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回家


柳振阳转头看向柳月眠。

柳月眠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攥着急救箱的把手。

她没有动。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头了。

但封十堰注意到,她攥着把手的那只手,指节发白了。

“她在。”

柳振阳回过头,对秦优说。

“她很好。”

“很厉害。”

“比你厉害,也比我厉害。”

秦优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柳月眠垂下眼。

她不太懂这种场面。

上辈子没有爹妈来找她。

这辈子的爹妈,一个卧底十七年,一个被关了十七年。

所有人都说秦优死了。

可她在四十米深的冰冷地牢里活了十七年。

靠什么活的?

柳月眠不知道。

但她隐约能猜到。

大概是跟离一样的东西。

叫信念,叫执念,叫不甘心。

叫——有人在等。

“月月。”

封十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

柳月眠抬头。

“堰哥。”

封十堰站在她旁边,把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

“喝点。”

柳月眠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的热度,微微顿了一下。

“你手在抖。”

封十堰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柳月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把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不是抖。”

“冷的。”

封十堰看着她。

没揭穿。

只是脱了自己的外套,从背后披在她肩上。

他把杯子从她手里拿回来,重新塞到她手心,用自己的手裹住她的手,把杯壁的热度一点一点按进她冰凉的指缝里。

“那就暖着。”

柳月眠没推开。

傅承枭坐在离旁边,余光瞥见了那一幕。

耳麦里传来夜鹰的声音。

“老大,声纹比对出来了。”

“说。”

“冥王的广播是实时信号,不是预录。”

“但信号源经过至少六次中继跳转,终端IP指向——”

夜鹰停了一下。

“京城。”

柳月眠的眼睛眯了一下。

“京城哪个区?”

“东郊。”

傅承枭抬起头,看向柳月眠。

离也偏过头来。

柳月眠靠在铁柱上,把封十堰的外套拢了拢。

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行。”

“先回杭城。”

破冰船靠岸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码头上停着两辆改装过的黑色商务车,车窗全贴了防弹膜。

“人呢?”

封十堰扫了一眼。

“我的人。”

柳月眠淡淡道,“放心。”

车门打开,两个穿深色作训服的人下来,动作利落地架起担架。

秦优被抬上第一辆车。

柳振阳跟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松开她的手。

离被封十堰半架半扶着送上第二辆车。

他的左腿几乎不能着地,每挪一步膝盖都在打颤。

但他硬是没吭一声,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行了,别逞强。”

封十堰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离愣了一下:“你谁啊?”

“她堰哥。”

“……哦。”

离看了一眼柳月眠,“老大,这人靠谱吗?”

柳月眠已经在车里坐好了,闻言掀了下眼皮。

“比你靠谱。”

离:“……”

行吧,连排名都往后挪了。

陆霆骁是最后上车的。

柳振阳扶着他,把他塞进后排座。

柳月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眉心微微蹙着。

傅承枭在她旁边坐下来。

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两格。

——

专机是傅承枭的私人飞机。

从北极圈到杭城,飞行时间九个小时。

机舱被临时改成了简易病房。

秦优躺在最里面那张床上,柳振阳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

九个小时,姿势都没变过。

秦优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

但每次醒来,她的手指都会在柳振阳掌心里蜷一下。

像是在确认——有人在。

柳振阳就会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指节上。

“在呢。”

“哪儿也不去。”

柳月眠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她停了两秒,转身走了。

没打扰。

机舱中段,离躺在另一张床上。

止痛针的药效快过了,他的脸开始发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柳月眠走过来,蹲在床边。

“疼?”

“不疼。”

“你脸都绿了。”

“那是……灯光的问题。”

柳月眠看了他一眼,从急救箱里又摸出一管止痛针。

离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别浪费了,我扛得住。”

“你扛个屁。”

柳月眠把他的手拨开,针头扎进去。

离嘶了一声,然后长长地呼了口气。

疼痛退潮似的消下去。

“老大。”

“嗯。”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柳月眠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柳月眠。”

离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咧嘴笑了。

“好听。比血月好听。”

“你那个代号太吓人了,我当年跟人介绍说我大哥叫血月。”

“人家以为我是神经病。”

柳月眠嘴角动了一下:“你不是吗?”

离笑得更厉害了,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吸气。

“别笑了,伤口会裂。”

“忍不住啊。”

离的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我做梦都没想过还能见着你。”

“他们跟我说你死了。”

“我不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抖得厉害。

“谁都说你死了,我不信。”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柳月眠没说话。

她把纱布重新缠好,站起来。

“到了杭城,我亲自给你做手术。”

“你那条腿,我来修。”

“行。”

“反正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离顿了一下,“夜鹰他们还好吗?”

“夜鹰和铁蛋在另一架飞机上,到了就能见着。”

——

机舱后方。

陆霆骁靠在座椅上,右肩打着夹板,脸色惨白。

柳振阳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喝点。”

陆霆骁没动。

他的目光穿过半个机舱,落在柳月眠身上。

眉眼冷淡,动作利落,什么都对不上。

但他就是觉得——

“老陆。”

柳振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肩膀的骨头碎了三块,别再乱动了。”

“我知道。”

柳振阳沉默了几秒,坐到他对面。

“你刚才在闸门下面,说了什么?”

陆霆骁的喉结动了一下。

没回答。

柳振阳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

“老陆,我跟你说句实话。”

“不管她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你现在这个状态,别去逼她。”

陆霆骁闭了一下眼。

“我没有证据。”

“所有的DNA比对都对不上。户籍、出生记录、全部对不上。”

“但——”

他的声音哑了下去。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就是瑶瑶。”

柳振阳没接话,这是他女儿。

像优优,也像他自己。

但又带着一种他和优优都没有的东西。

沉稳到不像二十岁的人。

他的女儿——到底经历过什么?

“先养伤。”

柳振阳拍了拍陆霆骁的左肩。

“其他的,回去再说。”

——

杭城。

云顶天宫别墅。

车队凌晨三点抵达。

整栋别墅的灯全亮着。

季扬站在门口。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十个小时。

从收到消息说他们出发那一刻就开始等。

中间谢周给他送过两次饭,他一口没吃。

车门打开的瞬间,季扬的眼睛死死锁住第一辆车。

柳月眠从第二辆车下来。

她站着。

好好地站着。

季扬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他没冲上去。

因为他看到封十堰先下了车,站在柳月眠身后。

傅承枭也从另一侧下来,跟她并肩。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像两堵墙。

季扬的牙关咬了一下。

“……回来就好。”

季扬的声音很轻,轻到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柳月眠走到门口,看见他。

“你怎么在这?”

“等你。”

“等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

季扬抿了下嘴,没接话。

他的桃花眼盯着她脸上那道血痕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

“脸上有血。”

柳月眠偏了下头,避开了他的手。

“没事,不用担心,先进去。”

“后面有伤员。”

季扬往旁边让了一步。

看着担架从他身边经过,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的人被送进别墅。

他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

别墅地下一层。

柳月眠之前就让夜鹰改造过,有一间标准的手术室。

设备是温景然帮忙采购的,无影灯、呼吸机、心电监护,一样不少。

凌晨四点。

柳月眠换了手术服,头发全部束起来,口罩戴好。

她站在洗手台前,刷手消毒。

封十堰站在手术室门口。

“你连着作战了十二个小时,不休息一下?”

“他的腿等不了。”

柳月眠甩干手上的水,戴上无菌手套。

“再拖下去,韧带黏连就废了。”

封十堰没再劝。

劝不动。

手术室里,离已经躺在手术台上。

他看着柳月眠走进来,穿着手术服的样子——

跟他记忆里那个拿刀杀人的血月完全不一样。

“老大,你真会做手术啊?”

“难道我有这个技能,没有告诉你吗?夜鹰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

“少废话,数数。”

“从一百倒数。”

麻醉针推进去。

离的眼皮开始发沉。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老大……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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