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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狮子要开刃,谁也拦不住


昨夜那场雨过后,剧组连夜转了场。

原本透着烟火气的窄巷,此刻被惨白的布条遮了个严实,风一抖,白幡哗啦作响。

“灯光!怎么搞的?”

姜闻手里攥着对讲机,对着二楼灯光组喷得唾沫星子乱飞:

“我要的是阴冷!是那种死透了的绝望!你打这么暖的光干什么?家里办喜事啊?撤掉两盏暖光,加蓝色滤纸!快!”

现场落针可闻,没人敢接茬,灯光师抹着冷汗,手忙脚乱地蒙上厚滤纸。

瞬间,整条巷子蒙上了一层青灰色,冷飕飕的,透着股阴间味儿。

江辞就蜷在灵棚的角落里。

他身上那件黑色丧服大得离谱,是发叔生前留下的旧物。

他眼里没光,直勾勾地盯着前面。

灵堂中央,龙伯的黑白照片挂得高高的。

照片里的老爷子拎着大铁勺,笑得一脸褶子。

在这阴冷的底色下,那笑容越看越让人心疼。

“开机!”

姜闻一声令下。

凤姨跪在棺材前,这位女豪杰,现在缩成了一小团。

她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

眼珠子定定的,

喉咙里压着那种哭不出来的干呕。

按花都的规矩,出殡后要吃“解秽酒”。

几张缺了腿的八仙桌在巷子里一字排开。

白米饭,青菜汤,寡淡得让人想吐。

江辞站了起来。

晃晃悠悠走向桌边。

周围那些平日里受过龙伯照顾的街坊,此刻盯着他的眼神,全是厌恶。

“害死龙伯的扫把星,他怎么还有脸站在这儿?”

一句剧本台词,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刻薄又刺骨。

江辞没接话。

他死死盯着那一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白米饭。

他伸手了。

没用筷子。

直接伸进碗里,狠命扣起一大把冷硬的米饭,一股脑塞进嘴里。

他腮帮子被撑得变形,却没动牙齿咀嚼,只是往里塞。

剧本里龙伯死了。

死前还在担心火候。

这碗饭,他咽不下去,但他必须生生吞了。

江辞开始疯狂地做吞咽动作。

饭团太硬、太满,堵在食道里下不去。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额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来。

他突然抬起拳头,对着自己的胸口狠命捶了下去。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麦克风传遍全场。

这哪里是在吃饭?

“我的妈呀,江哥这演法……”

收音师摘下耳机,根本不敢看监视器。

耳机里全是骨骼挤压和喉咙痉挛的动静,

听得他汗毛倒竖。

江辞还在抓。

第二把,第三把。

白花花的米粒沾在他唇角,

有些被噎得从鼻孔里呛了出来,

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他开始翻白眼,身子晃得随时能倒下,手却像焊在饭碗里。

“看啊,龙伯刚走,这烂仔就急着填肚子。”

“畜生,真是个白眼狼。”

姜闻死死盯着屏幕,

尽管江辞看起来随时会闭气,但他没喊卡。

江辞终于到了生理极限。

他扑倒在泥水里。

“哇——!!”

排异反应爆发了。

他剧烈地呕吐起来,酸水、饭团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进泥坑。

手指颤巍巍地想抓地,却连力气都没了。

那一刻,江辞不仅是阿杰。

他仿佛把灵魂里那些软弱、天真,顺着这碗饭全吐了个干净。

姜闻示意摄像机贴地盲拍。

镜头里,是一双被泥水浸透、止不住打摆子的手,和那一滩显眼的污迹。

背后是漫天白幡,远处的凤姨还在无声地抽搐。

整条巷子静得出奇。

只有江辞那种带着哨音的、粗重的喘息,在冷空气里横冲直撞。

“卡。”

姜闻的声音很轻,透着股前所未有的沉。

他放下对讲机,点着了雪茄却没抽。

烟雾遮住了他的脸,也掩盖了他眼中的震撼。

江辞依旧趴在烂泥里,起不来。

医护人员刚要冲,姜闻一抬手给拦了。

“让他待一会儿。”姜闻嗓音沙哑,“这时候拉他,这出戏就白演了。”

江辞的手,紧紧攥着那把折了骨的破蒲扇。

他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龙伯最后那个温和的笑。

他觉得自己是地上这滩呕吐物,卑微,肮脏,烂透了。

足足过了十分钟,江辞才在助理的搀-扶下,颤抖着勉强撑起上半身,

但双腿依旧发软,站不起来。

孙洲递过生理盐水,他的手却抖得接不住,水洒了一身。

任由脸上的泥水和呕吐物的酸臭混合。

又过了许久,他才挤出两个字:“……扶我。”

在孙洲半拖半拽地将他拉起身后,江辞目光依旧是涣散的。

空洞地看着前方。

那股杀心,从他瞳孔深处,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开来。

“姜导。”

江辞开了口。

姜闻抬头:“说。”

江辞看向巷子尽头,那是被阴影吞噬的猛虎帮领地。

“什么时候……杀鬼爪陈?”

姜闻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他走过去拍了拍江辞的肩,语速快得惊人:

“别急,杀他之前,你得先把那头狮子,彻底喂饱。”

姜闻翻开剧本,那一页干净得只有几个字。

江辞瞄了一眼,眼睛猛地一缩。

【下场:雨夜,独闯猛虎帮,狮子开刃。】

姜闻把烟头按灭在泥里,发出滋的一声。

他转头看向副导演,语气很冷:

“去告诉托尼,还有那个陈爷。接下来的戏,都给老子玩真的,谁也不许留手。”

“因为……”

姜闻盯着江辞走向化妆间的背影,压低声音:

“这小子,现在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

就在江辞踏进屋檐阴影时,他突然停住,回过头。

那滩呕吐物还没来得及扫,一只受惊的野猫正凑过去闻。

江辞盯着那猫,低声呢喃:

“火候,确实过了。”

这句话在空荡荡的葬礼现场荡开,阴森得让人脊梁发寒。

远处,钟楼沉闷地敲响了一声。

余音在芙蓉巷里绕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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