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妹妹这般品貌性情，若是多在皇上面前走动，想来前程更是不可限量。”

这番话听来是亲厚的提点，实则句句藏着钩子。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都落在人心最易浮动的地方。

若王婕妤真听进去了，将心思转到邀宠固宠上，自然就没空也没必要，来盯着自己这胎了。

是啊，皇上若真不记得，怎会给她婕妤的位份？

贤妃这番话，还真戳中了王婕妤这两日来心底最隐秘的念头。

这念头如同暗夜里擦亮的火星，骤然灼热起来。

难道……自己真的还能争上一争？

贤妃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便不再多说，只端起茶盏，娴静地呷了一口。

她向来知道怎么说话，才能既达到目的，又让自己显得无可指摘。

殿内又安静下来，只有贤妃手中茶盏与杯托碰出的几声脆响。

另一边，朝堂之上，萧凛渊端坐于龙椅，看着底下站得满满的文武百官。

朝堂里的人，大致能看出两拨。

一拨是先帝临走前给他安排好的能干官员，多在兵部、吏部这些要紧地方，年纪不大，办事利索，是新皇帝想做事的主要帮手。

另一拨，就是以户部几位老尚书为首的老顽固了。

他们资历深，对先帝和朝廷忠心耿耿，是纯臣，但办事也的确不知变通，认准了祖宗成法就不能改。

这会儿，正为东南税赋的一点改动吵着呢。

新提的法子是萧凛渊这边一个能干的年轻官员想出来的，本意是体谅那边老百姓遭了灾，负担重，想稍微松一松。

那年轻官员站出来，把账算得清清楚楚，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他刚说完，户部一位白发老尚书就站出来了，声音沉稳洪亮：

“皇上，臣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办！收税的规矩是祖宗定下的，牵一发动全身。先帝在时最重法度，尚且不敢轻动。”

“如今东南有灾，朝廷按例赈济便是，岂能为此动摇国本？”

“若是此地一松，彼地效仿，朝廷威信何在，天下赋税又如何公平？”

“皇上初登大宝，当以稳固朝纲、严守祖制为要啊！”

这话一说，好几个老臣都跟着点头。

在他们看来，新皇带来的这些年轻官员，想法是好的，就是太急，不懂这里头的厉害。

规矩是死的，但正是这些死规矩，才保了朝廷这么多年的太平。

另一边这边能干的官员里，有人听着不服气，想反驳；

也有人没吭声，心里琢磨。他们知道这些老尚书不是坏人，就是太轴。

朝堂上一下子静了不少。

这不是谁好谁坏，是两路人想事情的路子不同：

一拨想着怎么把眼前的事办得更好、更活络；

一拨想着怎么死死守住根本，怕一出乱子就全完了。

萧凛渊在上面听着，看得明白。

自己这个新皇，往后要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一边是想带着朝廷往前走的锐气，一边是死死守着根本的固执，两边都占着理。

怎么让这两边别光顶着，都能使上劲，把国家往前推，这才是他最该琢磨的事。

光靠下命令不行，得有手段，更得有耐心……

散了朝，萧凛渊回到御书房，独自站在窗前。

冬日的风有些凉意，吹在他脸上，让他稍稍清醒了些。

朝堂上那场不见硝烟的较量，还清晰地在眼前。

这才只是开始。

除了这些明面上为了公事争执的，底下只怕还有更多心思活络、伺机而动的人。

先帝留给他一个基本稳固的架子，可这架子底下，暗流从来就没停过。

有些人或许只是观望，有些人，恐怕就等着他行差踏错，好从中渔利。

“得一步一步来。”他低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对着窗外这片刚刚接手，还显得陌生的天下。

急不得，也乱不得。

路还长着呢。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案前，那里已经堆起了新送来的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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