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得好死

叶芯闻声，慢慢睁开眼，转过头看向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还好”或者“不好”，而是轻轻扯了扯嘴角。

“他们问了很多。翻来覆去，问时间线，问我和沈玥的联系，问我知道什么……”

“但他们什么证据都找不到。”

顾明森依旧看着叶芯，等她继续往下说。

叶芯转回头，迎上他的目光。

“森哥放心，我早有防备，不可能任何证据。”

顾明森还是有点惊。

他一直知道，叶芯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无害。能在顾家，在他母亲眼皮底下，在他身边，安然待了这么久，甚至渐渐取代了楚岚的位置，不可能没有心机和手段。

她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保护、柔弱无依的孤女。

她早就为自己留好了退路，清理好了现场。哪怕事情败露，同伙反水，她也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顾明森点了点头，“那就好。”

叶芯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他就只是这样？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一句肯定或者认可都没有？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担了这么大的风险，甚至差点把自己折进去。他难道不该更心疼她，更感激她，更离不开她吗？

叶芯侧过头，看向窗外。

“森哥。”

“嗯？”

“你放心。就算真有什么事，我自己扛。我绝不会连累你。”

她说着，又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努力对他露出一个带着安抚的微笑。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所里的事，家里的事，还有奶奶和阿姨那边……我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至少，不能拖你后腿，不能给你添麻烦。”

这话说得体贴，懂事，甚至带着点牺牲和委屈。

像一个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甚至愿意独自承担一切后果的痴心人。

顾明森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也看清了她此刻刻意展现的“体贴”和“脆弱”。

心底那股寒意，似乎又浓重了些。

他依旧没有立刻回应。

车子平稳地滑入主干道，汇入夜晚的车流。

顾明森只是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路况上。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固执地填充着两人之间，那隐隐出现的无形沟壑。

-

清和律所，会客室。

楚岚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姿端正，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不速之客。

沈玉梅。

她手里握着一杯热水，没化妆，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很多。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简约的玻璃茶几，距离不远，气氛却像是隔着一道冰墙。

沈玉梅先开了口，声音不像往常那般带着矜持的锋利，带着明显的低声下气。

“楚岚，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也不是为了翻旧账。我是为了玥玥。”

楚岚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下文。

“警察那边的口供，我托人打听了。玥玥她承认帮忙找了人，但她不是主谋！她没那么大的胆子，也没那个脑子去计划那种事。是叶芯找到她，跟她说顾明森要输了，不能让你上法庭，逼着她帮忙找的人！”

“计划是叶芯想的，钱也是叶芯给的！玥玥她就是耳根子软，被人当枪使了！”

她说得有些急，语速很快，眼睛死死盯着楚岚，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许松动。

楚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等沈玉梅说完，她才淡淡开口：

“这些话，你应该去跟警察说。跟我讲，没用。”

“有用！楚岚，我知道你恨我，恨玥玥。我们以前是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可这次不一样！玥玥她是蠢，是坏，但她不是主谋！她要是真因为这个被判刑了，一辈子就毁了！她还那么年轻！”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瞬间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那种刻意维持的体面和此刻的狼狈哀求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矛盾。

“叶芯现在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点事没有！凭什么我的女儿就要去顶这个罪？楚岚，请你高抬贵手，放过玥玥这一次，行不行？我保证，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再也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给你添堵！”

“毕竟你们也算是有血缘关系，她终究是你妹妹。”

‘血缘关系’这四个字，让楚岚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她想起沈玉梅当年登堂入室时的嚣张，想起沈玥一次次恶毒的算计。

现在来谈血缘？谈放过？

楚岚没接她关于血缘和恳求的话茬。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锐利地锁住沈玉梅闪烁不定的眼睛。

“在谈沈玥的事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沈玉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楚岚会突然转移话题，下意识地问：“什么？”

楚岚盯着她，清晰地问：

“几天前，一份匿名快递，寄到了我的律所。里面装着一份详细的、关于如何制造‘意外’阻止我出庭的计划书。”

“是你寄的吗？”

沈玉梅的呼吸似乎停滞了半秒。

她握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的水面漾开细小的涟漪。

但她的回答很快，“什么快递？什么计划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给你寄那种东西？”

干净利落的否认。

楚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

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直视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沈玉梅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避开了她的视线，重新把话题拉回沈玥身上，语气更急：

“楚岚，我们现在说的是玥玥的事！那个快递什么的，我真不知道！你能不能先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先说说玥玥？”

“只要你能跟警察说，你愿意和解，或者出具谅解书，证明玥玥不是主犯，她就有机会！条件你开，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

楚岚打断她，“沈玉梅，你想让我放过沈玥。可以。”

沈玉梅眼睛一亮，瞬间燃起希望。

“但是，你得先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值得我放过一个三番五次想害我、这次更是想要我命的人的理由。”

“亲情牌，苦肉计，这些对我没用。”

“你和沈玥对我、对我妈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们之间，没有情分，只有旧恨和新仇。”

“所以，收起你那套。”

“想要我高抬贵手，就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换。”

“告诉我，你手里到底握着什么？”

“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可以控制我妈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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