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1068.露西娅和茉伊拉
第1073章 1068.露西娅和茉伊拉
当帝国商船「海风号」的船身轻轻触碰博列斯港的码头时，露西娅正趴在船舷上，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
她拉紧了厚重的毛皮斗篷，那双与银月精灵无异的碧绿眼眸好奇地打量著这座传说中的灰矮人城市。
「停靠一周，补充淡水和食物，然后继续南下。」
哈罗德船长粗哑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想下船的抓紧时间，但记住—这里是灰矮人的地盘，看好你们的钱袋，管好你们的嘴巴！」
船员们发出一阵哄笑，但露西娅注意到，几个老水手的笑容有些勉强。
她想起在格林帝国听到的传闻：东部大陆的灰矮人野蛮、贪婪，见到落单的旅人就像鲨鱼嗅到血腥。
在帝国商人的故事里，这些矮个子种族是强盗、小偷和骗子的代名词。
「露西娅小姐，您真要下船？」
一个年轻的船员凑过来，脸上带著担忧。
他叫汤姆，是船上的木匠学徒，这一路上对露西娅颇为照顾。
露西娅点点头，金色的长发从斗篷兜帽中滑出一缕，在灰暗的天空下依然闪著微光。
「我想看看，汤姆。毕竟可能要半年后才能抵达真正的精灵国度，这是我第一次踏上东部大陆的土地。」
「那您千万小心。」
汤姆压低声音，「我听说这座城市现在被一群混血精灵接管了，天知道他们和灰矮人达成了什么交易。还有，您的长相...」
他欲言又止。
露西娅明白他的意思。
她继承了母亲几乎全部的外貌特征：精致的五官，尖长的耳朵，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以及那双在帝国极为罕见的碧绿眼眸。
在格林帝国，这样的长相让她从小饱受注目，有时是惊艳，有时是猜忌，尤其是在人类与精灵关系日益紧张的这些年。
「我会小心的。」
她微笑道，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把镶有银月符文的匕首，一小袋帝国金币，还有一瓶用魔法封存的闪光粉必要时的脱身手段。
下船的过程出奇顺利。
木质栈桥上覆盖著一层薄冰，露西娅小心地走著，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咔嚓」的轻响。
码头上忙碌的景象让她有些意外：
灰矮人们正从渔船上卸下一筐筐银色鳞片的鱼，他们确实如传闻中那样矮壮，留著浓密的胡子，皮肤是岩石般的灰褐色，但没有任何人朝她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事实上，大多数灰矮人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只是专注地搬运货物、修补渔网、或与同伴用粗嘎的矮人语大声交谈。
更让露西娅惊讶的是码头上的守卫——
一队身著轻便皮甲、腰佩细剑的混血精灵。
他们的装备很统一，胸前佩戴著银月与橡叶的徽记，巡逻时步伐整齐，眼神警惕却不带敌意。
一个精灵守卫注意到了露西娅，朝她微微点头示意，便继续巡视。
「和传闻不太一样。」
露西娅低声自语，心中的戒备稍稍放松。
穿过码头区，博列斯城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这座城市依山而建，灰矮人风格的建筑厚重、粗犷，多用巨石垒砌，屋顶陡峭以应对冬季厚重的积雪。
但在这粗犷的底色上，已经点缀了许多精灵风格的痕迹：
一些建筑的门廊上雕刻著藤蔓花纹，街道拐角处出现了精灵文字的路牌，甚至有几家店铺的招牌上同时写著矮人语和精灵语。
街道上行人不多这也难怪，露西娅心想，现在可是东部大陆最寒冷的季节，呼出的气息间成霜，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但令她惊奇的是，那些行人也颇为「混杂」：
灰矮人、混血精灵，甚至还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种族的人类，彼此擦肩而过时并无冲突，也没有任何交流。
「他们看起来...挺和谐的。」
露西娅喃喃道，这完全颠覆了她对灰矮人「强盗种族」的刻板印象。
她裹紧斗篷，开始沿著主街漫步。
街道两旁有不少店铺开著门，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酒馆窗户透出暖黄的光，空气中飘著麦酒和烤肉的香气。
露西娅注意到，不少店铺门口都挂著一块木牌，上面用矮人语、精灵语和通用语写著「欢迎光临」最后一种是人类的语言，虽然写得歪歪扭扭。
好奇心驱使下，她走进一家看起来像是杂货铺的商店。
店内温暖而拥挤，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晒干的鱼、粗糙的陶器、毛皮、草药、矿石标本，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精灵工艺品。
柜台后坐著一位年长的灰矮人，正埋头打磨一块矿石，见她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用矮人语咕哝了一句什么。
「我...我只是看看。」
露西娅用整脚的通用语说，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懂。
灰矮人耸耸肩，继续手里的工作，显然对她这个顾客不抱期望。
露西娅在店里转了一圈，最终什么都没买就退了出来。
语言障碍比她想像中严重—她生活在格林帝国，帝国语是主要语言，母亲教过她一些精灵语，但仅限于日常对话，读写都很吃力。
至于矮人语，她只会几个单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又逛了几家店铺，情况大同小异。
在一家毛皮店，她想问问一张银狐皮的价格，店主是个混血精灵，用快速的精灵语报了个数字，露西娅只听懂了「二十」和「金币」，具体是二十金币还是二百金币都搞不清楚。
在一家小吃摊，她想买一份热腾腾的烤肉饼，却因为说不清要加什么调料，最后拿到了一块原味的—虽然味道还不错，但有些单调。
「也许我该回船上。」
露西娅有些沮丧地想。她坐在一家关门的店铺台阶上，小口喝著从酒馆买来的热蜂蜜酒，看著街道上稀少的行人。
这座城市比她想像的更有秩序，也更有生机，但这种「置身事外」的感觉让她有些孤独。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街对面一个小广场上的情景。
广场一角，一个帝国船员打扮的男人摆了个地摊，铺了块深色粗布，上面随意摆放著一些杂物：
几个锡制酒壶、几本旧书、一把生了锈的匕首、一条皮质腰带、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还有几串用彩色贝壳串成的手链。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大概是从船上的个人物品里清出来的。
吸引露西娅注意的是蹲在摊位前的人—一个精灵女孩。
她看起来和露西娅年纪相仿，身材娇小，一头及肩的短发是暗夜精灵特有的深紫色，但皮肤却不是夜精灵那种深紫或暗蓝，而是偏灰的色调，耳朵也没有纯血精灵那么尖长。
她穿著一身精致的紧身轻皮甲，外面套了件手工编织的毛线背心，蹲在那里的样子像只好奇的小动物。
精灵女孩正拿著那面小铜镜仔细端详，然后用精灵语对摊主说了几句话，声音轻柔，带著精灵语特有的韵律感。
摊主露西娅认出他是「海风号」上的二副助手，一个叫杰克的年轻人—茫然地摇头，用帝国语说：「抱歉，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精灵女孩显然也不懂帝国语，两人开始用手势比划。
女孩指指铜镜，又指指自己，然后做出「使用」的动作；
杰克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大概是价格。女孩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杰克皱眉，伸出两根手指。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坚持伸一根手指。
露西娅看著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认出杰克比划的「三」应该是三个银币，而女孩理解的可能是当地货币的价格，这种误会再比划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她站起身，拍拍斗篷上的雪，穿过街道走了过去。
「杰克，需要我帮忙吗？」
露西娅用帝国语说道，虽然她的精灵语很糟糕，但数字和简单词汇还是听得懂的。
杰克转头看到她，露出惊讶的表情：「露西娅小姐？您会精灵语？」
「只会一点点。」
露西娅老实说，然后转向精灵女孩，用生硬的精灵语磕磕绊绊地说：「他...要三个银币。你想支付多少钱？」
精灵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日的晨雾。
她快速说了一串精灵语，并拿出一枚矮人银币，露西娅只听懂「太贵」、「划痕」、「不值」几个词。
露西娅努力组织语言，用精灵语夹杂著通用语，配上简单的肢体动作，终于让杰克明白：
女孩认为铜镜边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镜面也有些模糊，想用手里的银币将镜子买下来。
「一个银币？」
杰克挠挠头，显然对这个价格不太满意，但看著女孩期待的眼神，又看看摊子上那堆卖不出去的杂物，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一个银币就一个银币。反正也是从旧货堆里翻出来的。」
交易达成。
女孩开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一枚银币递给杰克，然后像捧著珍宝一样接过铜镜，用袖子轻轻擦拭镜面。
这时，她才抬起头仔细看向露西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感激。
她用精灵语说了句话，这次说得比较慢，露西娅听懂了：「谢谢你，你也是精灵吗？你的精灵语...很特别。」
露西娅脸一红，知道自己的精灵语水平被听出来了。
她摇摇头，用生涩的精灵语回答：「我是半精灵。从格林帝国来，精灵语说得不好，抱歉。」
没想到女孩的眼睛更亮了，她上前一步，用更慢的语速、更清晰的发音说：「你也是半精灵？真巧！我叫茉伊拉，是一名混血精灵，从银月精灵国度的卡斯尔敦城来。」
这次露西娅完全听懂了。她微笑著回应：「我叫露西娅，很高兴认识你，茉伊拉。」
「露西娅...」
茉伊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发音标准而优美，「如果你不说你是半精灵，我还以为你是一位银月精灵贵族。你长得真像我们那儿的贵族小姐，金发，碧眼，皮肤这么白。」
露西娅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虽然尖，但比起纯血精灵还是短了一些。
「很多人都这么说。但你...」
她打量著茉伊拉，」你的头发颜色很漂亮，像夜空里的紫罗兰。」
茉伊拉开心地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谢谢！我父亲是名暗夜精灵，目前是银月精灵。不过我和我妈妈长得不太像。我呢，长得更像爸爸，除了头发和眼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有个好朋友也是个半精灵，但他长得更像帝国人一黑发，棕眼，个子高高的。
他说在精灵国度，大家都把他当人类看；在人类城市，大家又觉得他像精灵。挺麻烦的，对吧？」
露西娅深有感触地点头。
她在格林帝国的经历也差不多：在人类眼中，她是「那个漂亮的精灵姑娘」：在半精灵社区，她又因为外貌太接近血统纯正的银月精灵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确实有这样的苦恼！」她腼腆地说道。
茉伊拉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很亲切。
两人站在摊位旁聊了起来。
起初沟通还有些磕绊一茉伊拉的通用语比露西娅的精灵语好不了多少，两人经常需要借助手势和重复才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渐渐地，她们找到了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
用简单的精灵语词汇，配上通用语的语法，再加上丰富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露西娅得知茉伊拉三个月前跟随一支混血精灵军队来到博列斯港。
她的家乡是在卡斯尔敦城学的，对她这样的半精灵比较友善，完全是因为跟她特别亲密的朋友也是一位半精灵。
直觉告诉露西娅，那位很要好的朋友应该是她的男友————
茉伊拉也好奇露西娅的身份。
露西娅告诉她，自己出生在格林帝国，母亲是银月精灵，父亲是人类商人。
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父亲忙于生意，她大部分时间是由保姆带大的。
这次前往精灵国度，是为了寻找母亲的家族一」也许我还有亲戚在那里，我想见见他们。」
「你要坐船去银月王国？」
茉伊拉问，」那还要航行好久呢，要经过门萨海峡，沿著西海岸一路向南，至少还要半年。」
露西娅点头：「所以我们的船在博列斯港停靠一周，补充物资。我想趁这个机会看看这座城市，没想到遇到了语言问题...」
「我可以帮你！」
茉伊拉热情地说，「我明天休息，可以带你逛逛！我虽然也不太知道哪些店里的东西好，在哪里能吃到最地道的矮人炖菜——但我能保证你的安全！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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