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6)”
第1650章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6)”
“——喜欢在下给你们准备的惊喜吗?”
……
嗒。
棋子落下。
“失踪已久”的阴影之人,重新出现在了观测之下。
——苏明安已经将一切做到了最好,没有他发挥的空间了,现在,苏明安拯救了世界,就由他来拯救苏明安吧。
“嗡——!!!”
整个纯白核心空间发出哀鸣,代表着秩序与指令的白色数据锁链自虚空中具现,瞬间锁定了“第八席”。
随之,星火,明,第十一席,玥玥。四种触及规则本源的力量,从四个维度将小娜这位世界游戏的“大脑”笼罩。
“(我靠。)”爱尔亚说了句翟星脏话,连忙退避三舍。祂万万没想到今天会上演一场大戏,这也太热闹了。
生机之神、思维信仰之主、?、灵知梦使……居然一个接一个袭击大脑!简直不要命了!
祂们被束缚了太久了,臣服于这枚宇宙器官,以至于已经渐渐忘记反抗。
……
另一边。
三道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于维度间隙。
身穿卡其色风衣的青年、白发蓝瞳的魔法使少年、医生打扮的男人。
——苏凛、北望、易颂。
“……就是这里。”北望的双眼化为了完全的冰色,仿佛缥缈的云雾。
多年前,当得知苏明安有赴死的决心后,苏凛第一时间联络了玥玥,北望与易颂很快加入了进来。
苏凛花费漫长时间打造“水晶灯塔”这一物件,以灵魂权柄塑造能保存残魂的物件。
玥玥提供梦境作为桥梁,帮助四人交流。
易颂通过玥玥的梦境,暗中联络远在罗瓦莎的恶魔母神伊莎蓓尔。他得知,自从罗瓦莎与翟星分道扬镳后,伊莎蓓尔也离开了罗瓦莎,伊莎蓓尔对“宇宙器官”十分感兴趣,更是对世界游戏虎视眈眈。
出于旧情也好,出于利益也好,伊莎蓓尔答应了易颂的要求。
——他们,要做一件大事。
若是世界游戏不除,它将永远紧跟翟星的脚步,且关于所谓的“至高之主”、“梦境之主”,也存在诸多谜团。况且,如果想要苏明安活下去,唯有世界游戏内部有契机。
这种想法胆大至极,他们其实不抱多少希望,就连苏凛也表示,他仅仅负责保住苏明安的残魂,其余部分不掺和。然而,玥玥的梦境里,有一天迎来了一位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那是一个,微笑着的洁白身影。
……
“诸位,许久不见了。”
“在你们袭击的关键时刻,我与徽墨将率先偷袭,助你们一臂之力。”
黑发黑瞳、身穿白西装的青年,露出了与苏明安截然不同的阳光微笑。
……
——这群同伴们,布局还真是深远啊。
……
趁着伊莎蓓尔与“第八席”闹出大动静的时机,三人通过玥玥的梦境指引,由北望引路、由苏凛作航、由易颂联络母神,来到此处。
尽管没有看到那边的情况,但四位高维袭击带来的冲击波极大,撕开了汹涌的裂隙,数据光带被搅成混沌乱流,规则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四处飞溅。
“走!”
苏凛低喝一声,率先冲入一道最大的裂隙,易颂紧随其后,北望殿后。
“嗡——!”
北望举起一根冰蓝法杖,光辉覆盖着三人,挡住远方战斗的余波。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由概念与信息构成的、疯狂而美丽的内脏。
两侧是无数文明兴衰的剪影,如同飞速翻动的书页,色彩斑斓的能量池翻滚着亿兆参赛者的喜怒哀乐,仿佛奔跑在古希腊的原始壁画之间,嗅闻到荒古历史的气息。
壁画上,那是无数届、无数届世界游戏的缩影……
有人按部就班完美通关,整个文明得以保全。
有人赢到最后捧起胜利奖杯,却毁灭于其余人类的愿望。
有人憾恨满身陨于中途,亿万生命为之陪葬。
有人勘破世界游戏的表层迷雾,却最终毁灭于贪婪与规则……
他们穿过宛如蜘蛛网的长廊,无数银色的丝线在虚空穿梭,构成一个个副本世界的法则,仿佛无数因果丝纷繁交错。
他们穿过一片小径分叉的花园,周围生长着如同水晶珊瑚般的树木,交错的枝桠代表一条世界线的发展,叶片上是不断变幻的未来,碎叶是不断碎裂的可能性。
如同在巨兽的血管中逆流而上,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北望撑起的光膜在冲击下剧烈波动,随着神力快速消耗,他的脸色渐渐苍白,眼皮渐渐耷拉,仿佛要昏厥过去。
“别睡啊,这种时候。”易颂提醒道,握住他的手。
“……不会的。”北望断断续续地。
这不是因为他说话不流利,而是冲击力让他无法说出完整的字句。
“很多时候……我都在睡……”
“但,这种时候……救下他的时候……”
“我……”
“不再会……”
“睡了……”
外部,伊莎蓓尔的嘶吼与多位高维的冲击力碰撞出巨大的涟漪,不断震荡着宇宙器官,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快到了!”易颂喊道,
“就在前面……核心接口!”
三人冲破最后一道混乱的能量乱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平静的湖泊,宛如一颗偌大的蓝宝石,镶嵌于无尽深邃之间。湖水晶莹剔透,深不见底,倒映着无数缓慢旋转的星辰。
湖泊的中央,矗立着一扇巨大的、美丽的、散发着温润辉光的洁白门扉。门扉上没有任何装饰,却仿佛镌刻着万物之美。
门扉之前,是一个小小的平台。
平台上,摆放着古朴的香炉,袅袅青烟升起,带着沁人心脾的安宁气息。香炉两旁,侍立着两位闭目垂首的石雕天使,羽翼舒展,手中握着燃烧着纯净火焰的十字架。在天使脚下,匍匐着一只洁白的羔羊雕像,眼神温顺而纯净。
这里原始而神圣,与外界的光怪陆离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是冰冷器官中唯一保留着救赎的圣地。
——这里是世界游戏最核心之处。当初,小娜便是从洁白门扉走出,在这里接见了苏明安。
三人踏入的一瞬间,整个神圣空间的规则突然极为排斥,如同泥沼般束缚着他们的行动。石雕天使们猛然睁开了眼睛,朝着入侵者冷冷望来。就连那只看上去怜悯而温顺的山羊,眼睛一瞬间变得猩红而冰冷。
“入侵者。”
“入侵者。”
“处决。”
他们闯入此地,宇宙器官本能的防御机制立刻被激活。
“这些看似是实景,实则是一道道毁灭性的规则。”易颂很快提醒道,“如果被这些天使砍中,就相当于被世界游戏的抹杀规则触到,会死!”
“我来。你们离开。”一直保留力量的苏凛一手挥起剑刃,只听清脆一声,将袭来的天使拦腰截断!
北望消耗过多,易颂充当与母神的联络器,走到这一步,二人已经不需要继续跟着。
“你可以吗?”易颂喊道。
“可以。”云上城神明从不会展露脆弱。整整百年的修行,令北望从人化为神。而本就是神的苏凛,没人知道他的实力已经到了哪一步,没人知道他在宇宙漫步之途收获了什么。
他无法挽留的事太多,但今天不一样。
“轰——!”
光火从他身上迸发,仿佛一座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金眸神光一闪,炽烈的光芒瞬间充斥整个神圣空间,他单手持剑,纤长的身影在金光中宛如一轮降临此地的骄阳。
“嗤——!”
举剑,挥剑!
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轻响,从剑刃接触点开始,天使的身躯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化作虚无的灰烬。剑势未止,金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狂潮,瞬间点燃了平静的湖泊。湖水竟如烈油般剧烈沸腾、汽化,蒸腾起漫天金色的雾霭!
一时间,三人仿佛处在金色的狂潮之中。
苏凛要烧化这湖!
火焰甚至燎到了匍匐的羔羊,缠上了它的身躯,将其化作了一团扭曲燃烧的金色火炬。猩红的双目望来,唯有冰冷。
“唰!”
苏凛手腕一抖,火焰巨剑脱手而出,如同金色的流星,瞬间贯穿了远处另一尊刚刚举起十字架的天使,将其钉在半空,洁白的羽翼仿佛薪柴般熊熊燃烧!
烈火焚天!
天使蠕动嘶吼着,宛如恶魔般扭曲,却瞬间被火焰烧至灰烬!
黑发飞舞,金瞳冷厉。
持剑的神明一跃冲天,脊背爆发出一对巨大的金翼,仿佛规则的焚毁者,以绝对的力量暴力开路。
然而,就在第一尊天使被蒸发的同时,空间一阵扭曲——两尊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天使凭空凝聚而出,持剑对准了空中的金翼身影。
不仅如此,被金色火焰钉穿的天使一阵颤抖,再次分化出两尊新的天使!
斩灭一尊,复生两尊。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稀疏的防御力量变成了四尊!四尊之后是八尊,八尊之后是十六尊……密密麻麻、面无表情的石雕天使,如同复制粘贴般挤满了平台周围的空域,它们眼中冰冷的秩序之火连成一片,将金色的雾霭都映照得森然可怖!
簇簇长开的白色羽翼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仿佛误入了某种规则扭曲的后室。无数燃烧的十字架举起,整个空间都被违反常理的恐怖景象笼罩,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席卷而来。这就是宇宙器官的本能之力,人类乃至神明也不能及。
苏凛瞳孔骤缩,剑中火焰烧尽一尊天使,却有成百上千天使带着“抹杀”的规则之力扑来,永无止境,无穷无尽。
就在这关键之际——
“苏凛!”
北望的声音响起,带着平静的决然。
他没走!
他的掌中,捧着一点软绵绵的云朵。
这是他的权柄——“安宁”。
并不是人们预测的“梦”或者“睡眠”,而是“安宁”。少年渴望睡眠,恰因他渴望着一个没有痛楚、没有寒冷、能有母亲讲睡前故事的安宁世界。这般童话般的愿望凝成权柄,便是他的武器。
他放弃了防御,将全部的力量注入了“安宁”权柄之中。一阵涟漪漫出,像是空间打了个盹,以北望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刻——
被软绵绵的云彩覆盖,苏凛的身形与成百上千的天使交错而开。仿佛这一瞬间,苏凛所在的空间,被短暂地从当前的时间线与因果链中剥离了出去,成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安宁之地。所有致命的攻击都穿透了他虚幻的残影,轰击在空处。
像是被童话保护,像是被云朵保护,像是被糖果屋内的小小少年保护。
苏凛向前冲去,距离洁白门扉仅有咫尺之遥。
而北望望着袭来的天使利剑,冰色的眼眸积淀着澄澈的坦然。
“……去吧。”
“——轰!!!”
无数余波轰在北望身上,他跌出了这片空间。
反之,苏凛化作一颗拖曳着长长焰尾的炽阳,撞入了羽翼交叠的天使军阵之中!
首当其冲的两名石雕天使甚至来不及举起十字架,极致的光与热瞬间爆发,它们瞬间熔解,化为两蓬耀眼的金色火团,爆散成漫天飞扬的碎屑。
金色的火焰形成了一圈不断膨胀的毁灭性光环。光环所及,一切皆化为乌有。
他爆发出的力量,已然突破了神明的界限。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熔解声连成一片刺耳的背景音。一尊尊面无表情的天使,石躯、羽翼、手中的十字光焰,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烈焰流星在天使之海中犁出一道笔直的真空,尚未气化的天使残躯如同被狂风摧折的白色森林,映照着中央一往无前的身影。
他不再挥剑,剑已与他合一。
他即是剑,是火。
流星掠过平静的圣湖上空,湖面甚至来不及倒映出他的身影,腾起数十米高的乳白色蒸汽巨柱。一路过关斩将接近门扉,苏凛拧腰,旋身,将全身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右臂,掌中握着一座水晶灯塔!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限拉长。
前方唯有矗立的洁白门扉,美丽,圣洁,疏离,仿佛在嘲笑着一切凡物的努力。
手臂后引,如同拉满的强弓,朝着门扉——
“给我醒来吧,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苏凛咬牙,掌中发力。
水晶灯塔脱手而出,掷去!
宛如珍珠的灯塔,划出一条抛物线,坠向洁白门扉——
“啪。”
那是一只手。
白皙,柔软,冰冷。
一道虚幻而曼妙的影子——自洁白门扉走出,玫红的波浪长发摇晃,一双眼瞳微笑而视。
所有天使在这一瞬定格,被火蒸发的湖泊也在这一瞬重新盈满。
她截住了水晶灯塔,扫来视线。
“(可惜,可惜……)”
她掌心托着光芒流转的水晶灯塔,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就差那么一点点……)”
高傲的女王漂浮于空中,长发如火。
当她抬首,万籁俱寂,万物匍匐。所有的规则向她倒伏而下。触须般的长管从门扉里蔓延而出,链接于她的躯壳,宛如蓝紫色的神经脉络,而她宛如一枚漂浮的大脑,给人以柔软而冰冷的感官。
苏凛持剑冲去,却被层层复生的天使逼退。
“(以为声东击西有效吗?)”小娜红发飘舞,抿唇微笑,“(我并不存在‘分身乏术’的概念,只是‘分散算力’罢了。我早已知道,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那几个高维的反叛不过是烟雾弹。你们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这枚水晶灯塔装着苏明安的残魂,他是最高难度全完美通关的玩家,如果向世界游戏的核心洁白门扉扔进他的残魂,作为满分选手的他,有概率成功接管世界游戏。只要他能在核心之内苏醒,权限就会瞬间高于小娜等人之上。
这样一来,苏明安的意识就能复生,其他人也能全身而退,不用担心抹杀的问题。
然而,苏凛的护送,被小娜截住了。
“咦嘻嘻,啊哈哈哈——”
这时,一阵贱兮兮的笑声传来,水波流淌,一只大白兔扭着屁股出现在了湖泊之中,搓着手手:“哎呀呀,哎呀呀,今天这么热闹啊!”它摇了摇长耳朵,看向苏凛,“哟,这不是本届世界游戏的战力担当、多管闲事爱好者、第一玩家热心通关主任……呃,前面忘了,后面忘了。”
小娜无视了犯贱的兔子,摩挲着水晶灯塔:“(我很意外。苏凛,你不是一向尊重苏明安赴死的决定吗?你怎么会枉顾他的意志,冲到这里,想让他掌控世界游戏呢?如果成功,他会被永远困死在世界游戏之内,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意志吗?)”
“唰!”
苏凛面无表情,一副“你说什么爷都懒得搭理”的姿态,并指如剑,金色神火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射线。
他必须速战速决。
射线无声无息,射向小娜,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焦痕。
小娜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金色射线距离她尚有数米之遥时,仿佛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壁。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自行崩散。
光火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原封不动地反弹了回来。
“轰!!!“
苏凛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向后退去。但很快,他握住剑柄,剑刃用力刺入湖面,仿佛斩破波涛一般,脚步硬生生划出几米真空之地后,他于波涛汹涌之中停下身形,湖水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漆黑鬓发。
冲天水花激起,周身的金色神火稍显溃散,气息略显紊乱。
在宇宙器官面前,任何攻击都显得苍白,“大脑”小娜甚至无需亲自出手,仅仅是一个意念,便能调动世界游戏的规则。这根本不是个体生命能抗衡的力量。
红发的女王漂浮在空中,长发飘舞,俯视着湖水中以剑立身的苏凛,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
远方仍在传来伊莎蓓尔等高维的袭击之声,祂们并不知道真正的小娜在此处。
“可惜,可惜呐!”老板兔啧啧摇头,十分犯贱地感慨,“在世界游戏的范围内,要对付世界游戏的先天生命雅典娜酱,实在是天方夜谭、天方夜谭呐!”
“(噤声。)”小娜听烦了老板兔的吐槽。她还要分心对付那边的伊莎蓓尔等高维的袭击。
“呜呜呜……”老板兔顿时垂下兔耳朵,拽住自己的两只耳朵嘤咛着,“兔兔好没用,兔兔自卑了……”
对于老板兔,小娜根本懒得搭理,这种没有尊严又没有自我的躯壳……与吉祥物没什么区别。
“小娜,你不是想要留下苏明安吗?甚至亲自邀请过他。”苏凛咽下口中鲜血,宛如未受伤般淡淡质问,“如今他要留下来,你为何挡在道路之上?”
“(邀请是邀请,入侵是入侵。)”小娜淡淡道。
她的意思很明确——昔日她邀请苏明安,那是世界游戏大脑邀请玩家入职,合情合理。今日苏明安仅剩残魂,一群人入侵世界游戏强行将他植入,是违反规则。
属于翟星这一站的世界游戏已经结束了,世界游戏即将启程寻找下一个文明,苏明安等人不再是玩家,苏凛等人的行为已是违规。尽管小娜也无所谓苏明安留不留下,但她作为“大脑”犹如程序,规则是她的第一行动本能。
——她的意志,不能忤逆她的本能。
“(离开此地,否则我将不得不抹杀你。)”小娜伸出手指,指向苏凛,身形缥缈如火焰。
即使如此,她依旧给予了苏凛等人离开的机会,没有赶尽杀绝。
苏凛神情微动。
——他确实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来。如今明显无法匹敌小娜,他当然不会拽着易颂等人一起把命留在这里,他还要归乡,不可能毫无意义地拼上自己的命。这是不理智的行为。
他握紧拳头,片刻后伸手,摊开溪水粼粼的五指:“还给我。”
他指向小娜手里摩挲的水晶灯塔,里面漂浮着一团淡淡的透明光芒。
“(苏明安的残魂吗?)”小娜低头注视,“(何等漂亮的颜色……即使是我也感到心动……)”
她欣赏着漂亮的水晶灯塔,仿佛鉴赏苏明安灵魂的颜色。
“(虽然很漂亮,不过我对占有别人的灵魂没兴趣。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聊。)”好在小娜没有强留的意思,她欣赏完后,在指尖转了一圈,就要抛向苏凛,“(还给你。)”
苏凛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水晶灯塔仍在小娜掌中。
她突然皱起了眉头,捂住自己额头,像是突然头疼,发出凄厉的咆哮。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凛蹙眉,全身戒备。
挣扎片刻后,小娜水润的眼睛渐渐变成了无机质的猩红色,仿佛机器的玻璃双眼。
下一刻,她看向苏凛。
一瞬间,苏凛感受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锁定感。
小娜虽是目前最高权限的“大脑”,但仍是世界游戏内部诞生的生命,她仍要受到世界游戏控制,这一刻,世界游戏的系统控制了她——她明显不会归还苏明安的残魂了。
“……麻烦。”苏凛低声自语,他向来算计深远,最厌恶的就是这种需要依靠牺牲和运气的局面。他明明说过自己只负责保住残魂,不参与这疯狂的赌博。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洁白门扉。
“啧。”
一声意义不明的咂舌。
“我已经找了百年之久,仍未找到普拉亚……”他低声自语。宇宙何其浩大,若是漫无目的寻找,怕是千年万年也找不到故乡的方位。
忽然,苏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侧耳片刻后,闭了闭眼,做出了决断。
烈火灼灼,狂焰拍打,他猛地踏前一步。
“唰!”
周身原本略显溃散的金色神火,如同被注入新的燃料,轰然暴涨!
一柄光芒万丈的火焰长剑,如同投掷标枪般,朝着小娜身后的洁白门扉,悍然掷出!
“轰——!”
这一击,火焰长剑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毁灭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尽数崩裂,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仿佛真的要焚尽代表世界游戏核心的门扉!
金色的火焰洪流狠狠撞击在无形的规则壁垒之上,爆发出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
光线一闪——
小娜身形顿住片刻。
她突然看见了——那烈火长剑之中,裹挟着第二枚莹莹泛光的水晶灯塔!
苏凛早就料到了小娜可能中途拦截!
她手中的水晶灯塔是假的,这枚水晶灯塔的才是真的!
“噗嗤!”
情急之下,小娜一指而来,一道光柱贯穿了苏凛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洒,光柱蕴含的规则瞬间湮灭了他的伤口,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咳……!”
强大的冲击力带着苏凛的身体向后抛飞,卡其色风衣在空中碎裂成蝶,口中喷吐鲜红,夹杂着破碎的硬块。他的眼神瞬间黯淡,嘴唇刹那苍白,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仿佛一片被雨打湿盘旋而飞的枫叶。
他来不及触摸胸口豁大的空洞,目光死死盯着水晶灯塔抛掷的方向——
水晶灯塔朝着洁白门扉落去!
红发的女王亦朝着水晶灯塔拦截而去!
不行!
赶得上!她要赶上了!
就在小娜即将截住水晶灯塔的一瞬间——
突然,有人出手了。
——谁也没有想到,谁也没有预料到。
那只贱兮兮的躲在角落转圈圈的兔子突兀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试图调动系统力量的小娜的肩膀。仿佛只是一个亲密的拍肩,却死死禁锢住了小娜。
小娜愕然回头。
她看到的不再是疯癫扭曲的兔子,而是一张仿佛由记忆碎片拼凑而成的、模糊的、带着疯狂微笑的人类面孔虚影。
“(……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个时刻。)”
依旧是扭曲的嗓音。
“(……禁锢我千万年的世界游戏啊……)”
却是截然不同的眼神。
仿佛那具丑陋而异形的兔壳里,生长着两朵鲜花,一朵是沉溺于泥土自暴自弃的死花,一朵是犹然待放的鲜花。
谁也没有想到,它为什么动手。它分明与小娜同一战线。
下一刻,不等小娜反应,老板兔按在她肩上的“手”爆发出最后的数据洪流,将她与系统核心的连接骤然剥离,同时,它自身开始崩解!
它竟然选择了自爆!
门扉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呲啦——呲啦——呲啦——!”
浩瀚的光芒席卷开来!
光芒所及之处,天使雕像如同投入强酸的盐柱迅速溶解,羔羊在翻滚中化作了流淌的金色液体。小娜试图重新连接核心权限,却被狂暴的的自爆乱流死死阻挡在外,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震惊,赖以掌控的规则正在被它的创造者之一颠覆!
谁也没有想到。
“(你这只该死的兔子——!你疯了!!!)”
轰隆隆——!!!
巨响炸开,纯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视野所及尽是茫茫一片,耳边响起失聪般的高频嗡鸣。
像是海啸轰然而起,化作凶猛砸来的巨兽,吞没了所有屹立的形体。
自爆之后。
一切都寂静了。
一切都安息了。
一切都化作苍白色的泥潭,眼前什么也瞧不见,耳边什么也听不见。所有都是白的、静的、虚无的、荒古的。
“哒,哒。”
却有两声踉跄脚步,宛若坠入湖面的石子,响彻于茫然的寂静。
“淅淅沥沥……”
紧接着,纯白的大雨从天而降。
这片空间没有天空,顶部唯有漆黑的虚无。苍白的雨水刺破寂静,落入被爆炸席卷得干涸的湖面,坑坑洼洼的湖底再度积起了水泊。
雨水流下,亦打湿了一个人的鬓发,他的胸口敞开一个空洞,锁骨之下直到小腹皆是空白,洁白的雨水混杂赤金的血液,流遍他苍白的形体,流遍裸露的皮肤。
宛如即将坠亡,在水中艰难迈步。
“咔。”
红发的女王消失了,白色的兔子亦消失了。
水中一尊赤金色的雕塑,宛如被天灾摧毁了上肢部位的石像,以赤金油漆刷之,以残缺长剑屹之。
他扶着自己的剑刃,一步步,踉跄着,流血着,往前走。
“咔。咔。咔。”
剑刃刺破湖面,亦随着鲜血染上赤红。
他的身后,逐渐涨满的湖面,流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色痕迹。
指缝间有细碎的金色神火逸散,胸前的空洞不断腐蚀,忍受着灵魂与肉体双重崩解的剧痛,他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湖水中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每向前一步,都仿佛有无数烧红的刀刃在切割灵魂。
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洁白门扉,和从小娜手中掉落的水晶灯塔。
然后,在湖水即将涨到脖颈之时,他握住了那枚水晶灯塔。
“啪。”
身后扬起光火翅翼,手臂高高扬起,朝着那扇门扉,狠狠——掷出!
“唰——!”
水晶灯塔划破纯白的光芒,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精准地没入了洁白门扉。
门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辉光,仿佛一颗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
……
就在刚刚,苏凛生出退意之时,耳边响起了老板兔贱兮兮的嗓音:
“我会助你,向她攻击!”
无论是立场上还是品格上,苏凛都没有相信老板兔的理由。不过,他原本就要发动攻击。
苏凛发出决然一击后,那只兔子竟然真的发起了自爆,那一刻苏凛自己也是懵的,没有人在这一幕之下保持淡定——若说老板兔一直装疯卖傻,那是不可能的,他看到了它的灵魂,那分明是极其污浊而混沌的灵魂,它的每一次戏谑与残忍都是真心实意,不存在任何伪装与忍辱负重的成分。
与其说是悔改,还不如说……是满足了老板兔事先给自己设定的一种机制,一旦满足了背刺世界游戏的条件,就会自动发动,果断背刺世界游戏。
“陈清光吗……”苏凛忽然明白了。
那个人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世界游戏扭曲成了一只污浊的兔子,却在最后的自我消失前,埋下了这个机制,一旦有颠覆世界游戏的希望,就会自动发动,结束漫长的耻辱……
陈清光,这个人到底来自哪里,到底经历过什么。
可已经没有答案了。
若是再一次相遇,若是选择另一条路,也许还有了解他的机会吧……
然而,最后给人留下的记忆,仅仅是一个疯狂而丑陋的、兔子的大笑。
“呼……”
水晶灯塔坠入门扉的一瞬间,像是力气终于消失,苏凛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一直强撑的身体无法维持站立。
他向前倒去,如同断翼的飞鸟,坠向混沌不堪的湖面。
噗通。
仿佛一颗玉石坠入湖面,静默沉底。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那扇洁白门扉的光芒……笼罩了他。
兔子爆炸而飞舞的染血毛绒落到他的脸上,仿佛一道血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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