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解决洪涝的办法？

听到朱权这几句阴阳怪气，朱元璋面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毕竟这些话还真的全是他刚刚才说的。

他根本就无可反驳。

主要是谁能想得到那小狼崽子还能想得出这样的「损」招儿啊？

不过朱元璋是谁？

洪武大帝！

那就是真说错也不能有人反驳的主儿。

尤其现在还是被自己的亲儿子给阴阳了一波，这小子以前可不敢搞这档子事儿啊。

当下面露不悦之色，怒道：“臭小子！咱看你是太久没松皮了是吧？敢拿你老子开涮！？胆儿肥了！？”

人在没理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发脾气，朱元璋说完，脚一抬拿起鞋底子就朝朱权身上招呼：“老子给你松松筋骨！”

朱权脸色一变，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确实有点得意忘形过头了，赶紧求饶：“错了错了，爹，我错了……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天上地下最厉害！古往今来第最厉害的皇帝就你了！你……你圣明！你仁德！好不好？行不行？”

“不说了不说了，我真不说了！”

老子揍儿子，朱权就算真年轻力壮也不能还手啊，只能被朱元璋撵得满院子乱窜。

一生要强的朱元璋哪儿受过这委屈？

心里气着。

鞋底子抽不到，就直接朝着朱权身上砸。

鞋底子砸完了砸凳子，凳子砸完了砸桌子，一边砸一边大喊：“你小心点儿！别踩着咱的红薯地！！”

一时之间。

整个小院子里充斥着一片噼里啪啦、乒乒乓乓的声音。

热闹极了。

陆威僵在旁边也不敢动，看得头直摇，心中无奈叹道：「宁王殿下年轻人，要强，惹谁不好惹着为堂堂洪武大帝……啧啧啧……咱洪武皇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跟他较啥劲儿？」

“你给老子站住别动！！”朱元璋终究是年纪大了，跑不过小年轻，只能气喘吁吁地叉着腰对朱权喊道。

朱权也停下来，和朱元璋保持距离：“我不傻，不动得挨抽。”

朱元璋厉声叱道：“老子抽的就是你！翅膀硬了胆儿肥了，说上你老子了！”

朱权都有点儿后悔了：“真没那意思！不是说了你比谁都厉害么！！你格局最大！你是那什么……千古一帝！”

朱元璋顿了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地蹙了蹙眉：“你是不是在揶揄你老子？”

朱权辩解道：“没啊！那你要我咱们说嘛！”

朱元璋道：“反正咱看着你欠揍！”

朱权：“……”

这说法，他找谁说理去？

顿了顿，他才急中生智地指了指被朱元璋丢到陆威手上的一沓情报，道：“等等！爹！咱当今陛下的消息你还没看全呢！厚厚一沓，说不准还有什么要事呢！那个啥……咱……咱国事为重！”

被他气昏了头的朱元璋这才想起这茬儿来。

定了定神，把手里刚刚抄起来的半张桌子放了下来，狠狠瞪了朱权一眼：“回头咱再抽你！”

他知道朱权这话是有道理的。

虽然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会比灾情还紧急，但写了这么多，里头肯定还有他完全没预料到的事情！

这会儿他也是力气有些耗尽了，陆威见状赶紧从地上捡起一把椅子，拎着走到朱元璋身边放下。

朱元璋年纪上来了。

顺势便坐了上去，随意地朝陆威伸出一只手，陆威也立刻把手上保管的东西重新放回了朱元璋手里。

朱权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没敢往朱元璋这边靠。

而当他看到自家老爹把之前看的那一页给翻了过去之后，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地表情。

“这……这又咋了？”朱权试探着问道。

朱元璋在这里待得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倒是已经看多了从前那个神威严肃地老爹破防的样子，习惯了。但这个节骨眼儿下……就说不定是什么惊天大瓜了。

他看朱元璋没说话。

不由好奇地试探着朝朱元璋挪了过来，然后警惕性地隔着些距离，伸长脖子朝朱元璋手上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

一看他也是吓了一跳：【关于完美解决此次山东布政使司及京师直隶一带洪涝大灾的办法】。

虽说他刚刚也听朱元璋分析了一波「掺沙赈灾之法」的巧思与妙处，但他也明白：这依旧是治标不治本，粮食缺口只能说缩小了，但还是存在的。

毕竟刚刚也说过——因为那什么经济，什么市场的，提前囤的粮并没有太多。

朱权倒吸了一口冷气，失神叹道：“嘶……完美解决……是怎么个完美法？碰上这种大灾大涝的时候还能有这种说法？”

当然，他和朱元璋现在都学聪明了。

这话离谱。

但如果是出自朱允熥之口，那就得另当别论。

听到朱权的惊叹，朱元璋回过神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旁边的扫帚就的朱权趁虚而入：“你小子还敢过来！？那咱先抽你！”

来都来了，不抽白不抽。

不过朱元璋现在还有闲心和自己这小儿子计较这点怄气的事儿，其实也正说明——他现在心里的担忧并不那么沉重了。

不为别的。

因为这「海口」自家大孙已经夸出来了，而他夸口说出来的事儿……好像一向就没什么需要担忧的。

躲在北疆观察这一年下来。

这已经成了朱元璋的一种下意识反应了：放心，安心。

所以他的心态，也自然而然就放松下来了——洪涝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了，那就先打个孩子吧。

而朱权这边还正宕机呢。

属实没想到，自家老爹居然就不按套路出牌，猝不及防就结结实实挨了几记抽。

朱元璋抽孩子可从来不手软的。

饶是朱权身体健硕，也是一阵吃痛，蹙起了眉头：“嘶……啊！爹！你怎么搞突袭！！你这……不讲武德啊！”

一边说着，赶紧往后退了一丈，然后一脸防备地吐槽道：“你手里这正讲着洪涝呢！这么大个事儿，你不先忙着看看你来揍我？”

朱元璋笑呵呵地将手上的扫帚往朱权身上一丢：“咱大孙都说没啥大事儿了！急什么？”

朱权一躲：“我……”

他都无语了，没想到还能栽在这上头。

朱元璋出了一口气，这才不急不缓慢悠悠地开始往下瞅：“好了，抽完你了，现在咱再来看看，咱大孙这是要怎么做。”

当然。

他这话才刚刚说完……

然后就又宕机了：“什么！？动用太仓粮，不往里头弄，居然还……拿出去卖，还故意抬高价格卖！！？”

这属实又触及到自己的知识盲区了——倒反天罡啊这是要……

朱权也被他这话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又凑了过来。

而无论朱元璋还是朱权，现在都已经差不多开始摸清楚规律了：表面上看到的事儿不能信，说不准里头就有点什么骚套路。

所以朱权并没有质疑什么，反而是好奇地催促道：“要不先看看陛下这是不是又要玩儿什么新花样了？”

朱元璋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但表情不自觉便严肃紧张起来——他一辈子节俭惯了，对朱允熥这种拿太仓粮往外卖的行为，属实是又一次挑战他的三观和底线了。

且不说眼下本来就缺粮。

朝臣的禄米飞了，这是要朝局动荡的节奏哇！轻则群臣怨怼不满，重则朝廷整套官员体系的运转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他也没心思再和朱权闹腾。

而是死死盯着手里的情报消息看了下去，蹙着眉头试图从其中看到朱允熥的花样和考量用意：

“咱大孙的意思是……”

“先抬价把手里的粮都卖给那些等着喝血的粮商、士绅、豪强……嗯……能吃下朝廷这么大个盘子的也只有这群人，他们仗着大明遭了灾，也很乐意吃。”

说起这群让他以往每每都觉得无比头疼的人，朱元璋就忍不住骂了起来：“他娘的！吸血虫！全他娘的是一群吸血虫！”

作为皇帝，他更是苦之久矣了。

而一脸激愤地骂了几句之后，他便愁着嘀咕道：“可是……小狼崽子这样岂不如了他们的意了？”

他沉吟思索片刻。

便又接着往下看了下去：“先卖，卖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又放消息降价……”

“降价……大规模抛售……”朱元璋一边呢喃着，一边蹙眉深思，在脑海里演化着整个市场行为的过程。

沉默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

朱元璋这才目光一亮，面上露出兴奋之色：“不错！正所谓物极必反，到了这个点儿，这伙吸血虫手里怕是各个都囤够了粮，现在朝廷都降价卖了，他们囤粮是为了高利润，手里还压着这么多货，一个两个都得急！？一着急，就得慌！一慌，就憋不住了！”

朱元璋现在好歹也算是进修过《经济学原理》的好学生，有个老六打入内部，一手资料，学习成果可谓斐然。

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旁边的朱权听得直挠头：“爹，你这叽里咕噜又说了些啥？”

他别说学习《经济学原理》了，这种财政上的事情可以说是从来没接触过，自然一下子转不过来。

朱元璋却没理会他。

顿时像发现了什么珍稀玩意儿一样，眼睛发亮地继续往下看了下去，一边看海一边连连点头，带着沾沾自喜的样子嘀咕：“不错不错！咱想的果然没错！哈哈哈哈哈！”

“对对对！还有报纸！！”

“还有提前囤的那一批赈灾粮的存在暴露于朝野上下  ！”

“那小狼崽子最会的就是骗人，朝廷主动抛售、赈灾粮、巧妙的赈灾思路……再同步增发一刊「号外」期刊，专门说道此事，放大事情的规模性、放大恐慌……这一套组合拳往下打下去，吓都能给那群吸血虫吓死！”

“这就从卖方市场变成了买方市场——得比着价往下调！”

“「恐慌性抛售」，这个名儿取得好！”

“吓得他们吐血！”

朱元璋现在看这些玩意儿可算是轻松得很，不是高兴得哈哈大笑，就是拍手称绝：“好！好！好！回头不仅太仓粮收回来了，还能收更多！咱大孙这脑瓜子，就是好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朱权，越听越不明白：“哈？？？这又是啥跟啥？？”

没听过的词汇、没听过的说法……乱七八糟地缠来绕去，  听到后面他基本已经在听天书了。

一双眼睛里，也只剩下迷茫。

朱元璋则好像是看入迷了一般，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脸上那兴奋、惊艳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夸张：“嘶……还有咱想不到的门道！「杠杆盘爆仓」！对对对！咱想起来了，这里头还有杠杆的学问！那伙吸血虫一贯贪心，肯定会借钱囤粮！”

“咱大孙这边吓死那群吸血虫，另一头再吓死他们那些债主，债主催债、不得不还款，不得不尽快把手里的货物变现……”

“这一套下来，那些吸血虫得反被咱大孙给吸干！”

“按这个玩儿法，还愁什么灾民、流民的啊？朝廷赈灾粮管够！包够撑到洪水退去，甚至到秋收时节！！——这才叫所谓的完美解决！在咱大孙手里，天灾可以基本不死人！他……能和天斗！！”

“啧啧啧啧啧……”

朱元璋双眼微眯，死死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摇头咋舌。

他原以为自己就算一下子想不到里面的门道，但只要看个开头，后面的事儿好歹自己也能想得清楚。

却没想到往后一看就是新大陆，往后再一看还有新大陆……

而他靠自己考虑到的，不过十中之一。

想到这里，朱元璋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叹道：“唉……咱学了这么多，却还是想简单了，还是漏掉了许多！同样的事儿要是放在咱手里来操作……咱怕是连大孙的十中之一都挣不到。”

“这门学问可真高深。”朱元璋不由得一阵阵挫败油然而生。

朱权依旧掉线中：“阿巴阿巴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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