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5章 破晓时分
伦敦的雨下了三天才停。泰晤士河水位上涨,混浊的河水裹挟着城市的气息奔向北海。
叶归根回到伦敦政经的第一天,就被叫到了系主任办公室。
“叶先生,有人向学校投诉你。”系主任哈德森教授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说你利用学生身份从事商业活动,违反了学校规定。”
叶归根心里一沉:“什么商业活动?”
“这个。”哈德森递过来一份文件,是“基石与翅膀”基金的商业计划书,封面上还印着叶归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这是合法注册的投资基金。”叶归根说,“我没有利用学校资源,也没有影响学业。”
“但你以学生身份进行募资。”哈德森说,“这给学校带来了声誉风险。你知道伦敦政经对利益冲突有多敏感。”
叶归根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违规问题,是有人故意针对他。
“投诉人是谁?”
“匿名。”哈德森说,“但邮件是从校内系统发出的。叶先生,我建议你暂停所有商业活动,直到调查结束。否则,学校可能会考虑更严厉的处罚。”
从办公室出来,叶归根立刻给伊丽莎白打电话。
“查一下谁在背后搞鬼。”他说。
“已经在查了。”伊丽莎白的声音很冷,“但结果可能不会让你高兴。”
两小时后,他们在骑士桥别墅见面。伊丽莎白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叶归根:
“发件人的IP地址追踪到了学生宿舍楼。具体房间没查到,但那个楼住的都是国际学生,大多是学金融和经济的。”
“可能是谁?”
“竞争对手。”伊丽莎白说,“也可能是嫉妒你的人。你在伦敦政经虽然低调,但‘叶归根’这个名字本身就引人注目。加上卡文迪许家族的支持,很多人眼红。”
她顿了顿:“还有个可能——查尔斯的残余势力。我二哥虽然人在澳大利亚,但他的朋友还在伦敦。”
叶归根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怎么办?哈德森教授让我暂停基金的一切活动。”
“那就暂停。”伊丽莎白冷静地说:
“但不是真的停止,是转入地下。基金的法律实体已经注册,日常工作可以由我的团队接管。你表面上专注于学业,暗地里继续推进项目。”
“这样能行吗?”
“在伦敦,表面功夫很重要。”伊丽莎白说:
“只要学校抓不到实质把柄,他们不会真的处罚你。毕竟你是叶风的儿子,伦敦政经不会轻易得罪兄弟集团。”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
“归根,这就是我生活的世界。每走一步都有人盯着,每做一件事都可能成为把柄。你要学会玩这个游戏。”
“我不喜欢这种游戏。”
“没人喜欢。”伊丽莎白转身看他,“但如果我们想改变规则,必须先学会规则。你的基金理念很好,但要实现它,你得先在这个体系里活下去。”
那天晚上,叶归根收到了叶旖旎的邮件。她在洛杉矶帮凯文完善了商业计划书,还联系了几个音乐人试用App,反馈很不错。
“凯文让我问你,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叶旖旎写道,“他说如果你这边有困难,他可以先找别的投资人。但我觉得他应该等你。”
叶归根回复:“告诉他,资金一周内到位。让他开始准备。”
关掉电脑,他站在窗前,看着伦敦的夜色。这座城市白天优雅迷人,夜晚却露出獠牙。
他想起了军垦城的夜晚,安静,塌实,即使有危险也是明刀明枪,不像这里,处处是暗箭。
手机震动,是苏晓发来的短信:“我在皇家舞蹈学院的春季汇报演出,这周六晚上。你有时间来看吗?”
叶归根犹豫了一下,回复:“好。地址发我。”
周六晚上,叶归根来到皇家舞蹈学院的小剧场。观众不多,大多是学生家属和业内人士。苏晓的节目在第三个。
她跳的是一支现代舞,叫《破茧》。
音乐响起时,她像一只被束缚的蝴蝶,在舞台上挣扎,旋转,跌倒又爬起。
她的动作充满力量,却又带着一种脆弱的美感。特别是那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结束时却稳稳定格,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花。
掌声很热烈。叶归根看到前排有几个老师模样的中年人在低声交流,频频点头。
演出结束后,叶归根去后台找苏晓。她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到他,笑了。
“跳得很好。”叶归根说。
“谢谢。”苏晓转过身,“你知道吗,这支舞是为你跳的。”
叶归根一愣。
“不,不是那个意思。”苏晓连忙说:
“我是说,从认识你到现在,我就像完成了一次破茧。从那个在酒吧陪酒的女孩,到站在这里跳舞的舞者。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所以这支舞,是对那段时间的告别,也是对新生的庆祝。谢谢你,叶归根。”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里面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真诚的感激。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叶归根问。
“皇家舞蹈学院给了我下学期的全额奖学金。”
苏晓说,“我想继续在这里学习一年。然后……我申请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个项目,去非洲教舞蹈。我想把舞蹈带给那些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专业演出的孩子。”
“那很好。”
“是啊。”苏晓笑了,“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不是成为明星舞者,而是让更多人爱上舞蹈。这比站在大舞台上更重要。”
她顿了顿:“你呢?基金的事顺利吗?”
“遇到点麻烦,但能解决。”
苏晓看着他,突然说:“叶归根,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不是你的家世,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永远不会被困难打倒。每次遇到问题,你都会想办法解决,而不是逃避。”
她轻轻抱了抱他:“加油。我相信你能做成想做的事。”
那个拥抱很短,但很温暖。走出剧场时,伦敦下起了细雨。叶归根没有打伞,任由雨丝打在脸上。
他想,也许这就是成长——不断告别,不断重逢,不断在雨中行走,却依然相信前方有阳光。
周日,伊丽莎白带来了调查结果。
“查到了。”她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投诉你的是三个人。一个叫安德森,米国学生,父亲是华尔街基金经理。一个叫林,新加坡学生,家族做私募的。还有一个……你猜是谁?”
“谁?”
“马克斯·施密特。”
叶归根愣住了。马克斯,那个在牛津郡庄园认识的德国学生,施密特家族的孙子。
“为什么?”
“嫉妒,加上一点家族恩怨。”
伊丽莎白说,“施密特家族和卡文迪许家族在德国市场是竞争对手。马克斯看到你和我走得近,又自己搞基金,觉得你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幼稚。”
“但有效。”伊丽莎白说,“学校已经开始正式调查了。哈德森教授让你明天再去办公室。”
第二天,叶归根再次走进系主任办公室。这次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副校长,负责学生事务的威廉姆斯教授。
“叶先生,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哈德森说,“我们收到了新的投诉,说你涉嫌学术不端,还牵扯到地下金融活动。”
威廉姆斯教授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匿名举报人提供的证据。你在上学期国际金融课的论文,和一个专业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有80%的相似度。”
叶归根翻开文件,愣住了。那份“被抄袭”的论文作者正是马克斯·施密特,发表时间比他的课程论文早了两个月。
“这是陷害。”叶归根冷静地说:
“我的论文是在课程期间独立完成的,有写作过程的全部记录。而且,马克斯的论文发表时间有问题——两个月前,那本期刊根本还没出刊。”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本期刊的官网:
“你看,最新一期是上周才上线的。马克斯的论文怎么可能两个月前就发表?”
哈德森和威廉姆斯对视了一眼。
“我们会核实。”威廉姆斯说,“但在这期间,你仍然需要暂停所有商业活动。这是学校的规定。”
叶归根知道再争辩也没有用。他站起来:
“我要求学校彻查这件事。如果证明我是清白的,我要投诉人造谣诽谤。”
“那是你的权利。”
走出办公室,叶归根给伊丽莎白打电话:
“我需要马克斯论文发表时间的证据。”
“已经在找了。”伊丽莎白说,“但期刊那边不配合。施密特家族是他们的主要赞助商。”
“那就找别的证据。”
“有个办法。”伊丽莎白顿了顿,“但我需要你同意。”
“什么办法?”
“让这件事闹大。”伊丽莎白说:
“如果你只是被动等待调查,结果可能对你不利。但如果我们主动出击,把这件事公开,舆论压力会迫使学校公正处理。”
叶归根思考了一下:“怎么做?”
“接受媒体采访。”
伊丽莎白说,“谈谈你的基金理念,谈谈你遇到的阻碍,谈谈年轻人创业的困境。但不直接指控任何人,只是陈述事实。”
“风险很大。”
“但值得一试。”伊丽莎白说,“归根,你想做的是改变规则的事。规则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让你成功。如果你连学校的这点阻碍都过不去,怎么面对将来更大的挑战?”
叶归根明白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调查,是第一次真正的考验——考验他的决心,考验他的智慧,也考验他能调动多少资源。
“好。”他说,“我们做。”
两天后,《金融时报》刊登了一篇专访,标题是《十八岁学生的十亿美元梦想》。
文章详细介绍了叶归根的“基石与翅膀”基金,他的投资理念,以及他遇到的阻碍——包括学校调查和匿名投诉。
文章没有直接指责任何人,但引用了多位知名投资人的评论,都认为叶归根的理念很有价值,应该得到支持而不是打压。
文章发布的当天,伦敦政经收到了几十封邮件,有学生支持叶归根,有投资人询问基金详情,还有几家媒体要求采访学校。
威廉姆斯教授再次约见叶归根,这次态度客气了很多。
“叶先生,关于学术不端的指控,我们已经查明是诬告。”
他说,“马克斯·施密特承认他篡改了论文发表时间。学校会对他进行处分。”
“那商业活动的指控呢?”
“学校重新研究了规定。”威廉姆斯说:
“只要不影响学业,不利用学校资源,学生从事合法的商业活动是允许的。但你需要签署一份文件,承诺如果发生利益冲突,会主动向学校报备。”
“没问题。”
走出办公室时,叶归根看到马克斯等在外面。那个曾经阳光自信的德国青年,此刻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对不起。”马克斯低声说,“是我父亲让我这么做的。他说不能让卡文迪许家族通过你进一步扩张。”
叶归根看着他:“你父亲错了。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我是我自己。”
“我知道。”马克斯苦笑,“但施密特家族的传统是守成,不是开创。我们害怕改变,害怕失去现有的东西。”
他抬起头:“叶归根,你可能会输得很惨。做创新投资,十个项目九个失败。但如果你成功了……请记得,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改变。”
叶归根点点头,离开了。他知道马克斯说得对。这条路很难,会有无数人想把他拉下来。但他没有退路。
回到住处,伊丽莎白在等他。
“干得漂亮。”她说,“现在整个伦敦都知道‘基石与翅膀’了。我父亲说,这比任何广告都有效。”
“但压力也更大了。”叶归根说,“现在所有人都盯着我,等我犯错。”
“那就别犯错。”伊丽莎白笑了,“或者,犯了错也能站起来。”
她拿出一份文件:“卡文迪许银行的五亿美元已经到位。加上你父亲的一亿,叶馨那边答应投的五千万,还有几个我联系的家族办公室,第一期募资总额是八亿七千万美元。”
叶归根心跳加速。八亿七千万,这远超他的预期。
“现在,该做真正的投资了。”伊丽莎白说,“你准备好迎接挑战了吗?”
叶归根看着她,想起太爷爷在戈壁滩上建厂时的艰难,想起爷爷白手起家时的勇气,想起父亲在华尔街闯荡时的坚韧。
“准备好了。”他说。
第二天,“基石与翅膀”基金在伦敦金融城正式启动。办公室设在兄弟集团欧洲总部大楼的第40层,落地窗外是泰晤士河和伦敦塔桥的景色。
启动仪式很简单,只邀请了少数媒体和合作伙伴。叶归根穿着定制西装,站在讲台上,面对镜头。
“有人说,资本是贪婪的。”他说:
“但我想证明,资本也可以是善意的。‘基石与翅膀’不追求短期暴利,我们寻找那些真正解决社会问题、改善人们生活的创新项目。我们相信,这样的投资才能创造真正的、可持续的价值。”
他公布了第一批投资名单:凯文的音乐App“SoundBridge”,叶馨的“清流科技”,一个英国初创公司的碳捕捉技术,一个非洲的太阳能农业项目,还有迈克·罗森的亚裔超级英雄电影。
记者提问环节,有人问:“叶先生,你才十八岁,凭什么管理近九亿美元的资金?”
叶归根回答:“凭我有一个优秀的团队,凭我有整个叶家和卡文迪许家族的支持,更凭我相信,年龄不是衡量能力的唯一标准”
“我太爷爷四十岁建军垦城,我爷爷二十五岁创建战士集团,我父亲二十八岁建立兄弟集团。叶家的传统,就是在质疑声中创造不可能。”
另一个记者问:“你和伊丽莎白·卡文迪许小姐是什么关系?基金的成功是否取决于两大家族的联姻?”
这个问题很尖锐。叶归根看到伊丽莎白在台下,脸色平静。
“伊丽莎白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基金联合管理委员会的主席。”
叶归根说,“我们的关系建立在共同的理想和相互尊重的基础上。至于家族……叶家和卡文迪许家族是平等的合作伙伴,不是谁依附于谁。”
启动仪式结束后,叶归根和伊丽莎白在办公室单独相处。
“回答得很好。”伊丽莎白说,“既没有否认我们的关系,也没有让它成为焦点。”
“因为你说得对。”叶归根说,“感情是感情,事业是事业。我们要分清楚。”
伊丽莎白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伦敦:“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父亲第一次真正认可我。他说,我为卡文迪许家族找到了一条新路——不只是守成,而是开创。”
她转身看着叶归根:“这都是因为你。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叶归根走到她身边:“不是我,是我们。”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伦敦的夜景。这座城市见证了无数财富的诞生与湮灭,见证了权力的更迭与阴谋,也见证了理想如何艰难地生根发芽。
“接下来会很忙。”伊丽莎白说,“投资项目要跟进,团队要建设,还要应对各种质疑和挑战。”
“我知道。”
“但我们在一起。”伊丽莎白握住他的手,“这就够了。”
窗外,泰晤士河水静静流淌,像时间本身,不疾不徐,却从不停歇。
叶归根想起了军垦城,想起了那片戈壁滩上长出的城市。想起了太爷爷说的一句话:
“兵团人的种,不是要看得到了什么,是要看你留下了什么。”
现在,轮到他了。
不是继承者,而是开创者。
不是守业者,而是铺路者。
他要留下一些东西——不是财富,不是权力,而是一种可能:资本可以是善意的,投资可以改变世界,年轻人可以创造未来。
路还很长。
挑战还很多。
但他已经上路了。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有伊丽莎白在身边,有叶馨、叶旖旎在远方,有整个叶家在身后。
他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走到成为真正的叶归根为止。
伦敦的夜晚,灯火辉煌。
而少年眼中的光,比灯火更亮。
那是理想的光,是决心的光,是属于破晓时分的光——黑暗即将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而新的一天,总是充满希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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