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5章百密一疏

“跑了就跑了吧，只要他们没出云市，就还在咱们的掌握之中。”

唐风靠在书房厚重的红木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补充道：“况且，就算他们真离开了云市，咱们也没辙，云市这么大，咱们人手本就有限，强求不得。”

钱豹和赵虎站在书桌两侧，脸上满是焦灼。方才手下传来消息，一批隐匿在城郊区域的高层家族精英，竟趁着午后换防的间隙，冲破了外围两道埋伏线，眼下踪迹全无，两人正急着请命带人去追，却没想到大哥竟是这般淡然。

没人知道，这份淡然之下，藏着唐风多少未说出口的考量。他对这次大规模拦截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连日来的周旋早已让手下弟兄身心俱疲。细数下来，他们拢共也就几千人手，先前几次交锋里，光是受伤的弟兄就有上百号，这些人得留专人照顾，汤药、值守、换药，样样离不了人；云市各处的秘密据点要守，这个别墅群外围，布着层层巡视和埋伏的弟兄，不敢有半分松懈；那两个旁支家族宅邸外，也得安插人手盯着，防止他们会暗中勾结外敌，给那些精英提供庇护。

这般刨除之后，真正能随时调动、奔赴一线行动的，也就剩下不到三千人。

可三千人，在偌大的云市里，不过是沧海一粟。唐风指尖摩挲着烟身，心里算得门儿清：这三千多人不能日以继夜连轴转，都是血肉之躯，铁打的汉子也得休息，吃喝拉撒、养精蓄锐，少一样都不行。就算所有人都咬牙牺牲休息时间，压缩睡眠，能实打实扑在拦截一线、保持最佳状态的，撑死也就两千出头。

云市多大？纵横交错的主干道就有几十条，更别提数不清的支路、小巷、城郊野路，还有火车站、汽车站这些人流密集的交通枢纽，处处都是漏洞。那些高层家族的精英，个个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狠角色，心思缜密，身手利落，若是真铁了心要撤退，不顾一切地分散突围，他们就算把这两千多人撒出去，布下天罗地网，也终究会百密一疏，防不住对方钻空子。

“你们两个，也去休息一下吧。”唐风抬眼，目光扫过钱豹和赵虎，两人眼下都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连日来也没睡个安稳觉，“晚上还有行动，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做事。”

钱豹当即皱起眉，往前半步拱手道：“大哥，这可不行！我和赵虎昨天夜里已经歇过了，精神头足得很，你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交给我们俩准没错！”

赵虎也连忙附和，语气急切：“是啊大哥，咱们手里还有三个堂主交代的盯防任务呢，我俩要是去休息了，那边人拦截的成员，万一出点岔子怎么办？那些家族精英狡猾得很，指不定就盯着咱们的空档下手。”

两人跟着唐风多年，早已习惯了并肩作战，这种关键时候，让他们躲在后方休息，实在坐不住。更何况唐风是整个组织的主心骨，他们只想着多替唐风分担，绝不能让他独自扛着。

唐风看着两人一脸执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底漾开几分暖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们去休息，我又不休息，怎么？难道你们觉得，我还不如你们两个不成？”

“哎哟大哥，您可别开这玩笑！”钱豹慌忙摆手，脸上堆着憨笑，语气里满是恭敬，“您是什么身手，什么脑子？别说两个我们，您一个人顶二十个我们都绰绰有余！真论办事，我们俩加起来都不及您一成！”

赵虎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就是这话！大哥您坐镇指挥，比我们俩瞎冲管用多了，可您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连日来您都没合过眼了。”

“我的身子我有数，不用你们操心。”唐风摆了摆手，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快去，找地方眯一会儿，顶多两个时辰，养足精神就行。傍晚时分，咱们准时行动。”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记住，这估计是最后一次对那些高层家族精英的抓捕机会了，错过这次，他们要么彻底逃出云市，要么就找地方藏得更深，往后再想动他们，难如登天。”

这话一出，钱豹和赵虎顿时不再坚持。他们知道唐风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应道：“是！大哥！我们俩就去旁边房间歇着，一到时间立马过来找您！您也别太累着！”

说完，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生怕打扰到唐风思索。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唐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微弱的火苗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随即又被烟雾笼罩。

他缓缓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顺着喉咙滑入肺腑，又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在灯光下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轮廓。连日来的压力、弟兄们的安危、对手的狡猾、局势的莫测，全都压在他心头，可他不能慌，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一旦他乱了阵脚，整个组织就会散架。

这支烟抽得很慢，足足抽了近十分钟才燃尽。唐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微微用力，直到烟蒂彻底熄灭，才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上官儒清冷又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开门见山：“有事？”

上官儒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身居高位的威严，哪怕隔着几千里的距离，也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压迫感。

唐风却丝毫不惧，反而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老爷子，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给您打个电话，跟您唠唠家常了？”

“少跟我来这套。”上官儒没好气地打断他，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透过听筒冒出来，“唐风，我这儿快被你们折腾疯了，哪有功夫跟你唠家常？有事赶紧说，说完我还得处理一堆烂摊子。”

唐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皱眉问道：“老爷子，咱们相隔几千里，我在云市的事，怎么还能给您添这么多麻烦？您那边忙什么呢？”

他虽知道上官儒，一直暗中照拂着他，却也没想过，自己在云市围剿家族精英的事，能波及到几千里外的上官儒。

“我忙什么？”上官儒的语气更沉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说说，你们在云市闹成什么样了？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枪响，前段时间甚至在闹市区都发生了枪战，子弹乱飞，民众恐慌，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听筒里传来上官儒重重的叹息声，满是无奈：“现在每天都有人往我这儿递消息，施压的、告状的、要求严惩的，络绎不绝。那些高层家族更是跳得欢，天天在上面叫嚣，说你目无法纪，扰乱地方治安，逼着上面下命令对你进行抓捕！”

唐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电话。

“要不是我顶着，压下了所有弹劾和抓捕的提议，你以为你那几千弟兄，还能在云市安稳地站着？”上官儒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语气里带着警告，“唐风，你可得想清楚了，你手里的人虽能打，可一旦国家真的下了抓捕令，动用正规力量，你那几千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够看，到时候别说围剿别人，你们自己都得身陷囹圄！”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唐峰心头。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后果，却没想到局势已经严峻到了这个地步，上官儒竟为他扛下了这么大的压力。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听筒里传来的上官茹轻微的呼吸声。唐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老爷子，我知道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最晚今晚，我定能了结这事，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也不用这么着急，免得忙中出错露了漏洞。”上官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少了几分方才的焦灼，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沉稳，“我既能压下这些天的风声，再撑个三两天也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况且我心里清楚，上报的那些说辞，对你的组织构不成多大威胁，毕竟这些日子，是你带着人在维护云市的安宁，真正扰乱地方治安的，是那些高层家族派来的精英。只不过你得清楚，这些人自打被派离龙京，他们背后的家族就已经对外撇清了关系，明面上压根不承认这些人是族中子弟。”

“我让保密局的人彻查了许久，翻遍了往来踪迹、通讯记录、资金流向，愣是没找出半点能把这些人与背后家族挂钩的证据。”上官儒的声音冷了几分，“说白了，这些人就是弃子，却也是那些家族摆在明面上最强的一批战力。你若能将他们尽数剿灭，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就算不能斩草除根，余下的人也成了无根之萍，哪怕侥幸偷偷潜回龙京，往后也只能藏在暗处，再没资格堂而皇之地为家族站台露面。”

听筒这头，唐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上官儒这番话，瞬间点透了他心中连日来的疑惑，难怪此次围剿行动僵持多日，那些高高在上的龙京家族始终偃旗息鼓，半点支援都没派来，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保这些人。

他脑中飞速盘算，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那些家族若是只派少数人手来支援，一旦这些援兵与前线的精英有了交集，必然会留下关联痕迹，届时龙京的中立势力和上官儒那边，他们根本无从交代；可若是派大批人手赶来，还得让这些人也脱离家族户籍、成为“黑户”，那对家族的损伤就太过惨重了。

要知道，这些能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的，皆是家族里能独当一面的骨干，明面上要打理家族遍布各地的生意、周旋一些势力之间，暗地里才是家族的战力底牌。若是尽数变成见不得光的暗子，家族明面上的生意就会陷入人手空缺，面对竞争对手的打压只能忍气吞声，甚至要割舍不少利益；那些摆上台面的交锋，更是会处处受制，这等得不偿失的代价，是那些精于算计的高层家族万万不能承受的。

想通此节，唐风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对着电话说道：“老爷子，既然是这么个局面，那咱们是不是能换一种玩法？”

“我这边调整策略，不急于剿灭，转而驱赶那些精英，逼着他们往龙京的方向撤。您在龙京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踏回龙京地界，咱们就顺势发难，直接拿背后的高层家族开刀，岂不是一劳永逸？”

这话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上官儒爽朗的笑声，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你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字字句句都透着清醒：“那些家族既然敢把这批弃子抛出来，就早有牺牲他们的决心，甚至做好了万全的后手。就算真有漏网之鱼能拼死潜回龙京，咱们就算动用大规模力量围捕，真在他们家族府邸或是势力范围内抓到人，你以为那些老狐狸会认账？”

“他们非但不会认，反而会借着机会大义灭亲，当场就把那些逃回去的人处置了。”上官儒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到时候，他们既能在龙京的中立家族面前卖好，博一个‘秉公无私、不徇私情’的名声，收拢人心；反过来还能倒打一耙，说你是故意派人假扮或是栽赃陷害，往他们家族头上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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