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2章 这一别，竟是死生不复相见
白琇莹的声音，随着风晃晃悠悠地响起，就像拂过面颊那般轻微。
陆昀华见白琇莹如此剖白，她也就没有拐弯，而是从容且诚恳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白琇莹闻言，却是笑了。
她的笑容就像是晨露轻沾下的花色：“就知道你在担心这个。”
陆昀华对她这样的态度，不免有些忐忑：“琇莹……”
白琇莹起身，与她挤在一个狭小的凳子上，勾着她的手臂，抬头看天上的星辰明月。
“昀华，我若想嫁他，有很多次机会。只要我愿意，我长姐一定会为我实现。但是最终都没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陆昀华摇摇头：“我倒是希望你能告诉我。”
白琇莹面带笑容：“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和他不合适，各方面来说都不合适，所以成不了姻缘。”
“我不想因为这一桩不合适的姻缘，让我长姐为难，也让他难做，所以有些事情明知道是错的，就不该继续下去。”
“我承认，我对他的确动心，因为我亲眼见证过他的转变，北疆那些日子，那些相互鼓励的时刻，自是无法抹去的。”
“我无法当这些经历不存在，所以我的心也会不由自主，被他的浮夸外表下的善良与本性吸引。”
“他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欣赏很好的人，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说到这里，白琇莹伸手指着漫天星宿：
“昀华，你看我们头顶的这片天广阔而浩瀚。你也在边疆待过，必然也丈量过大地的宽广。”
“这天地之大，我们的人生可以说很长，也可以说很短，若我们的生命当中，只剩下儿女私情，那就太狭隘了。”
“比起这心动时的短暂欢愉，我更想去探索我人生更广阔的意义，我要在活的时候轰轰烈烈，死的时候了无遗憾！”
一番话，叫陆昀华沉默了许久。
只因白琇莹没有掩饰她对太子的心动，只是这份心动仅是她人生中的一小部分。
她的心底，没有被这份少女情怀所占满。
她的胸中，有星辰浩渺，有山川河海，还有这广阔无边的土地。
所以她选择了不去强求，不去给任何人为难，而是洒脱放开。
只是这份胸襟，便让陆昀华甘拜下风。
于陆昀华而言，对于这份遗诏，她不可避免地对好友心生愧疚。
可同时也难免疑惑，明明她也是天之骄女，是陆家唯一的嫡女，也是和父亲在边关吃过风沙的人。
为什么那位殿下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曾经一同在北疆经过战事的少女。
她也不明白，兄长怎么会被这少女深深吸引，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直到现在，她理解了。
她理解了，但凡好好看一看这少女，就会不由自主被这少女身上的生命张力以及广阔的胸襟所吸引。
这才是世家大族的子女，是担得起家族重任的人，是家族前进路程中的一份子，而不是被束缚于闺阁的狭隘之人。
思及此处，陆昀华抬头看向星空：“我明白了。”
她明白了，她不应该被这愧疚所束缚。
这些事情，改变不了她们的友谊。
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发展的轨迹。
既然已成定局，那么就应该在彼此已经选择的人生里，好好过活，这方才是不枉此生。
白琇莹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好友，她笑着说：“所以，你也不必觉得你抢了我的，因为与你定亲之人，本就不是我的。”
“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因此而难过，早在当初信誓旦旦地告诉长姐我的选择时，我就知道会有这样一日。”
“我与他毫无关系，倘若非要说交集，那就是曾经一起北疆御敌过。”
“他是个很好的人，而你也是个很好的人，我相信终有一日，他定会看到你的好。”
陆昀华笑了：“你偏生要打趣我，我们之所以能成为密友，不就是因为我们是一类人么？”
“你因为大局而选择放弃他，而我因为大局而选择他，说到底，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却心甘情愿做出选择之人。”
白琇莹笑吟吟地开口：“倘若有朝一日，你们能够两情相悦，我一定会真心地祝福你们。”
陆昀华笑道：“我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今生今世，或许他的心都不在我身上。”
“但是你放心，就算他记你一辈子，念你一辈子，我也不会心生怨恨，我会尽好我的责任，好好照顾他。”
白琇莹听着，眼底没有任何怀疑的模样。
她又抬头看天上的明月，轻声细语地问：“昀华，你说有朝一日，人们可以自由选择么？”
“就是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自由选择自己的伴侣，不必为家族门楣所牵累，也不必在意俗世的眼光。”
陆昀华摇摇头：“这种事情，我翻遍古籍，简直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是时间一直推着人往前走，我相信终有一日，世间的男子不必在受困于家国大义，女子不必再受困于相夫教子。”
“到时候男子可以做女子的事情，女子也可以做男子的事情，所有人都不必再束缚在条条框框里。”
“但是呀，只要是人，就会被责任和道义所束缚，我们所畅享的绝对自由，或许只是一种愿景。”
白琇莹靠着陆昀华的脑袋：“那我就缩小愿望，我希望这世间能够安宁祥和，再无战火。”
陆昀华安慰她：“会实现的，因为这世上有着千千万万，为了和平而努力的人。”
两人一同看这天上的星星，互相说着闺中私话。
下人把饭摆上，陆昀华留下来一同用过饭后，她便离去了。
她走的时候，心情明显轻松许多。
白琇莹把她送上马车，轻声叮嘱：“昀华，唯愿你一生平安顺遂，喜乐康健。”
陆昀华则是回应她：“惟愿我们的友谊万古长青，日月昌明。”
两人依依惜别。
而此时此刻，两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一别，却是死生不复相见。
白琇莹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巷尾，这才准备回府。
而黑夜里，一人长身玉立，看着她的背影随着白府大门关上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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