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大人国(二合一)
第四百二十章 大人国(二合一)
祭天台上。
陆长风收回目光,转身蹲下,右手重新按在怀黎的腕脉上。
神农气如春蚕吐丝般探入老祭祀的经脉,将她被雷法反噬撕裂的经络一寸寸续接、温养。
大还丹已经稳住了她的丹田与经脉,神农气则将她从油尽灯枯的边缘又往回拉了一步。
阿念跪在一旁,看着祖母苍白的脸色慢慢转红,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抬起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环顾四周,轻声问道:“先生,那位白姑娘呢?”
“……”
陆长风有点尴尬。
治病治到最后那种程度,已经不只是白浅浅的原因,他自己也没顶住。
白浅浅半清醒状态下的话,基本等同于表白,而他的回应,其实也算坐实了这段关系,这就很尴尬了。
一来,医患关系不再纯洁,白浅浅背后还有强敌,破解相思引,对于晏修这种目空一切的人来说,必然愤恨,一定会出手。
他现在不死药没到手,也不想因为这种事一走了之,眼下力量不足,只能寻求外援,比如季弦。
而季弦要的是招赘,这种情况下,关系就不好公开,陆长风要的是寻求庇护,不是当面首,可以见了面再详说,看看有没有别的需求,但靠近的前提,就是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
二来,白浅浅不能明着助龙伯铲除强敌,不然难保晏修那边会不会迁怒,最好就是暗助,旁人不知,自然就不会有麻烦。
所以,她最好不露面。
白浅浅也懂得其中关窍,不需要陆长风开口,自己用自己的手段帮忙。
陆长风心中转念,绷住表情,说道:“她还没痊愈,也不便在此久留,免得给龙伯族添麻烦。先回去了。”
阿念心思简单,没往深处想。
她只知道白姑娘走了,先生留下了,祖母得救了,冰螭被打下来了——这几件事串在一起,足够让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低头替祖母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衣襟。
怀黎终于缓过气来,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陆长风,良久,才长叹一声:“两次被先生从鬼门关里拽回来,老身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陆长风收回手,淡笑道:“不过举手之劳。龙伯族也帮了我许多,修成龙伯绝学,怎么也要尽点绵薄之力,大祭司不必多想。”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怀黎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衣袍破碎,肩上还带着未化的冰霜,以他那般心智,断不会不知道这一战的风险,可他还是来了……
怀黎的目光在陆长风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向身侧的阿念。
孙女那双还红着的眼睛正偷偷看着陆长风,里面的光芒太过熟悉,怀黎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少男少女数不胜数,岂会不知那目光意味着什么。
但她只是默默收回了视线,没有点破。
陆长风不会在洪方定居,人族的寿数也是问题。
龙伯族的寿命动辄千年,就算修习祈天之术,频遭反噬,也能活个五六百年,像她这样提前耗干的,反而是少数,二者一个是流星,一个是古树。
更何况眼下龙伯族百废待兴,冰螭虽除,还有不死国的晏修,这种人物疯疯癫癫,喜怒不定,难保不会对龙伯下手,儿女情长,此刻提来不合时宜,对阿念也未必是好事。
好在阿念自己也还懵懵懂懂,只是比平日安静了几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追着他的背影,她大概自己都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
怀黎轻轻握了握孙女的手,将那些未尽的话都咽了回去。
山下,战斗已近尾声。
冰夷族失去了冰螭的加持,溃不成军。
龙伯族战士如虎入羊群,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下手毫不留情。
这不是战斗,这是清剿。
冰蓝色的血液在山林间蜿蜒流淌,将大地染成一片诡异的蓝紫。
岐仲提着禹王巨斧,率队追至山脚密林。
那头坠落的冰螭还在挣扎——九段天雷虽重创了它的头颅,但龙族体魄太过雄厚,一时未死,它庞大的身躯压碎了一片铁树林,龙尾无力地拍打着地面,每一次拍击都砸出一条数丈深的沟壑。
岐仲没有犹豫。
他纵身跃上冰螭的脊背,沿着碎裂的鳞甲一路跑到龙颈处,双手高举禹王巨斧,斧刃上还沾着方夔的血,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这一斧——为了龙伯族历代死在寒息下的族人!”
巨斧落下,劈开最后一片完整的玄冰鳞甲,切入龙骨。
冰螭最后的嘶吼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巨大的龙首滚落在地,暗蓝色的龙血如喷泉般涌出,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冻成了冰原。
岐仲从龙尸上跃下,一手提着龙首,另一只手探入龙颈断口,从冰螭的头颅深处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冰蓝的圆球。
那圆球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却又不让人觉得刺骨,握在掌中有一种奇异的温润触感——那是龙元,是这头万年冰螭一身修为的结晶,亦是洪方顶级的炼器材料。
他抹了把脸上的龙血,将巨斧背在身后,一手提龙首一手攥龙元,大踏步跑回寨中,身后跟着同样浴血而归的龙伯勇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与疲惫。
岐仲率众登上祭天台,单膝跪地,双手将龙首与龙元高高举起。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赤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意,声如洪钟:“先生!没有你,龙伯族今日已灭。岐仲这条命是先生救的,大祭司的命是先生救的,全族数千口人的命都是先生救的。我龙伯族有恩必报——这两样东西,是冰螭身上最珍贵的宝物,请先生务必收下!”
身后众人同样单膝跪地,人人以手捶胸,表达诚挚的谢意。
陆长风看了他们一眼,略作思索,没有推辞,伸手接过。
龙元入手冰凉,内里蕴含的元炁之雄厚让人心惊,这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至于龙首,万年冰螭的头骨本身就是顶级的炼器材料,龙牙、龙眼各有妙用,放在中土足以让无数炼器师抢破头。
他点了点头,将两样东西收入乾坤袋:“龙元与龙首我收了。龙身还在山下,大伙也不必客气,煮了补补身子。”
岐仲闻言大喜,身后众勇士也纷纷咧嘴笑了。
他们献上龙首与龙元,是真心实意的感恩,但要说不可惜也是假的——毕竟那是万年冰螭身上最精华的部分,如今陆长风只要这两样,却将整条龙身留给了龙伯族,这份慷慨让他们愈发感念。
岐仲重重一捶胸膛,正要开口,忽然有斥候从山道狂奔而来,脚步踉跄,声音又急又喘:“报——!”
众人同时转头。
那斥候跑到岐仲面前,单膝跪下:“大人国趁冰夷族空虚,已经直捣他们的老巢了!”
祭天台上骤然炸开了锅。
“什么?大人国?!”
“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他们绕后摘桃子?”
“一群工匠也敢——”
岐仲眉头倒竖,正要喝问,那斥候连忙又补了一句:“他们……他们已经带着战利品和被抓的俘虏,正往咱们这边赶。”
众人愣了。
一个络腮胡子的巨人挠了挠头,茫然道:“带着战利品往这边赶?他们不把东西运回自己家,往咱们这边送?”
怀黎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虽虚弱,却带着几分了然:“围魏救赵。中土的招数确实厉害。”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她。
怀黎倚在石柱上,缓缓解释道:“大人国与龙伯唇亡齿寒,我们若败了,下一个就是他们,他们绕后攻冰夷老巢,并非趁火打劫,而是釜底抽薪——冰螭已出,冰夷主力尽在员峤山下,老巢空虚,大人国这一击,冰夷族首尾不能相顾,即便没有先生这路奇兵,方夔也会因后方失火而撤军,围魏救赵,本就是他们结盟的诚意。”
众人听了,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默。
确实,大人国的人口和战力都比不上龙伯,正面硬撼冰夷族他们做不了,但绕后抄家恰好是他们擅长的。
仙槎运兵,器械攻城,他们最爱打的就是这种仗!
岐仲闷哼一声,虽然消了气,嘴上还是硬邦邦的:“话虽如此,招呼也不打一个就绕后,等他们来了,非灌他们几坛好酒不可!”
陆长风来了兴致,问那斥候:“他们现在在哪?”
斥候抱拳道:“回先生,已经出了寒潭,连物资带俘虏,正往咱们这边赶,领头的是大人国的将军——白榆。”
……
寨门外的山道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驶来。
大人国的两千援军到了。
他们的身形比龙伯族矮了整整一大截,却又比冰夷族高出一头,站在龙伯巨人面前只能仰着脑袋说话。
但他们的器械之精良,足以让任何部族瞠目——数十辆巨型战车排成长龙,车轮高过成人头顶,却行驶得极为平稳,碾过山石时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隆声。
车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内里镶嵌着灵晶,那些符文并非人力雕琢,倒像是从木头里自然长出来的,每一道纹路都有灵气流转,驱动着沉重的车身自行前进,无需牛马牵引,宛如一支沉默的钢铁洪流。
战车后方跟着上百架满载物资的驮车,同样是符文驱动,形制各异。
有的车厢封得严严实实,有的则敞着篷,上面堆满了从冰夷老巢缴获的战利品:成捆的寒铁矛、成箱的冰蚕丝、还有数十名被寒铁锁链铐住手脚的冰夷俘虏,垂着头,冰蓝色的脸上写满了麻木。
白榆走在队伍最前头。
他身着一套打磨得锃亮的兽皮盔甲,肩甲上嵌着两排铜钉,腰间挂着一柄比寻常人还高的战锤。
他是大人国的将军,此次奉命率军驰援龙伯,一路上紧赶慢赶,却在半途中听闻斥候奏报改了主意——冰螭升空,寒潭空虚,他当机立断,率部绕后直捣冰夷老巢。
这一票干得漂亮。
冰夷族留守的祭司和战士猝不及防,被他连锅端了个干净。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是雪中送炭,是来救龙伯族于危难之际的,甚至在路上连-战后分配的说辞都拟好了,可当他越过最后一道山梁,看清员峤山脚下的景象时,所有盘算都哽在了喉咙里。
战场上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冰夷战士的尸体,冰蓝色的血液将山道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蓝紫。
寨墙上插满了断裂的冰矛和箭矢,铁树寨门前的冻层还没完全融化,碎裂的冰甲和断肢散落一地。
更远处,山脚密林被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坑中躺着那头万年冰螭的龙尸,一群龙伯族人正围着龙尸切割分解,龙血淌成的冰原还在冒着森森白气。
白榆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身后的两千大人国勇士也看傻了眼,一个个左顾右盼,满脸震惊。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咱们是来……帮忙的?”
没有人回答他。
白榆默默将那份拟好的分配方案从脑子里划掉了大半。
雪中送炭?自己这充其量算是锦上添花——不,花都算不上,顶多是片叶子。更糟糕的是,来晚了不说,还绕后抄了冰夷老巢,若不解释清楚,人家还以为他是在趁火打劫!
他一抬头,正看见岐仲领着人从寨门里大步走出来。
那尊铁塔般的龙伯巨人浑身浴血,粗犷的脸上满是战后余生的亢奋与疲惫,他朝白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白榆连忙也绽开笑容,快步迎上去,抢先开口:“岐仲兄!恭喜恭喜,冰夷族彻底覆灭,员峤北域从此永无此患!”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语气真挚而热络:“我们在途中便探得冰螭升空的消息,想赶来合流,但在半途察觉到寒潭空虚,机不可失,当机立断绕后抄底,未能及时遣使告知岐仲兄,实在是军情紧急,绝非有意见死不救,岐仲兄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岐仲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白榆肩上,差点把他拍了个趔趄:“白榆老弟说的哪里话!你们要是有意见死不救,还带着战利品往我这儿跑?早拉着东西回自己寨子了,能来就是诚意,龙伯族记你这份情!”
白榆站稳脚跟,暗自松了口气,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冰螭的龙尸上停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岐仲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伯族又出了哪位人杰,连冰螭都斩杀得了?”
岐仲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赤金色的瞳孔中满是骄傲与感激:“是我们的陆先生!他以我族秘术雷泽舞象,引万雷天降,重创了冰螭,我们才有机会砍下这头孽龙的脑袋!”
白榆眼前一亮,目光越过岐仲宽阔的肩膀,在龙伯族人堆里搜寻着:“是哪位高手?岐仲兄快引见引见!”
岐仲侧身一让,身后的龙伯族人齐齐向两旁退开,露出一条通道。
白榆的目光顺着这条通道望过去——没看见人。
他愣了愣,又往后退了两步,这才顺着众人目光低头的方向,看见了那个站在龙伯巨人脚边的小小身影。
“人族?!”
白榆脱口而出,满脸愕然。
他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陆长风一番,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名字,却都对不上号:“不死国还是三苗部落?”
“中土人族。”陆长风淡淡道。
白榆直接傻了。
中土人?那种地方还有灵气?不是说已经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了嘛?实打实的穷山恶水,连像样的天材地宝都长不出来,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怎么还能修炼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衣袍破碎、肩上还带着未化冰霜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远处那头正在被分尸的万年冰螭,脑子里的印象和眼前的现实撞得稀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寒暄词儿没一句能用。
陆长风没有给他太多发呆的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听闻大人国有仙槎往来五座仙山,我想走一趟岱舆山,不死国,不知船票几何?”
话音落地,周围骤然一静。
岐仲猛地转头看向陆长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先生要去不死国?那晏修……”
“无妨。”陆长风的声音平静如常:“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死国又不是只有晏修一个人说了算。”
岐仲愣了愣,慢慢回过味来。
这倒也是。
不死国外的人,少有人敢惹晏修,但国内与他同级的至少还有三个!
先生去不死国,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寻求庇护。
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不再多劝。
白榆听到这里,也品出了几分味道。
眼前这位陆先生,应该就是这半个月来员峤山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神医——青丘狐族那位大小姐千里迢迢来求医,求的就是他。
他本以为此人敢招惹晏修,必死无疑,甘木公子权势滔天,手下高手如云,一个中土来的人族怎么扛得住?可此刻环顾四周——那头被分尸的万年冰螭,那座被雷劈成两半的山峰,那些还在融化的冰夷战士尸体,以及龙伯族人望向这人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倒也未必啊。
敢招惹晏修,未必是找死,说不定是真有底气!
白榆当即正色,抱拳道:“先生是有大神通之人,我大人国敬贤爱才。正好,十天后有一批货要送到岱舆山劳民国,先生若有意,可以随行。先生的事,大人国帮不上大忙,出点脚力还是做得到的,至于船票,免了!”
陆长风点了点头:“多谢。”
白榆哈哈一笑,转身朝身后的车队大手一挥:“卸货!把冰夷老巢缴获的东西都摆出来,与龙伯族分一分!”
岐仲看着白榆那股殷勤劲儿,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才刚见面,就又是仙槎又是敬贤的,抢人也抢得太快了。
不过他也明白,先生此行势在必行——晏修的威胁悬在那里,与其被动等着朱镰卫找上门,不如主动去不死国开辟第二条路,再说先生要回中土,最后还是得走龙伯这边的归墟捷径,倒也不用太伤感。
他哼了一声,同样大手一挥,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别愣着!屠龙尸、解龙骨,把最好的肉割下来——招待陆先生,招待大人国的贵客!”
龙伯族人轰然响应。
两千巨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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