嫩的脸颊皮肤,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红色的脸蛋上,绒毛清晰可见,逆光看时,就像一颗熟透的毛桃一般,“有点丑……”
素琴没忍住说了实话。
这么丑,怎么看出来像她的?
而且这和素琴想要的孩子不太一样。
怎么不是白白嫩嫩,眼睛大大的,会唔啊唔啊的呢?
一巧忍不住为小侄女叫屈:“丑?这哪里叫丑?你是没见过其他孩子刚生下来时,那才叫丑呢,皱皱巴巴的,就跟个小猴子似的。这孩子好看着呢,长得饱满,看着是像你,石头刚生下来时也是皱皱巴巴,那才叫丑。”
莫名其妙被说丑的秦扶清有点无语,小声开口为自己叫屈:“小孩子生下来时都这样吧?”
“喏,你闺女不就不一样?”
要不是素琴是个产妇,估计房中早就进来更多人了。
秦木桥还有秦春富几个男性长辈在外面踱步,等着孩子被抱出来让他们也看一看,欣赏欣赏。
他们那颗不开化的石头,总算愿意要个孩子,怎能不让人珍重呢?
好吧,秦扶清和素琴这对新上任的爹娘总算接受自家女儿可能不丑的事实,转而开始给孩子想名字。
素琴问道:“要不让爹和爷爷起?”
她想着尊敬长辈。
秦扶清连连摇头:“不可不可,我可不想闺女叫什么驴娃子猫娃子之类的名儿,咱们自个取。”
素琴有些想笑,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痒意,秦扶清伸过手,把她散落的发丝勾到耳后。
“叫什么好呢?”
“你可是国公,你还能起不好名字么?”
这些年来,秦扶清可没少给人取名。自家的,徒弟的,兄弟的,同村的……
家中有了孩子,都想给孩子最好的,秦扶清是状元郎,是秦国公,若能让他给自家孩子起名,自然是好的。
有人来求,秦扶清来者不拒,这家起起那家起起,经由他手写下的名字,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八了。
要他说,等他老年无事可做,或许能写本教人起名的书来。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给他宝贝闺女起个名字吧。
夫妻两个分工合作,小名素琴来起,就叫宝珠,这是她早就想好的。
秦扶清思考两日后,在纸上划去几十个名,最终给女儿起名为蕴玉。
秦蕴玉。
小宝珠不过出生三天,便成了秦家全族人的宝珠,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家中其他孩子都是她的哥哥姐姐,争着抢着要看她,有些小的还想上手抱,因此照看宝珠的嬷嬷的工作重心,就是防止这些大点的孩子靠近宝珠。
比起刚出生时的皱皱巴巴,三日后,到了洗三时,宝珠已经初露锋芒,她皮肤白皙,柔软的黑发顺滑如同水貂毛一般,眼睛依旧不怎么愿意睁开,一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吃完奶就睡觉,睡醒了就吃奶,不哭也不闹。
真如同秦扶清小时候一般。
家中长辈稀罕的不得了,恨不得一天天事也不做,就围在婴儿床边看她。
看见她,就像是看见秦扶清小时候。
他那时乖巧懂事,家中长辈无不夸赞,认为他给大人省心了。
可那时候秦家太忙,没太多时间陪伴孩子,不知不觉中,秦扶清就长成大孩子,所谓的婴儿赏味期,过得好像格外快。
王丽梅每每提到二儿子幼时,眼睛里都会闪烁着光。石头会给她摘花,会心疼她,她做活累了,石头奶声奶气要给她呼呼,还会给他爹捶肩。
小宝珠刚生下来时看着更像素琴一些,渐渐长开一些后,才看出秦扶清的几分相似。
她的眼睛,和她爹的眼睛格外像。
洗三那日,秦家格外热闹,光是宴席都摆了无数桌。
秦扶清原本不想大办,他对外说的也是如此,奈何无数人想登门送礼,远亲近邻且不说,但是安溪镇那些做官的、读书的,哪个都想沾沾喜气。
既然秦扶清不想办宴席,他们就想法送了礼便走。
搞得秦扶清也不好意思,只能找人办宴席,流水席摆了一百来桌,镇中人不论有没有送礼,都能来免费吃席。
这些事自然还是由秦扶信来操办。
光是门口记账的,都坐了五个。
大多数人来了都只能吃席,没法到内宅看到小宝珠。
小宝珠洗三的铜盆中,被投入的玉石金银在阳光下折射出多彩的异光来。
她出生的时节非常好,春夏之交,不冷不热,空气中弥漫着院落里草木生长的气息,被浸入温水中洗去周身胎脂,小宝珠总算睁开眼睛,一向不怎么睁大的眼睛,在碰到水的瞬间睁得圆溜溜。
秦扶清忍不住上前,生怕宝贝女儿会哭出来,结果小丫头竟然摆动着手脚,在铜盆中戏起水来。
如此好玩的一幕,把周遭大人孩子都逗笑起来。
“妹妹好可爱!”
“她会凫水!”
“等她长大了,我要带她爬树凫水!”
“我还会摸鸟蛋呢!”
“去去去,就不知道教点好的,要做个好表率,带妹妹一起读书。”
秦家大人对家中孩子的教育抓得极紧。
小宝珠在一片夸赞声中,顺利完成洗三,穿上纯棉手工制作的小衣裳,小人看着就像个小玩偶,被小心送到秦扶清手中。
秦扶清其实不愿女儿靠近太多大人,怕染上病菌,于是只抱着让大家看一眼,便把孩子抱回房中,放到素琴身边。
接待客人有兄弟姐妹,秦扶清在房中陪伴妻女,他脸上大放异彩,把女儿洗三时不仅不哭还想游泳的事情一说,逗得素琴也哈哈大笑。
小丫头还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小眼睛一会儿转左边,一会儿转右边,看了自家爹娘两眼,嘴巴窝成“o”型打了个哈欠,又困了。
刚出生的婴儿反应还很迟缓,无论是伸手还是动腿,都像是树懒一样,发出的声音也说不出的稚嫩可爱。
她给人一种感觉,世界是坚硬的,唯独她是柔软的,需要呵护的。
秦扶清本身就是个很喜欢孩子的人。
是的,哪怕他本身不愿意要自己的孩子,并不耽误他喜欢孩子。
他的那些侄子侄女,都愿意与他亲近,而且都很信赖他。
这和秦扶清的某一些特长技能有关,但也和秦扶清的耐心细心有关。
他喜欢站在孩子的视角,陪着他们,借用他们的眼光重新看待世界。
毕竟秦扶清已经当了太多年大人,早已忘记上一世真正做个孩子的感受。
更何况,他那时候做孩子,并不完全是快乐的。
所以当他跟随孩子的视角重新审视世界时,世界在他眼中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秦扶清又明悟了。
素琴想要自己奶孩子,家中请的嬷嬷,是来照顾她们母女两个的,吃奶由素琴照顾,其他事情,皆由秦扶清动手。
生下孩子后,秦扶清带着妻女暂时搬回本宅,家中人多,也能搭把手。
夜间睡觉,秦扶清伺候妻女起夜,素琴只需喂奶即可。
饶是秦家众人这般走在时代前沿,被秦扶清引导到足够开明了,见他如此宠溺妻女,也觉得有些过。
素琴宿在床里面,孩子睡在二人中间,秦扶清睡在外,怕压到孩子,他还专门请工匠把床加宽,凡是尖锐的角落,都被磨得圆润。
夜间孩子稍有动静,秦扶清就能及时起身,熟练地更换尿片,给她找个舒服姿势吃奶。
后来熟练到整个过程无需惊醒素琴,他一人就能完成所有。
棉花早已引入国内,仔细算来,一些地方种植棉花已有六七年的时间,这些年来,棉花的种植范围不断增大,棉花制品逐渐走进千家万户。
就连最普通的农户,也能买得起棉衣棉布,以棉花御寒了。
更别说秦扶清这样的人家。
宝珠所用尿布,一开始用棉花,后来秦扶清发现这样还不如用老法子,草木灰做内芯,秦扶清除了夜里更换费劲些,其他时候都有人帮,倒也不算麻烦。
有钱养孩子和没钱时养孩子完全是两码事。
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秦扶清也是在有了孩子后,才越发明白自己过往所为,对这个世界起到了什么作用。
宝珠出生,皇帝下旨封她为郡主,她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封地,皆由素琴代为保管。
梁麒不止一次写信给秦扶清,希望他能出山入朝为官,宝珠没出生之前,秦扶清想着多陪陪父母亲人不愿远行,如今女儿降生,他越发不想出门。
梁麒的信并未因距离减少,他继位以来,对朝内奉行无为而治,仅用三年时间,国内总收益就翻了十倍有余。
国库充盈后,梁麒开始着手收拾边关,这三年时间,他不断扩军,重建军队,军队风气蔚然成风,再不复从前的兵痞兵匪之名。
这些,都是他当时跟随秦扶清时听到的一些念想,在他有能力后,正在一一展开、实现。
他自认为是秦扶清最优秀的弟子,渴望得到老师的关注,想让他认可自己,甚至像以前那样,陪伴在自己身边。
然而秦扶清一直不愿意出山。
梁麒是个好孩子,他并无怨言,只是一味地写信,写信,再写信。
从京城到安溪加急的信件几乎是每日发出,最快八日便可抵达,梁麒大力修路铺桥,促进沿路各地经济和商业发展,从八日缩短为五日。
倒也算得上功劳一件。
皇帝的信送到了,秦扶清坐在案前拆开信件,一手抱着宝珠,一手拿信看。
“啊,啊!”
宝珠伸着圆嘟嘟肉乎乎的小手抓呀抓,试图要把信纸抓到自己手里。
秦扶清故意逗她:“宝珠是想要识字了吗?”
说来也好玩,小丫头刚出生时眼睛小小,像一条缝,根本睁不开。
三个月已过,她眼睛越来越大,越来越好看,像极了她的母亲,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会表达一样。
宝珠仰着头看爹爹,小手改换目标,伸向秦扶清的胡子。
北明士人阶层有蓄胡的习惯,蔚然成风,秦扶清久浸官场多年,也入乡随俗。
不过自宝珠会用手抓东西后,他便把胡子剃掉,每日都剃,下巴处只有青色的胡茬。
摸着并不扎手,手感反倒不错。
素琴从外面走进来,看见秦扶清任由女儿摸他胡子便道:“休叫她抓伤你下巴,出去见人叫人笑话。”
小儿指甲锋利,常剪也防不胜防。
素琴心疼自个男人,陪他从青涩少年到青年郎君,见惯他蓄胡的模样后,猛地一剃胡,像是年轻几岁,回到少年时。
很难不心动。
前两日舅舅从山中回来,带回几株野菊,送给素琴一株养着,她刚移栽好野菊,身上还带着一股菊花的香气。
轻移莲步靠近,见四下无人,照着秦扶清颊边轻印一口,笑吟吟道:“我也会心疼。”
娘亲靠近,宝珠便兴奋动起手脚,一副求抱抱的乖巧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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