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雷霆一击

“…哗哗…哗哗…”

在哗哗流淌且尚冰凉刺骨的江水中，明亮的月色下，几道黑影从一条晚归的渔船上，悄然落入江中，仅余呼吸管与疑似包裹的一角，在粼粼浪花中隐约可见。

十数分钟后，其中一个身影出现在沙洲滩涂上，动作有些僵硬，低伏着身子，拉动腰间的绳子，没多久，其余人陆续在江边露头。

点齐人员后，众人带上一箱箱防水布包裹的物件，伏身缓慢往岸上而去，队伍最后的人，组装出一个小耙子，将留下的痕迹刮除。

离开水域前，其中一人掏出一个水袋，装满水，又取出打气袋往内打气加压，随后打开水袋喷淋头，将登岸后，消除泥沙上脚印刮出的痕迹上喷撒，进一步消除人为痕迹。

来到江边田地旁，借助田埂与岸堤，众人摸到一处小土坑内，将多数装备置于一旁，众人有些笨拙的去除身上的潜水服。

不是不熟悉，虽然这些装备多是为舟艇部队鱼鹰量身订制，但他们也训练过，原因是江水过于冰凉，众人快冻僵了，动作不可能避免出现轻微失控、变形。

扒下身上的潜水衣，众人就穿着个裤衩，擦干身上水渍，从专门的防水箱内，取出小卷小卷的羽绒睡袋，从袋内取出，立马膨胀开来，再取出暖宝宝，撕开包装袋扔进睡袋，众人立马钻了进去。

身体暖和后，伸出手，取出自热袋、水壶及饭盒，再拿出姜包，类似茶包，饭盒底层放自热袋加水，装上上层，放入姜包并加水，盖上盖子没多久，姜汤便煮出来了，众人赶紧喝下避免身体出状况，再将罐头打开倒入饭盒继续加热。

吃饱喝足，继续在温暖的睡袋内恢复一阵，众人才钻出来，揭开防水布包着的大小包裹，取出伪装装备，穿戴齐整，又将各类物什收拾好，背上大包，众人往岛内摸去。

岛上确实守卫严密，但远没到将每一寸土地都掌控的地步，毕竟崇明是个一千多平方公里的大岛，宽有十数里，长更是有七十多里

所谓防守严密，不过是水道、高地、村镇、码头等，受到较为严密的管控，真要每一寸土地都掌控，人手再翻十倍也不够。

一路游走于苇荡、荒地，星夜潜行，最终在一处码头远处荒草丛生的山坡停下，没多久，身影消失无踪，只是荒坡上，枯草好似密了几分。

天光划破远方海面，晨曦下，码头上的伪军与鬼子身影显现，看状态颇为懒散，渐渐的码头也忙碌起来，但多是力工、小贩之类讨生活的，闲散人员不多。

码头给人的感觉是明松暗紧，表面看，鬼子汉奸好像只是正常站岗巡逻，并组织人员搬运装卸物资，但实际上，与许志玉目睹过的懒散，区别极大。

窝在据点不想动弹的鬼子，狐假虎威而乐此不疲吃拿卡要、飞扬跋扈的伪军，那才是正常状态，与码头上这些只是站得松松垮垮的差远了。

不论鬼子汉奸都是人，天天站岗上工，怎么可能长久坚持？尤其还是鲜少受到袭击的崇明，这状态明显不对劲。

且这些伪军人员，不时还流露出几分过分表现自己的举止，加之其他普通民众的反应，基本可以确定，这并非寻常时候的正常状态。

当然，这些异常非常隐秘，并非从外面留意几眼便能察觉，甚至一些没那么敏感的人，亲身置身其中可能也觉察不到异常。

荒坡上，做好伪装的数个观瞄镜后，是刻意压低的交流声，各自观察并发现的端倪，在交流中，一点点将全貌拼齐。

一切如常，除中途有一队巡逻船艇在码头靠泊补给外，便只有一些零星的渔船、小货船前来，且其中多数是为岛上鬼子输送各类物资的。

直至太阳西斜，一条几千吨排水量的远洋散货船，慢慢吞吞出现在江口，船身很多特征，与传回的描述相符，土坡也立马安静又嗡嗡的交流起来，没过多久，便有电键刚嘀嘀声响起。

船悠然的行驶在江水正中的航道上，直至靠近眼前码头才转向，缓缓靠泊过来，看似一切寻常，毫无特殊之处。

实则在岸上，鬼子早已展开了行动，更多鬼子士兵及疑似机场新来那些人，驱赶了码头力工等普通人，甚至伪军都驱赶至外围，很显然，到这一步，鬼子估计认为尘埃落定，已不再过分遮掩。

控制码头并驱赶了无关人等，双方一番交涉后，船上的人好像也被单独集中起来，由码头鬼子士兵亲自上船转运货物，动作很小心，速度也很缓慢。

并没有直接转运至机场，机场距此有一定距离，肯定不会分批运送，且那些新来的陌生面孔，也在逐一对货箱进行检查。

仔细观察，终于从其中一个货箱上，看到了清晰的一一五二编号，电波通过伪装成枯枝的天线，将信息发送入虚空。

下游，挂着鬼子旗号的两条鬼子船艇缓缓驶来，好似在游曳巡逻，并未引起什么注意，江上游，有几条稍大的轮船，正收起张开的大网，大鱼在网中搅起水花。

这批货并不少，占比少的小货箱由士兵登船搬下，而大货箱，则启动船上吊机，直接吊上码头。

在小货箱卸完，码头上指挥卸货的人比划中，且其他一些人明显放松下来的姿态，粗略推测货物即将卸放完成，荒坡上的电键声再次响起。

下游的巡逻艇，揭去了船头船尾的帆布，露出其下收放起来的精大炮管，炮迅速展开立起，明显是舟艇部队的多联装重迫击炮。

没错，这是舟艇部队的船，其从江北淮河旧道周边水道，悄悄入海，从外海绕至长江口，挂上鬼子旗帜冒充鬼子船艇。

鬼子船艇部队船只型号繁杂，有老式军用小型船艇改装的，也有民用渔船改装，新设计的也紧急设计建造并投入使用了一批。

因时间紧急，设计多沿用旧制，新改进还大量参考了舟艇部队船只，甚至通过打捞维修沉船，装备了不少舟艇部队同型船只，五花八门的船型给假冒提供了机会。

因为舟艇部队战船上，大量使用直接抽水冷却的设备与武器，所以鲜少走海路袭击，鬼子对此的防范并不严，于是，挂上旗帜再遮掩一二，这二条船便摸了过来。

当然，若是深入很难瞒过敌人，但不巧，江口宽敞，又是门口，鬼子警惕性也稍弱，成功让他们大摇大摆摸了进来。

没有犹豫，相距不算太远的两船直接开火试射，共四发，由艇艏两门双联重迫击炮射出，其中两发，落在货船侧前方水域，爆炸激起高高的水花。

另两发落在码头，一发落在路边炸出一个大洞，一发落入一个简易仓库，几乎将仓库掀飞，相关情况通过电波飞速传回艇上。

立刻校准参数，艇艉火炮立马发射，双艇四门三联装重迫击炮，喷吐出十二发重弹，二十多秒后，狠狠砸在码头。

炮弹落点，以码头为中心，方圆一两百米被炮火覆盖，冲击波与爆炸不算强烈，但烟火滚滚直冲天际，因为使用的是凝固汽油燃烧弹。

随着艇艏艇艉火炮装填完毕再次发射，码头彻底变成一片火海，匆忙间启动想要驶离的货轮，也被炮弹命中两发燃大火。

至于鬼子，被炮弹直接带走都算幸运，余下的，多被凝固汽油弹淋撒在身，被熊熊火焰包裹着、哭号着乱窜。

伪军与平民倒是几乎没受到什么波及，试射时便已撒丫子开溜，就是临近码头的房屋等，不可避免遭受波及。

而在上游，围网捕鱼的渔船，已有一条脱离队伍，两侧装上了桁架与浮筒，还挂着两颗小鱼雷，启动隐藏的大马力发动机，高速扑向小港口。

“…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中，有两声格外沉闷，还伴随着金属撞击撕裂的声响，而浓烟升腾的货轮一侧，已被炸出两个大洞，江水哗哗灌入，正肉眼可见的倾斜。

伴随着这两声爆炸，码头的爆炸也随之停止，两条炮艇已马力全开，快速往上游驶来并逐渐贴近崇明，而荒坡也有啾鸣声响起，清除周边赶来的零散鬼子。

从动手到码头变成火海、货轮倾沉，全过程不过数分钟，鬼子的大部队及水空力量，已反应过来，但尚无法第一时间赶到。

就在其他人忙着狙击周边靠上来的鬼子汉奸时，眼尖的许志玉等观测报道人员，发现码头的滚滚浓烟中泛着异色，仔细分辨，是从卸下的一一五二批货物安放位置弥散出来的。

许志玉立马让众人戴上防毒面罩这些，不用说，毒气的猜测能基本证实，而不论其是否在高温下失效，都应谨慎为上。

“…嗵嗵嗵…”炮艇再次开火，只不过这一次，其目标换成了岛内的机场，荒坡能勉强看见机场轮廓，只能大致指示修正炮击参数。

不过，鬼子来援部队倒是清晰可见，最快的，搭乘车辆自机场出来，已跑出大半路程，而腿着来的大部队被远远甩在身后，眼见机场被炸，已放缓速度。

机场很快也陷入火光中，弹药是高爆弹、凝固汽油弹与白磷弹三者混合炮击，前者炸毁飞机等各类设施，中者火苗四溅，点燃可燃物，包括但不限于机场内的大量燃油。

而后者，目的借助燃烧与产生的毒气杀伤人员，机场飞行员、机师等皆是高价值人员目标，这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而许志玉等人，已经收拾妥当摸下了山坡，借着弥漫开的烟雾，登上那鱼雷快艇，桁架、浮筒等已舍弃，小队登船后，以最快速度往对岸行驶而去。

至于其他几条渔船，也已将武器装上，阻拦听到动静袭来的鬼子船艇乃至飞机，数量劣势，但打得却是威风八面。

鬼子是处处透着小家子气，国军舟艇的武器桩柱上，枪管、炮管林立喷吐着弹雨，而鬼子的船艇上，多数只装备着机枪几挺。

加之舟艇上的无后座力炮、砰砰炮及榴弹发射器等有针对性的装备，鬼子船艇反倒吃亏，先被击沉。

当然，国军快艇并没有过多纠缠下去，眼见许志玉这边已经顺利横跨大半江面，炮艇也炮击结束脱离，他们也立马一轰而散，开足马力奔逃。

此地毕竟是敌后，又是在狠打鬼子的脸，肯定有无数人围拢而来，不能过多逗留，否则一旦被纠缠，几乎没有逃脱可能。

炮艇也是开足马力，以几乎不慢于快艇多少的速度狂飙，能被挑中来执行此任务，两条船的性能肯定不一般，每艘都有两台经水冷改装的大马力航空发动机，能迸发出澎湃的动力，在水域中冲到四十节以上高航速。

“…哒哒哒…”

机枪疯狂扫射，许志玉等人利用船上装备，迅速突破了鬼子汉奸在水道口布设的拦截防线，逃入苏南遍地的水网内。

岸上有接应，不过目前主要提供情报支持，许志玉等人将借助船只，尽可能脱离敌人围堵，如此才更加安全。

“…嗡嗡…”

不过，身后愈发逼近的飞机嗡鸣声，让许志玉只能选择周边合适位置登岸，其实就是快艇稍微靠岸并降低船速，许志玉等人迅速下水躲藏。

而快艇，则减轻负重后，以更快速驶离，既在摆脱敌人，也吸引鬼子飞机目光，让许志玉等人踪迹尽可能不被鬼子察觉。

船的目标大，高速行驶动静也不小，想摆脱敌人可不容易，尤其空中尾随的飞机，可取方案，是以尽量快的速度，遁入环境复杂的湖域，拖到鬼子飞机燃油耗尽，亦或由人接应将飞机打下驱赶，实在不行，就只能弃船保人。

当然，不是将船直接舍弃，而是藏入隐蔽处，或者干脆先偷摸坐沉，亦或狸猫换太子，在敌机视野盲区换上其他船，再把敌人目光引至其他区域再弃船，反正保船的手段同样多种多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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