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敢报案


从地下室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秦时安跟在郭采薇身后,看着她那略显踉跄的步伐,他快走两步,与她并肩。

“郭捕头。”

郭采薇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恼怒,

“干什么?”

秦时安也不在意,边走边问,

“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回立了这么大一功,上头一般会有什么赏赐?能升官么?”

郭采薇脚步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做这么多,就为了赏赐?”

“那不然呢?”秦时安一脸理所当然,

“难道还来做慈善不成?”

“慈善?”郭采薇愣了愣,没太听懂这个词,但大概能猜到意思,当下眉头一皱,

“我们为官,自当为民请命,保一方平安。赏赐不赏赐的,那是身外之物!”

秦时安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郭采薇瞪他:“你笑什么?”

秦时安没急着答话,反问道:“那我问你,我一个捕快,俸禄多少?”

郭采薇下意识答道:“不到半贯……”

“不到半贯,也就是每月五百文左右。”秦时安点点头,又问,“那这京城里的房价,一套宅子大概多少?”

郭采薇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地段普通的,大约……五百贯上下吧。”

“五百贯。”秦时安掰着指头算了算,“一个月五百文,一年就是六贯,十年六十贯,一百年才六百贯。也就是说,我不吃不喝攒上一百年,勉强能买一套房。”

郭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从小家境优渥于常人,吃穿用度从不发愁,还真没想过这些事。

如今听秦时安这么一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手底下这些捕快的日子,过得是什么样的光景。

沉默片刻,她低声开口,

“这……的确是我的错。”

秦时安挑了挑眉。

郭采薇抿了抿唇,“作为你的上司,我平日里只顾着办案,却从没想过你们的衣食住行。是我想得不周全。”

秦时安看了她一眼,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这女人脑子是直了点,但本性不坏,至少心地是善良的。

他摆摆手:“行了,郭捕头也不用自责。您家里条件好,自然不用为这些事发愁。能有这份为民请命的心,已经是难得了。”

郭采薇听出他话里有话,但也没反驳,只是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秦时安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这女人一看就是从小被护着长大的,没挨过生活的毒打,才能说出为民请命这种话。

换成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人,谁有闲心管这些,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有她这种人,这世道才不算太烂。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南城兵马司衙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周雄带着人把那些被拐的孩童安置在了衙门后院的空房里,又请了大夫来给孩子们瞧伤。

那个断了腿的恶徒也被押进了大牢,等着后续审问。

秦时安刚坐下喝了口茶,就听见几个同僚凑在一起议论。

“好家伙,咱南城这些年可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

“可不是嘛,拐卖儿童可是重罪,前几年朝廷严打,砍了好些个人贩子的脑袋,这两年都消停多了,没想到又冒出来了。”

“也多亏郭捕头和秦时安,不然这些孩子还不知道要被卖到哪儿去。”

“话说回来,秦时安那小子平日里闷声闷气的,这回居然这么勇?跟郭捕头两人干翻了十几个?”

“嗐,运气好呗……”

秦时安听着这些话,也没在意,只是默默喝着茶。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众人抬头一看,连忙起身行礼,

“指挥使大人!”

来人正是五城兵马司的老大,指挥使郑崇。

郑崇年约四十,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就是一副武将模样。

他冲众人摆摆手,目光落在郭采薇身上,脸上露出笑容。

“采薇啊,听说你们破了一桩大案?”

郭采薇连忙抱拳,

“回大人,是属下失职,没能早些察觉辖区内有这等恶徒,还请大人责罚。”

郑崇笑着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破了案就是功劳,该赏的要赏,该升的要升。回头我让人把文书递上去,给你们请功。”

郭采薇面色平静,

“多谢大人。”

郑崇点点头,又看了眼那些被安置在后院的孩童,叹了口气,

“可怜见得,这些孩子都记下特征了?回头好帮他们寻亲。”

周雄上前一步:“回大人,已经让人登记了。”

“嗯。”郑崇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秦时安身上,微微颔首,“你就是秦时安?”

秦时安抱拳:“正是属下。”

郑崇打量了他两眼,笑道:“不错,有胆色。好好干。”

说完,他又看向郭采薇,

“采薇,既然这案子是你们破的,这些孩子就由你们负责送回去吧。能找到家的送回家,找不到的,先安置在善堂。”

郭采薇应道:

“是。”

郑崇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秦时安站在原地,看着郑崇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送回去?

他转头看向郭采薇,压低声音问:“郭捕头,我问你件事。”

郭采薇正要去后院看那些孩子,闻言停下脚步:

“什么事?”

秦时安看着她,目光有些微妙:

“近期有百姓报案丢孩子吗?”

郭采薇一愣,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秦时安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这么多个孩子被拐,居然没有一家报案?

要么是这些孩子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要么……

就是他们的家人,根本没打算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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