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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高处不胜寒


2008年除夕夜,重生过来的第十个年头。

  深夜的办公室。

  陈天独自站在橙天集团总部顶楼落地窗前,窗外是万家灯火和此起彼伏的烟花。

  新秘书轻声提醒他该回家了。

  陈天摆摆手,目光落在窗玻璃的倒影上,恍惚间仿佛看见十年前的自己。

  站在梧桐树下,向那个认真听讲的女孩描绘着一个尚未存在的世界。

  桌上的最新款小米X5震动起来。

  陈天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手机号发来的一张照片:

  “一碟冒着热气的肠粉,配文:刘记肠粉铺,还是老味道,要不要来一份。”

  陈天驱车赶到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莞城老城区肠粉摊。

  老城区改造在即,这家开了四十年的肠粉摊将是最后一天营业。

  刘悦珍坐在熟悉的塑料凳上,见他来了,只是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两人沉默地吃完一碟肠粉。

  “还记得吗?”刘悦珍突然开口:“十年前的今天,你就是从这里离开?”

  陈天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天阿珍追出来喊“我会去找你的”,他背身比了个OK的手势,以为人生很长,重逢很容易。

  “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刘悦珍望着远处的烟花。

  “硅谷、班加罗尔、深城、燕京……每次以为离你很近了,你又去了更远的地方。”

  陈天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但今晚我突然明白一件事。”她转过头,眼睛映着烟花的光。

  “当年你说要去追风,我以为那是少年意气。

  可这十年,我看着你一步一步,真的在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陈天,我追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眼睛里那个世界。”

  她从包里取出一叠旧报纸。

  那是当年她一份份折成四方块塞给他,他边吃肠粉,边聚精会神看的《电脑报》。

  远处烟花盛放,照亮两个相对无言的身影。

  肠粉摊老刘开始收摊,塑料凳叠起的声音在寂静街道上格外清晰。

  “还是这个味道。”陈天吃完最后一口肠粉。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阿珍,穿着朴素的风衣,比记忆中瘦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笑容依然明亮。

  “我找了你很久。”阿珍看着陈天,笑容像是从来没变:“终于找到了,真好。”

  两人的沉默,被远处又一波烟花填满。

  阿珍开始平静地讲述这十年:

  十年前,她跟着母亲去了美国。

  可不到半个月就受不了那边的龌龊,孤身回到老家县城,在一家幼儿园当幼师。

  “前几年在电视上看到你。”阿珍对陈天说,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指着屏幕跟同事说,这人我认识,吃过我做的肠粉。”

  她笑了,陈天却红了眼眶。

  “那个OK手势,我记了十年。后来想通了,不是每个约定都要实现。”

  “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能在某个岔路口遇上,已经是缘分。”

  分别时,阿珍坚持不要他们送。

  在等出租间隙,她突然问陈天:“你那个操作系统,能让全国孩子们都免费用上吗?”

  陈天一愣,随即点头:“会的,我会让每个孩子都能用上。”

  “那就好。”阿珍笑着挥手,上了出租车。

  隔着车窗,陈天看见她用手指在玻璃上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

  小米X6发布会现场,各路嘉宾云集。

  陈天在办公室通过线上直播默默看着,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童丽雅,如今已是国内知名制片人。

  她带来了张光盘,童丽雅笑着把光盘装入光驱,点击播放。

  “看完了别哭。”

  屏幕亮起的时候,陈天手微微颤了一下。

  画面里是1998年的金星电子厂,褪色的蓝工装,油腻的流水线。

  一个年轻人低着头插件,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那人的侧脸像极了陈天,却又年轻得让他感到陌生。

  “这演员你从哪找的?”陈天声音发紧。

  童丽雅没答话,只是往沙发里靠了靠,抱着抱枕,眼睛盯着屏幕。

  画面切换。

  莞城逼仄的出租屋,满地的烟头和泡面盒。

  那个酷似他的年轻人对面坐着另一个年轻人——马杰。

  陈天一眼就认出来了,连说话时爱露出腰间BB机的习惯都演出来了。

  “品牌电脑太贵了,咱们得想个法子。”屏幕里的“陈天”说。

  “什么法子?”

  “自己组装电脑,开网吧。”

  陈天喉咙动了一下,这是十年前的事了。

  马杰上个月刚在马尔代夫买了个海岛,给他发微信说:“天,有空来玩。”

  画面一帧一帧流过。

  开网吧,攒第一桶金,让张思雨找大学同学写代码,CC即时通讯上线那天服务器宕机八次。

  有些细节他自己都忘了,却被翻出来,擦干净,摆在屏幕上。

  然后陈天看见了她。

  童丽雅扎着马尾,穿着白裙子,正一脸紧张的在面试官“陈天”面前试镜杉菜。

  陈天偏头看了身边的童丽雅一眼。

  她正盯着屏幕,嘴角有浅浅的笑纹。

  画面继续。

  他们相知、相识、缠绵。

  镜头忽然跳转到一间病房,虚弱的“童丽雅”躺在病床上,“陈天”握着她的手,肩膀在抖。

  陈天愣住了。

  他没经历过这个。

  “别紧张,”童丽雅轻声说:“我让编剧加的,艺术虚构。”

  陈天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动,没说出来。

  电影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镜头,是现在的橙天总部大厦,顶楼亮着灯,一个背影站在落地窗前。

  镜头缓缓拉远,城市灯火铺到天际。

  屏幕黑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童丽雅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其实想拍这个念头,很多年前就有了。”

  “那时候你天天加班,我就想,要是有一天你真成了,我要把我们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

  陈天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背影他看了十年,从扎马尾的小姑娘,看到如今头发盘起来,偶尔有几根银丝的制片人。

  “中间停过好几次,”童丽雅继续说:“素材不够,钱不够,信心不够……”

  “后来想想,你当年在电子厂打工的时候,也没想过能做这么大吧。”

  陈天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为什么今天给我看?”

  童丽雅转过头,眼睛亮亮的,没哭。

  “因为今天是你的高光时刻,”她说,“我想让你看看,你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陈天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那场病,”他忽然说,“你真没得过?”

  童丽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你猜。”

  陈天没猜,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童丽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说好了不哭的。”

  陈天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茶几上那张光盘包装静静地躺着,封面写着五个字:

  《写给陈天》。

  ——献给所有为梦想拼过命的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个一直没走的人。

  陈天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十年所经历的一切,早已成为别人故事里的风景。

  “谢谢你当年的剧本。”童丽雅认真地说。

  “也谢谢你做到了,哪怕我们的关系被曝光在聚光灯下,也没一人敢置评。”

  陈天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头。

  ……

  世界首富这个头衔,陈天已经戴了太久。

  久到福布斯榜单直接把他设为单独一档,第二名到第十名加起来在另一档。

  久到西方各国政要换届后第一件事是给他发邮件约时间,第二件事才是处理本国事务。

  久到他随便发条动态,底下评论区能吵半个月。

  不是吵他说得对不对,是吵他究竟想暗示什么。

  但此刻,陈天站在橙天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看云海从脚下流过。

  这栋楼是他十年前盖的,当时是全市最高。

  如今周围早就长满了更高的楼,其中一半是他旗下地产公司开发的。

  另一半,属于他的竞争对手。

  而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十年前被他收购的一家创业公司,CEO是他资助过的贫困生。

  门被推开,没敲。

  全公司只有一个人敢这样。

  “又在看云?”

  张思雨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快三十岁了,岁月却没能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皱纹,眼睛还是那么亮,看他的方式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在想事情。”陈天接过咖啡。

  “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该死了。”

  张思雨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陈天没答话,只是看着窗外。

  他也二十八岁了,身体还算硬朗,按富豪平均寿命,他还能再活至少五十年。

  但他最近在想另一个问题。

  “上个月,马杰在西雅图走了。”他平静地说。

  张思雨沉默。

  马杰,那个和他一起在莞城开网吧的老兄弟。

  上个月却在西雅图被当街枪击,十分钟就没了。

  “他只比我大四岁。”陈天说。

  张思雨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要不你退下来吧,我们找个海岛隐居,把你那些红颜知己都带上。”

  张思雨这句玩笑话说得轻松,但陈天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没接话,只是把目光从云海上收回来,落在她手背上。

  “红颜知己?”陈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动。

  “你知道的,我一个都没有。”

  张思雨翻了个白眼:“在我面前还装?上个月那个维密超模怎么回事?前几天那个女制片又是怎么回事?”

  “工作。”

  “工作到凌晨三点?”

  “谈项目。”

  “哦。”张思雨收回手,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

  “那你继续谈项目吧,我先走了。”

  她起身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

  陈天没拦,他从来不拦。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天把咖啡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向办公桌。

  桌面上摆着三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封面是红色的,印着绝密两个字。

  他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是一份简报,来自他的私人情报团队。

  “CIA最新行动计划代号‘落日’,目标锁定,危险等级:极高。启动时间:未知。执行方:未知。”

  陈天翻到下一页。

  “摩根财团上周秘密会议,出席人员:黑石、贝莱德、桥水等十三家机构核心决策层。

  会议主题:全球资产再分配预案。

  会议结论:建议采取‘非常规手段’消除市场扭曲因素。”

  再下一页。

  “欧佩克内部流出的录音,某主要产油国能源部长原话:‘只要那个人消失,原油定价权就能重新回到我们手里。’”

  陈天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落地窗外,云海还在缓缓流淌,阳光把整个办公室照得明亮温暖。

  他想起马杰。

  那个在莞城和他一起通宵守网吧的老兄弟,那个带他来莞城的引路人。

  上个月在西雅图,不过是去参加一个科技峰会,走在街上,一颗子弹从背后打过来。

  当场死亡。

  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西雅图警方说正在全力调查,FBI说已经介入,白宫发言人在记者会上表示强烈谴责。

  陈天给马杰的遗孀打过电话。

  那个女人哭得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天哥,他说过,这辈子值了。”

  陈天当时握着电话,站在同样的落地窗前,看着同样的云海,沉默了整整一天。

  然后他说:“嫂子,以后你和孩子,我来养。”

  电话那头哭得更厉害了。

  陈天没哭。

  他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

  但他知道,马杰是替他死的。

  那颗子弹,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马杰住的酒店本来是他陈天的名字。

  马杰参加的峰会本来是他陈天要出席。

  马杰走的那条街本来是他陈天习惯散步的路线。

  只是他临时改变了行程。

  而马杰没有。

  办公桌上的红色文件还有最后几页。

  陈天翻开来。

  最后一页,是他的私人安全主管写的亲笔信:

  “老板,过去三个月,我们拦截了针对您的有效威胁共计十七起。

  其中十二起来自境外势力,三起来自商业竞争对手,两起来自查无实据。

  但有一个情况我必须向您汇报:

  这十七起威胁中,有十四起的执行者,是您认识的人。

  有七起的情报来源,来自您身边。

  老板,您的身边,已经不干净了。”

  陈天把文件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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