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无法调节的理解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两人那简单又坚定的一句话给抽干了，只剩下沉重到令人耳鸣的寂静。

两人似乎走的还是不够远，在耳边的嗡鸣声中甚至还能听见远处会场隐约传来的欢庆声。

而那些欢乐此刻听起来就像隔着一整个世界，模糊不清。

一瞬间的冷静就足以让许曙被怒火灼烧的心稍微停歇。

他推开了另一个自己，任由两人头上那些未干的血迹被扯开。

蜿蜒的鲜红从他的额角滑下，划过眉梢，在苍白的面颊上留下触目的痕迹。

血珠汇聚在下颌，欲滴未滴。

他不用照镜子来确认伤势，因为他能看见“自己”。

【许曙】和自己是一样的。

他没有立刻擦拭，也没有再看对方流血的脸。

那疼痛是必要的，是决意的见证。

许曙能感到自己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动，或许有伤口在疼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脑海中翻腾的思绪在灼烧。

他是听不懂【许曙】的意思吗？

他当然能听懂！

他甚至能理解对方的每个字都因为哪种想法而诞生！

他听懂了【许曙】那句话里全部的重量！

他没有将自己视为备份，而是视作“未来”本身，是即便此路不通也必然存在的另一种可能性。

他在对自己说：你看，你都出现了，这还不能够代表未来无限可期吗？

而另一边，【许曙】同样明晰许曙那句相同话语背后的全部逻辑。

对方这是要让自己来承担那个保护众人的角色，以此作为默许他去“追寻过去”的前提。

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心头发酸，却也像冰冷的镣铐，锁住了他最后一丝可能的心软。

所以他必须成功，否则连这份信任都会变成刺向许曙的刀。

正是这份将“他”置于“希望化身”位置的信念，正是这些让他感到窒息般的责任——

彻底的熄灭了两人心中最后一点“或许可以共存”的幻想。

同一份绝望，却在这里开出两条岔路。

只有一条路能继续延伸。

沉默在蔓延，两人在和对方做最后的确认。

灯光开始在两人的僵持下不稳定地明灭，地面细微的尘埃无风自动。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和那一声带着喘息的“等……”从拐角处传来。

琪亚娜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口，她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愕与急切，目光瞬间锁定了两人脸上刺目的血痕和那几乎要凝固般的对峙气场。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与两人接触的刹那。

两个许曙终于从漫长的无声交流中得出了最终结论，并极其默契地同时向后撤了半步。

对方的答案，他/他已经知道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沉着脸抬起手，猛地抓住了身边的“空间”。

脆弱的空间不堪重负的被撕开，走廊的灯光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只有两个跃迁通道散发着不祥而瑰丽的光芒，映照着两张染血却无比平静的脸。

“等等！你们——！”  琪亚娜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喊了出来，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向前冲去。

但太迟了。

两个许曙同时转身，背对彼此，也背对着冲来的琪亚娜。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奔赴早已预定的战场。

他们没有调和的机会了。

嗡——！

两个跃迁通道在他们进入后剧烈震颤了一瞬，随即如同被抚平的水面，迅速收缩。

熄灭的灯光挣扎着重新亮起，惨白的光线重新铺满空荡荡的走廊。

只剩下琪亚娜一个人，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徒劳地抓向空气。

那句没能说完的“等等”破碎在喉咙里，尾音消散在冰冷的寂静中。

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有一只名为“认知”的手狠狠的攥紧了她的心脏。

不对……

空寂的走廊里，刚才那毫无掩饰的气息如同烙印般残留在空气中，也残留在她的感知里。

那种浩瀚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奇异温暖的矛盾质感……

那种明明分裂成两份，却依旧同源同调，仿佛自己与自己共鸣的诡异协调感……

还有最后那一瞬，其中一人侧脸时，那几乎无法捕捉，却让她灵魂骤然一颤的——

熟悉。

对。

琪亚娜感受到的唯有熟悉。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想要求助身边的人，可是她现在才察觉自己是一个人追出来的，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她要么回头去找芽衣等人，要么就在这里，用自己的大脑来思考……

此时此刻，回去找芽衣她们明显才是最优解。

可是以上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而此时，在琪亚娜的眼中，即便一切都已经慢到近乎停止了，那跃迁通道残留的痕迹也还是在迅速消失。

不能犹豫……哪怕再耽搁半秒，她就会失去最后的讯息。

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那么……对方到底是谁？

那惊鸿一瞥的灰色披肩长发和熔金色的眼睛……那琪亚娜确信自己见过又没有“见过”的面孔……

布洛妮娅手里那个精美到能让她误以为是芽衣学会新技术的关于自己的手办……

还有刚才那打开跃迁通道时毫无滞涩的操控——

答案在琪亚娜的脑袋里转了一圈，然后呼之欲出。

许曙。

只有许曙。

而且……是两个。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两个许曙？

为什么许曙会一副马上就要和另一个自己打起来的模样？

明明之前两人都还相处的好好的呀……

琪亚娜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一件事。

刚刚，那两个许曙之间爆发的争吵是因为她！

倒不是因为她听到了什么，这是一种直觉……

两个许曙不就是因为听了她说找到了往昔的核心才突然情绪大变的吗？

所以这件事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一瞬间的思维风暴后，琪亚娜停滞了一瞬间的手猛地继续伸出，触及了两人跃迁时留下的最后一道波纹。

她也不管这种转瞬即逝的残余波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了。

她必须把许曙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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