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6章 什么?你说我手握五十万大军(15)
同一片夜幕下,京城百里之外,官道旁的野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宫殿的奢华与暖香,只有初冬凛冽的风。
顾陌就站在篝火旁,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将军,我们要不要加快脚程?”
李岩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马上就要到铁线口了,前面还有五道关隘,若是京城那边反应快,调集禁军……”
“京城那边,”顾陌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她问的是那个盒子。
那个用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一刻未停送往京城的紫檀木盒子。
李岩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计算时间:“按脚程,今日午时前后应该能送到。押送的是咱们北境军最快的驿马,换马不换人,沿途所有关卡见到加急令牌,一律放行。”
他说得很详细,像在汇报军务。
但顾陌知道,李岩明白她问的不是这个。
她问的是那个人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会是什么反应。
“你说,”顾陌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倦意,“他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风声突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篝火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火光猛地一暗,随即又挣扎着亮了起来。
李岩沉默了更久。
他站在顾陌身后半步的位置。
“雷霆震怒,想必是有的。”李岩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费力挤出来的,“曹安是他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杀了钦差,等于打了天家的脸面。朝廷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说得没错。
钦差代表的是天子,是皇权。杀钦差,形同谋逆。更何况,曹安不是普通的太监,他是司礼监掌印,是皇帝最信任的耳目,是能够在御前说上话的人。
杀他,不仅仅是打脸,更是挑衅,是宣战。
“只是打脸面吗?”
顾陌忽然轻笑了一声。
“我杀的不是一个太监。”
顾陌转过身。
“我杀的是他的权威。”顾陌看着李岩,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要让每一个字都砸进土里,“是他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幻觉。任何一个君王,看到自己的权威被这样践踏,都会生气,会暴怒,会恨不得立刻将叛逆碎尸万段。”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但是萧玦,他……不会。”
李岩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顾陌没有解释,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京城,是皇城,是那个她曾经发誓效忠、如今却要兵戎相见的人。
“因为他太自信了。”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这无边夜色听,“自信他是天子,掌控天下,生杀予夺。自信任何人,都不会、也没有能力背叛他。尤其是我。”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李岩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顾家和萧玦的关系,太深了。
萧玦不会信她会反。
就像一个人不会信自己的影子会背叛自己。
“就算是我打到了京城脚下,他也不会信的。他会觉得,这是误会,是奸人挑拨,是我在耍脾气,或者……是北境军哗变,挟持了主帅。”
她转过身,面对着篝火,也面对着身后那片沉默如铁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里,是她带来的北境军。
他们没有扎营,没有卸甲,甚至没有下马,只是静静地立在风雪中,。
“所以,我急什么?”顾陌看着那片黑暗,声音在风雪中传开,不高,却异常清晰,“我就要慢慢地走。一天走三十里,五十里。让消息传得比我的马快。让全天下都知道,我顾陌,带着北境铁骑,反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而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京城里的皇帝,却对此毫无应对。这在天下人看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
她没说完。
但李岩懂了。
是皇帝已经昏庸到根本不想管别人反不反了?还是皇帝根本无力管了?或者,更可怕的是——皇帝默许了?
谣言会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猜忌会像毒藤一样蔓延。
人心会像沙堡一样崩塌。
这才是顾陌要的。她不是要突然兵临城下,打一场猝不及防的仗。
她要的是时间,是让“顾陌反了”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每一个州府,每一个村镇。
她要的是让所有人看到,皇帝对此无能为力。
她要的,是瓦解那个高高在上、不可动摇的权威。
从人心开始。
篝火“噼啪”爆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李岩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将军,那铁线口那边……沈将军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顾陌眼中那点微弱的火光,跳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铁线口不是一道门。
它是一条缝。
两座陡峭的石山在这里几乎贴在一起,只在中间留下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通道。
通道长约半里,头顶一线天光,脚下是经年累月被车马踩踏出来的石板路,早已磨得光滑如镜,结了薄冰后,滑得站不住脚。
这里是通往京畿的咽喉。
也是顾陌南下的第一道,也是最麻烦的一道关卡。
麻烦不在于地势险要——北境军打过的险关多了。麻烦在于守关的人。
沈峤。
顾陌的表舅,她祖母娘家仅存的血亲长辈,也是铁线口的守将,一个在军中待了三十年、固执得像块石头的老将。
当顾陌带着北境军出现在铁线口外三十里时,沈峤就收到了消息。
他没有关闭关隘。
那是朝廷的关隘,不是他沈峤的。
但他自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甲,提着那杆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铁脊长枪,独自一人,站在了通道的正中央。
身后,是他麾下的五百守军。
那些士兵站在隘口两侧的山坡上,手持弓弩,箭已上弦,但在沈峤的命令下,没有对准通道外的北境军,只是警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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