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含笑饮毒酒(3)
十二月份,我拿了一个礼拜的假期到日本探望乐儿。
乐儿仍然住在高海明的朋友川成先生夫妇家里。他们很好客,招呼我住下来。乐儿长大了很多,很会照顾自己,她已经上高中了,课余就在川成先生的公司做兼职。
“高先生很久没有来日本找我了,我们夫妇都很挂念他。”川成先生说。“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说。
我已经一年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
“姐姐,我明天陪你上富士山玩好吗?富士山现在下雪呢,很漂亮。”乐儿说。
第二天早上,我们从东京启程到富士山,住在山上的旅店。
“海明哥哥每次来富士山都住这家旅店。”乐儿告诉我。
“真的吗?”
“那次他来东京探我时说的,你猜他会在这里吗?”
“在这里?”我茫然。
“我们可以向旅店的职员打听一下。”
我向旅店的房间服务部查询住客的名单,他们找到高海明的名字。
“高先生曾经在这里住过。”那位服务生说。
我喜出望外,追问她:“他什么时候在这里住过?”
“最近一次是三年前的十二月二十四日。”
那一天,他从富士山打电话到香港跟我说圣诞快乐。
我用颜色纸折了一只千羽鹤,里面写了几行字,叫他见到纸鹤要找我。
“如果高先生再来,请你把这个交给他。”我跟服务生说。
“好的。”
“你很挂念海明哥哥吗?”乐儿问我。
“一天比一天挂念。”我望着窗外的雪景说。
“他对你真的很好,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仍然留在香港,什么也做不成。我一个人来到日本,才知道要努力,要靠自己。”
“你离家出走的时候,有想过回家吗?”我问乐儿。
乐儿摇头。
“为什么?”我惊讶。
“如果想过回家,便不会走。”那么高海明也不会回来了。
“早点睡吧,我们明天上山顶滑雪。”乐儿说。
乐儿睡了,我走到旅店的大堂,再找刚才那位服务生。
“高先生每次来这里,是不是住在同一个房间?”我问她。
她翻查记录,告诉我:“对,他每次都住在六零六号房。”“六零六号房现在有没有人住?”
“让我看看。”她翻查记录,“今天晚上没有客人。”
“可以让我进去看看吗?”
“这个,好的,让我安排一下。”
那位女服务生进办公室去拿了钥匙,陪我到六零六号房。
“就是这个房间。”服务生说。
我走进房间,窗外的雪景比我住的那一间更加迷人。
“他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吗?”
“对,高先生很喜欢这里。”我坐在窗前看雪景。
“我可以在这里逗留一会吗?”我问她。
“没问题。”服务生出去了。
我发现榻榻米上的棉被翻开了,她说这个房间没有人住,为什么棉被会翻开?我追出去找那位服务生。
“小姐。”
“什么事?”她回头问我。
“你进来看看。”我叫她进房间。
“你说这间房没有人住,为什么棉被会翻开的?”
“可能是女工不小心吧。”她说,“还有没有其他事?”
“没有了。”我说。
那张榻榻米好像是有人睡过的,我把手伸进被窝里,被窝还是暖的。高海明会不会在这里,知道我来了,所以躲起来?我打开衣柜,里面一件行李也没有。第二天早上,乐儿和我上山滑雪,她的同学也来了,我不懂滑雪,只好在滑雪场旁边的小商店流连。
有好几个摊档卖的是富士山的空气,一个小罐,里面装的是山上的空气。
高海明送给我的那三十二罐空气,就是在这里买的,我现在脚踏着的地方,他也曾经踏着。
他送给我的,不是空气,是爱。爱是空气,我当时为什么想不到?
他说,爱情是含笑饮毒酒,那时我以为饮毒酒的是我,原来是他。他付出那么多,我从来没想过回报,馊他饮酒的人是我。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他走了,我才发现我爱他?太迟了。“姐姐,你为什么不留在这里过圣诞节?”乐儿问我。
“我一定要留在香港过圣诞。”我说。
十二月二十四号晚上,我回到香港。临睡前,我拿出高海明去年送给我的圣诞袜,我把圣诞袜挂在琳尾,长长地铺在地上。它会为我带来希望,明天醒来,高海明会回到我身边。他说过的,他想我怀着一个希望睡觉。
十二月二十四日,我一定要留在香港,我要把圣诞袜挂出来。
一觉醒来,圣诞老人没有来,他也没有把高海明送回来给我。
我把圣诞袜卷起来,抱在怀里,世上真的没有圣诞老人。
我又去了一次模型店。
“他没有来过。”老板说。
这早已在我意料之中。
“真怀念他砌的模型。”老板说。
我何尝不是?
“我这里有一盒战机模型,没人砌呢,没人砌得比他好。”老板苦恼地说。
“客人指定要他砌的吗?”
“嗯。这个客人每年都送一架战机给男朋友做生日礼物,已送了两架,都是高海明砌的,今年,她想送第三架,时间已经很紧迫了,还找不到高海明,她很彷徨。”
老板拿出那盒寄存在店内的模型战机,那是一架F-45幽灵式战斗机。
“让我试试好吗?”我说。
“你?”老板有点疑惑。
“这一架机我砌过。如果我砌得不好的话,我赔一架新的给你。”
“那好吧。”
我把战机模型抱回家里,花了三个礼拜的时间,很用心地去砌。唯有在砌战机的时候,我觉得高海明在我身边。如果我砌得不好的话,他会指出来的。
在砌战机的过程里,我总能够稍稍忘记了寂寞。有一个女孩子承诺每年送一架战机给男朋友,我不想让他俩失望,既然头两架都是高海明砌的,第三架由我来替他砌,好像也是我和他的一种合作。
他说他砌的战机是代表爱情,而我砌的战机代表我的内疚,他可会知道?
“砌得很不错。”老板一边看我砌好的战机一边说。
“当然啦,我的师傅是高海明嘛。”我说。
“他砌的战斗机模型值一百分,你砌的值七十五分,但客人可以接受了,我马上打电话通知她。”
我看着那架F-45幽灵式战斗机,有点依依不舍。
第二年年初,我升了职,薪水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你的工作表现很好。”方元说。
那是因为我只能够寄情工作。
“高海明是个怪人。”方元说。
我看着办公桌上那一架他砌的F15战机,说:“他很残忍。”
农历新年,梦梦在温哥华登台,她到了那边之后的第二天打电话来给我。
“我看到一个很像高海明的人。”她说。
“你在哪里见到他?”我追问她。
“在市中心Hornby Street的一家超级市场里。我今天早上在超级市场买东西,看到一个中国籍男子,样子跟他很相像,我追上去,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你肯定是他吗?”
“当然不能够百分之一百肯定。”难道高海明一直躲在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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