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二一章 心旷神怡
房俊心中轻叹,只看李承乾面色、神情,便可知其纵欲过度,原本就因为少年之时坠马受伤导致元气大损,倘若在房事之上毫无节制甚至借助虎狼之邀维系雄风,岂能长久?
但身为臣子,也只能隐晦劝阻,不宜犯颜直谏。
他又不是魏徵……
“诸国初定,一切向好。各地土著部族皆未开化,愚昧笨拙、渔猎为生,战斗力极其低下,并不能对各国安危造成威胁,更何况还有水师各处游弋、随时支援。”
“农事如何?”
“各处藩国皆气候温暖、水量充沛,只是开垦之田地需要时间养熟,两年三年产量有限。不过海外藩国植被茂盛、水网遍布,所食之物不会短缺,唯一可虑者便是人口稀少,尽管各国都已经先后颁布鼓励生育,但休养生息、人口繁衍又岂是十年八载可以缓解?”
李承乾顿时紧张:“藩国发展当以稳为先,本就是海外荒僻之地需要常年累月予以开发,一时间要那么多人口反而弊端重重,粮食、药物、布匹等等供给是否足够,还要防范漫山遍野之中的土著、野人暴起攻击……千万别再搞什么‘以关中之民填河北之地’这种事了,你跑去海外躲清静,可知我担负了多少骂名?”
无论关中百姓去往河北的好处有多少,至少在当下来说没人愿意背井离乡、远离故土,百姓们对此政策深恶痛绝,第一骂房俊,第二骂陛下,结果房俊去往海外,所有骂名都集中到李承乾身上。
多年养望所得之“仁厚”之名,差点毁于一旦……
见房俊只微微点头、似乎不以为然,他警告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倘若以蝇头小利诱使百姓背离故土、远赴海外,则国将不国也!更何况大唐以本土为主、藩国为辅,一旦若干而强枝,岂非本末倒置、祸患丛生?蒋国也就罢了,其余藩国断不可如此!”
房俊略微沉默,而后道:“陛下之顾虑自是应当,然当下关中之困境一目了然,单凭一个洛阳并不能解决问题,与其将关中百姓禁锢于这片开发过度的土地之上,何如使其奔赴河北、辽东之地?再者,云梦泽水位较之南北朝之时已经大幅减退,其地温暖湿润、土壤肥沃,应当着重予以开发。”
关中之形势已然不可逆转,几千年来作为华夏文明之中心过度开发,土壤里的养分很难恢复,再加上自两汉之时便有大量人口涌入,关中的地早已养不活关中的百姓,只能依靠漕粮的输入。
然而漕粮运输弊端重重,底层官吏征粮开始的贪腐、养活一支漕运队伍的成本、江河之上运行之时的风险损耗……每一石漕粮的成本都远胜其本身价值的数倍以上。
长此以往,必将成为巨大负担。
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将关中百姓迁徙出去?
无论是现如今的辽东都护府亦或是水位减退的云梦泽,只需投入人力物力予以开放,就将获得两个巨大粮仓!
李承乾摇头:“关中乃京畿所在、天下之中,攸关社稷安稳,可以通过营建东都来纾解关中之压力,却不能大幅度迁徙关中百姓,否则关中空虚、社稷动荡,遗祸无穷!”
对于帝王来说,无论国家疆域如何辽阔,其实最根本在于人口,倘若没有足够的人口,他还去统治谁?
之所以定都长安,一则在于关中四关耸恃之形胜,二则在于八水环绕之滋养,三则在于人烟鼎盛之繁华。即便天下局势有所动荡,关中可保持税收,维系兵源,有粮可吃,亦是稳如泰山。
可一旦关中人口锐减,看似财政压力得以纾解,实则李唐王朝的根基受损。
房俊尽力劝说:“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此先贤之明见也,陛下何以故步自封、因循守旧?李唐江山固若金汤,天下臣民衷心拥戴,华夏九州皆陛下之疆土,何以固守关中一地?”
李承乾不再说话,沉默不语,低着头喝茶。
房俊无奈。
这不是谁聪明、谁愚笨的问题,而是立场以及利益的问题。
李唐起于关陇,其核心之利益自然也在关陇,尤以关中为甚,可以说不管大唐的疆域如何辽阔、兵锋如何威凌天下、舰船如何横行七海,对于李唐的皇帝来说他们的根基永远都在关中。
外州之地可由世家门阀管理、统治,天下军事既可羁縻、亦可直管,这些并不重要。
只要始终确保关中的实力,并通过洛阳威慑天下,便高枕无忧。
所以在李承乾看来,房俊这些谏言的本质就是要削弱李唐皇室的根基,进而削减皇权……
言尽于此。
只不过无论国家奉行何等制度,财富都是整个社会运转的根基,当足够多的财富从海外涌入大唐足以引发任意一个阶层的震荡、变化,一场由下而上的变革犹如滚滚滔滔的洪水一般将一切规则、桎梏冲垮。
若能对这股力量予以引导,自然收为己用、掌握主动。
若对其视之不见、不以为然,那就只能被滔天洪水裹挟着在历史这条大河之中载浮载沉、各安天命。
房俊喝完杯中茶水,起身施礼告辞。
“微臣刚刚入城浑身疲惫,暂且告退回府向父母请安。”
李承乾摆了下手:“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若是直接回了家,房相岂不要埋怨我不知体恤臣子?去长乐那边吧,洗个澡换一身衣裳再回家不迟。”
“……臣遵旨。”
房俊应下,转身出了御书房,在内侍引领之下出了武德殿北门,向西绕过神龙殿、甘露殿后身,穿过千步廊抵达淑景殿。
门口侍女见到房俊,又惊又喜,有人小跑着前去向长乐公主禀报,有人直接将他引入殿内。
对于淑景殿来说,房俊肯定是“自家人”,没有等着长乐公主允准才能进入的道理……
房俊刚刚在殿内坐下,便见到一身宫装、容颜清丽的长乐公主脚步轻盈的走过来,好奇问道:“殿下今日怎地未着道袍?”
长乐公主至他近前入座,香风阵阵、如兰似麝,轻柔一笑:“我又非是真的女冠,平常时候也偶尔换一换衣裳,难道不合太尉口味,令太尉失望了?”
这话里明显有揶揄之意,暗示房俊这厮“口味”独特,似乎特别钟情于道袍打扮……
房俊上下打量佳人一眼,笑眯眯道:“我的口味非是道袍亦或宫装,而是殿下本身……毕竟无论穿着什么,最终还是袒诚相见。”
“呸!”
即便已为人母,长乐公主还是受不住这厮的口花花,白腻的俏脸泛起红霞,啐了一口。
而后见房俊神情萎靡、风尘仆仆,遂道:“后边有热水备着呢,快去洗漱收拾一番便回府吧,免得房相他们担心。”
房俊握住她的纤手:“殿下陪我一同过去。”
长乐公主吃了一惊,赶紧拒绝:“休要胡闹,老老实实去沐浴洗漱……哎呦!”
却是已经被房俊抄着腿弯抱起,不顾她的惊呼捶打,哈哈笑着走去后殿。
半个时辰之后,沐浴更衣之后的房俊神清气爽的坐在殿内喝着茶水,长乐公主换了一身衣裳,头上精致的发髻已经打散,只用一根白玉簪绾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肌肤柔嫩、白里透红,眉眼之间更是波光潋滟、风情万种。
虽然“老夫老妻”了,但房俊依旧泛起惊艳之感,只觉得无论眉眼武官、身材气质,无一处不美。
遂往前凑了凑,嗅着淡雅如兰的香气,小声道:“殿下想不想再要个孩子?若想,微臣定不辞辛劳、鞠躬尽瘁!”
“谁要你鞠躬尽瘁?还不辞辛劳……你怕是甘之如饴吧!”
长乐公主脸色愈发红润,瞪了这个厚面皮的郎君一眼,不过却也有些心动。
鹿儿虽然是房家子弟,在府中也深得房玄龄夫妻喜爱,高阳公主等人也视如己出,与一众兄弟姊妹也都能玩在一处,可说到底自己不能嫁入房家成为妾侍,那么鹿儿在名义上便与其他兄弟有所区别。
幼小之时尚且好说,可等将来长大了难免孤单。
再给他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未来有什么事也能一起商议商议,遇到困难更能相互援手……
心里想着,便瞥了房俊一眼。
房俊何等心思剔透?
只看这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顿时胸膛拍得梆梆响:“殿下放心,微臣身强体健、能力卓越,定能令殿下心旷神怡之余怀孕成功!”
左右侍女皆低眉垂首,掩唇偷笑。
长乐公主俏脸血红、有如云蒸霞蔚,恨不能扑上去将这厮一张嘴给堵上。
什么叫“心旷神怡之余怀孕成功”?
重点是“怀孕”好不好?
谁“心旷神怡”?!
抬起素手捂着滚烫的脸蛋儿,呻吟着道:“快别说了,你赶紧走吧,待会儿又不知说什么不知羞耻的话来。”
房俊赖着不动,提议道:“要不殿下干脆搬去终南山吧,微臣日夜操劳之时也能方便一些,宫里终究不便……”
长乐公主已经羞不可抑、没脸见人了,气道:“快将这人轰走,简直疯了!”
旁边快要笑疯的侍女赶紧上前,尽量板着面容:“奴婢恭送太尉。”
房俊不得已,这才恋恋不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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