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审账


他不知怎的,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蹭”地一下就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上前去。

“江姑娘!您今日怎么得空……”话至一半噎住,他忙将目光转向江清竹身后众人,挤出一脸笑,“这几位是?”

江清竹无意周旋,径直点明:“这几位是我的亲信,刚从莫州过来。”

她依次介绍众人,随后目光定在毛张鸣脸上,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日后,卞先生、严夫子、齐先生会留在此处‘协助’——”

她将“协助”二字说得缓慢而重,“你与府衙现有官吏,一同治理东莱,尽快恢复民生安定。毛大人,可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毛张鸣点头如捣蒜,“江姑娘怎么说,下官就怎么做,绝无二话!”

江清竹纠正道:“不是我怎么说!日后卞先生怎么说,你就要怎么做。你日后如何...全部掌控在卞先生、严先生他们手中。”

毛张鸣一噎,求生欲满满,“听听,我都听!”

陆明朝与齐徽虽已从江清竹口中略知这位知府的“风采”,此刻亲眼得见,仍是不由自主地微微蹙眉。

严文英与齐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唯卞青儒初来,尚在观察。

东莱府不像充州,这几年发展下来,充州与莫州、林中几乎已经深层绑定,再加上这几年百姓能吃饱,有暖衣。

她江清竹的名头和原来的‘追风小筑’的主人的名头也够响,陆子玉、杜章远可以借助这几项很快的接手充州。

东莱府不成,毛张鸣的命和职位,都的留着,哪怕手里没有实权。

卞青儒暂时头顶‘师爷’名头行事。

......

新官…不对,新师爷上任,雷厉风行。

随着卞青儒、严文英、齐楹、三人迅速接手,陆明朝、齐徽从旁辅助,沉寂多日的府衙如同生锈的机器被注入润滑,开始嘎吱运转起来。

卞青儒一边看账,一边从江清竹口中得知自己想知道的。

然而,仅仅半日之后,核心几人聚在签押房内,对着手中初步厘清的簿册单据,脸色都凝重起来。

陆明朝首先开口。

“清竹,”他指尖点着粮册,“你是说,除了我们之前调运来的粮食,东莱府官仓之内,几乎颗粒无存?”

江清竹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缓缓点头。

“江姑娘,”齐楹紧接着发问,他手中是刚从库房核验回来的清单,眉头紧锁,“府库实存银两,仅有一万六百八十两?”

他虽非朝廷命官,但执掌山崖书院后勤多年,深知钱粮调度之重。一个统辖数县、坐拥盐利的一州府库,空虚至此,实在匪夷所思。

听到这个问题,江清竹脸上非但不见怒色,反而绽开一抹狡黠如狐的笑意。

她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悠悠道:“齐先生,您这个问题,问得不对。”

“哦?”齐楹一愣,陆明朝等人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您不该问‘为何库银只有一万多两’。”江清竹眼中闪过锐光,语调轻快却字字诛心,“因为,那账册上所谓的‘实存’,根本就是镜花水月。东莱府库真正的底子,是一个铜板都没有。您应该问‘帐实否’?”

她说完,笑意盈盈地将目光转向一旁缩着脖子、恨不得隐形的毛张鸣,以及那位负责记账、面色惨白的主簿。

冲着他们抬了抬下巴,“毛大人,主簿大人,我说得对是不对?这二位,想必最清楚了。”

唰!

屋内所有目光,瞬间如冷箭般钉在毛张鸣与王主簿身上。

毛张鸣只觉得后背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成串滚落,在这渐凉的秋日里显得异常滑稽。

他慌忙抬起袖子胡乱擦拭,口中连连辩白:“这、这……下官实在不知啊!下官是一府尊长,总揽全局,这钱粮具体的出纳盘点,向来是、是王主簿在经手……”

他急急甩锅,手指向旁边抖如筛糠的王主簿。

那王主簿被点名,吓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冤:“江姑娘明鉴!各位大人明鉴!下官、下官只管依照票据记账,银库钥匙向来是由毛大人亲自掌管,另有库大使看护!账上记着一万六百八十两,那、那库里就该有啊!下官只知记账,实在不知银子为何不翼而飞啊!”

签押房内一时寂静,只余毛张鸣粗重的喘息和王主簿吸气。

不翼而飞?”一直沉默旁观的卞青儒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清冷如冰,让毛张鸣和王主簿同时打了个寒噤。

卞青儒站起身,缓步走到王主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主簿,你既说只依票据记账,那我问你——今年春夏两季,盐场协理款项共计四笔,账上只记‘协理费’三千两,无细目、无核销、无经办人签押。这等糊涂账,你如何敢记?又依的是哪张‘票据’?”

王主簿张口结舌,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卞青儒不再看他,转向毛张鸣,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锥:“毛大人,王主簿说钥匙由你掌管。那好,不说近三年府库银两出入,单说今年,你可曾每月亲自盘点?可曾核对?可曾留下盘库记录?若库银真如你们所说‘不知去向’,那便是毛大人失职——朝廷律法,主官遗失库银逾千两者,革职查办;逾万两,可问斩。”

毛张鸣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哆嗦着嘴唇,却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江清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她抿了一口茶,才抬眼,语气闲适得像是在聊家常:“唔,一个说不知情,一个说只记账。那这偌大一个州府,维系运转的钱粮,难不成是自己长腿跑了?还是说……”

她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轻轻一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却让毛张鸣心头一跳。

她转而看向陆明朝和齐徽,语气依旧轻松:“卞先生,我年轻,见识浅。只听说过‘官仓老鼠大如斗’,难不成这东莱府的老鼠,不但吃粮,还会啃银子呐?”

她看戏,真不嫌事大。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却比直接的质问更让毛张鸣如坐针毡。

“江姑娘!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库银去哪儿了啊!”毛张鸣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肥胖的身躯因激动而颤抖。

他真感觉冤枉啊,他再贪,也不会去动府库的银子啊!

每年光盐利几十万的分红都够他数钱数的开心了,他何必去动府库的银子?

这几年陆文宇整天喊着粮草....所以,他真没动过府库的银子。

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他懂啊!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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