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怎么能不知道
爬出来,站在墙头上。
乌尔扎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前面的那人独自走了一段路,在一个互相都能看见脸的地方。上一次见面,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胜利者,现在两人又成为敌人,在此之前两人是兴安骑兵军官学校的同学。
沉默良久。
“你怎么来这儿了?”
秦焕章有些无奈:“王爷命我来的,那仗过后我带着剩下的兄弟回去,本来日本人要把我送去军事审判,但王爷说我还晓得回来,是忠心的,日本人就没为难我,还给发了赏钱。
听说你在这里,王爷就让我随军一起,算是戴罪立功。”
“王爷来了?”
“他怎么能以身犯险。”
自嘲一下,乌尔扎布说:“也是,那个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有意思吗?”
“有意义。”
秦焕章颇有一些恨铁不成钢:“你们已经被大军包围了,瞧瞧现在你成什么样子,堂堂少校军官成了人人避而不及的乱匪。
听说是抗联骑兵,我就知道是你,敢打这样仗的骑兵也只有你们。”
“你们这点人就能称为大军,手下败将罢了。”
“三个骑兵团,四个中队,几千号人。当年入蒙的军队也没这么多,如何不能称为大军,别看这里只有一个团,两个骑兵团正在渡河,无需半日就能抵达,另外四个中队从南北夹击,你们能往什么地方逃?”
“来当说客就免了吧。”
秦焕章很是无奈:“临来时,王爷让我给你带句话,如果遇见你。王爷说只要你能劝他们投降,让人放下武器归顺政府,该你的该是你的。
你知道日本人有政策,只要投降既往不咎,甚至能够委以重任。向前一步就是光明,留在这里就是万劫不复,就当时证明你的能耐,现在王爷瞧见咱们蒙人的能耐,能把日本人打的落花流水,他会委以重任。
有这份能耐,你的前途不会比任何人差,王爷说了只要愿意悔过,兴安局警务厅厅长、兴安军旅长以下职务可以随便选。”
摇摇头,乌尔扎布指着土地说:“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我守在这里,你们别想踏入一步,我的脚下是中国人的土地。
王爷们一开始想独立,后来想自治,但现在独立了吗,自治了吗?
什么都没,丧家辱国这个词对你们很贴切,总是自以为是,到头来什么都不是。出卖国家、出卖土地、出卖祖先,出卖蒙人,卖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可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你口口声声所念叨的国家,比起我们更早出卖一切。国民政府都不要你们了,你发疯打个什么。”
“世道如此,就该如此吗?”
说的口干舌燥,秦焕章气得暴跳如雷。
这让乌尔扎布发笑,在其为阶下囚时,他可没有如此理直气壮跟自己讲道理,现在双方又成了敌人后,他开始跟自己讲道理。打又打不过,讲道理又讲不赢,乌尔扎布感受到全身心的愉悦。
话不投机半句多,乌尔扎布不想和他继续说,但秦焕章还在喋喋不休。
从同窗情谊说到故乡草原上的风景,从家人说到旗内的生老病死,这不像是劝降,更像是拉家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对方足足说了一个钟头,直到身后出现一名骑兵赶来让秦焕章回去,后者无奈叹息,挥手赶走传令兵。
说到现在,两人都已经明白了。
看着大地,秦焕章没由来说了句:“呼伦贝尔草原比起科尔沁草原绿多了,草也肥,或许有朝一日能证明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我一定是对的。”乌尔扎布笃定道。
转身,秦焕章叫人牵来战马,从马背的背包里取出两个小陶罐,高举着陶罐走到土墙下,用力抛给乌尔扎布。随后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目送故人走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而乌尔扎布拿着陶罐扭头看向西方,太阳在那个地方。
走下土墙,乌尔扎布掀开小陶罐的木盖子,闻见罐子里的熟悉的酱料,勾出绿呼呼的蘸酱放入嘴中,乌尔扎布蜷缩在土墙下张嘴哭,可却发不出声音来。
一个人蜷缩在墙根下,无声哭着。
远行的孩子,怎么能尝不出母亲做出的东西呢?
“他们说什么?”包广问。
低头看了眼,老侯低声说:“他那个老乡人挺不错,天南地北准备说到天荒地老。”
“我不懂蒙语,你别骗我。”
“纯扯淡。”
“挺够义气的啊!”
老侯颇为自豪:“我们蒙人就这样,重情义。”
“天下重情义的不止你们蒙人,全天下好人都重情义。”
是啊!
一个系统性接受过专业军事教育的军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支抗联骑兵部队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时间,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的时间。
昔我为同乡、同窗、同袍,今我为敌,亦不能所负。
猪肉炖粉条子出锅了,敌人也开始进攻。
骑兵战士们对于自身的处境大致了如指掌,于是乎鸦雀无声,也没人顾得上抬到阵地边上的大锅和几个木桶,也没人在锅边忙瞎眼的几个战士,把地主家厨房用来装泔水的木桶用来装猪肉炖粉条子。
老侯吹响铜哨,哨声让骑兵战士们明白很多,现在不是开枪的时候。
在村子外,下马的兴安军骑兵也没有携带太多重火力,为数不多的重火力是日军九七式轻型迫击炮。脑子有病似的日本陆军不认为九十毫米以下的迫击炮是迫击炮,但掷弹筒无法做到小口径迫击炮那样的射程,随着战争白热化他们急需一种轻便而能够快速适应山地游击作战的迫击炮。
九七式轻型迫击炮就是这样出现的,结构简单、造价低廉。
第一轮炮火偏差较大,抗联战士们躲在简易的工事后,等待着炮火的降临。
下马步战的兴安局骑兵在地平线上出现,拉起宽大的散兵线,以一种任何人见了都觉得脑子进水的线列前进,以排兵布阵的组织性来说,他们是优秀的,以战场来说这是送死。
他们以为是在剿匪,往往只有土匪瞧见这样线列散兵线会一触即溃,因为这样的排列队形能便于展开火力,在第一波攻势时,就能压住敌人。
躲在土墙后面,老侯闲来无事听枪声,七点七毫米子弹,那是九二重机打出来的,六点五毫米有坂步枪弹,那是三八式步枪和轻机枪打出来的。
竖起耳朵,老侯听见辽造十三式的枪声,这种枪声占据很大量。准头不咋样,并非是纯日械,这让老侯松了口气,证明敌人并非是那么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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