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楼东梅妃
曹贵人眼见形势失控，强笑道：“皇上看臣妾说的可对，莞贵人一舞当真惊艳，恐怕比起纯元皇后亦不遑多让吧？”
皇后侧目严肃问道：“曹贵人入王府晚，似乎未曾见过纯元皇后，你又怎么知道纯元皇后的舞如何，又怎么拿莞贵人的舞姿与纯元皇后相较？”
皇后向来端淑大度，极少这样疾言厉色，曹贵人不由神色一僵，强笑道：“是，臣妾失言了。”
见皇上一眼也不看自己，也不出言维护，曹贵人便不敢再说下去，也不再敢继续抽签游戏，依礼退回座位。
皇上对甄嬛和陵容另眼相待，眼见得恩宠更上一层楼，旁人的恩幸更要稀薄了，哪里还高兴的起来，只有皇帝兴致极高，频频举杯。
众人各怀心思下，宴席继续，新的歌舞依次上台，但在见过甄嬛与陵容的歌舞后已是索然无味，只推杯换盏，饮酒闲话，也有几分热闹。
恰在此刻，华妃似乎不胜酒力，失手打翻酒杯，众人不由得停了说笑，都注目看向华妃。
皇后一眼望去，知道华妃失宠这些日子心中郁郁，不禁心中痛快，语气微凉道：“华妃怎么了，好好的日子怎么要扫兴啊？”
华妃忙起身请罪：“皇后恕罪，臣妾见莞贵人做惊鸿舞，难免想到梅妃所做《楼东赋》，一时心有感触，不慎失仪了。”
皇上见华妃似乎清减了些，虽仍旧穿着装饰如前，化着浓艳妆容，却多了几分凄婉支离之感。
他对华妃本就有情，想到多日不见华妃，便柔声问道：“你素来不在诗书上用心，如也有书兴了。”
华妃轻轻抬眼，看向皇上柔声道：“听说诗书可以怡情养性，臣妾自知无才无德，若不修身养性，实在无颜侍奉皇上。”
皇上见她说的诚恳，更觉得她这样的情态十分难得，便道：“你既对楼东赋有感，那便诵来一听。”
华妃行礼如仪，恭敬应“是”，只见她微红了眼眶，含泪背诵：“......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奈何嫉色庸庸，妒色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于幽宫.......”
一首楼东赋，她虽是背诵，却也如泣如诉，尤其投入了真情实感，更是让人忍不住同情。
见她如此伤情的样子，听着这幽怨的词句，一时间就连同为情敌的其他妃嫔也感同身受，忍不住微微叹息。
陵容才不会为华妃的背诵难过，华妃不过是装可怜博宠罢了！陵容自己便是最精此道的，见华妃如此，只觉得她那矫情模样还得再磨炼一番。
人人认真听着华妃背诵，只有陵容悄然掩杯，就着华妃的悲声，饮下一杯美酒，倒觉得滋味更好了。
华妃失宠，自然年羹尧也着急，敦亲王一向与年羹尧交好，忍不住出言道：“华妃娘娘之事是皇上家事，臣弟本不该多言。只是华妃娘娘侍奉皇上日久，也未听闻有什么大过失，若有侍奉不周之处，还请皇上念娘娘多年伴驾，原谅娘娘。”
皇上听敦亲王置喙自己后宫之事，心中有些不满，只是见华妃含泪的样子，也对她颇有心疼，忍不住唏嘘道：“难为你，如今你住的地方太偏僻，朕若得空，便常去看你。”
华妃闻言，且惊且喜地抬头，谢恩道：“臣妾谢过皇上。”
皇后早有预料，含笑饮酒不语。
甄嬛与陵容对视一眼，心中明白，有年羹尧在西北的战功，华妃，就要复宠了。
一时宴毕，众人皆散去。
眉庄有孕，没有留到最后，早早便回去歇息了。
甄嬛便与陵容一同离开，二人在殿外遇到曹贵人，三人并行。
甄嬛忽向曹贵人笑道：“曹姐姐，那惊鸿舞的纸条，是姐姐一直藏在袖中的吧？今日一舞竟是姐姐为我注定的呢。”
舞都舞了，事过境迁，曹贵人只装听不懂，从容道：“妹妹说什么？姐姐听不明白。”
甄嬛怎会信她，淡然道：“姐姐聪慧，自然知道没有惊鸿舞，何来楼东赋？梅妃的楼东赋没有使她得再度得幸于玄宗，倒是帮了华妃娘娘一把，想来梅妃芳魂有知，也能含笑九泉了。”
曹贵人也不争辩，只笑道：“姐姐愚钝，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陵容听得明白，原来这惊鸿舞并非意外，而是曹贵人和华妃的刻意设计。
她悄然微笑，假作请教般向甄嬛道：“姐姐上次也给我讲解过楼东赋，梅妃曾是唐玄宗的宠妃，也算一代才女，只是她下场如何，我怎么忘了？”
甄嬛明白陵容何意，轻笑道：“梅妃的失意于玄宗，独坐幽宫不得召幸。后来安禄山叛军一朝围城，玄宗却只带了杨妃出逃，将梅妃弃在宫中，梅妃无法，只得投水自尽，下场凄惨。”
最后八个字，她拖长了尾音，斜睨着曹贵人，意味深长。
曹贵人怎会听不出甄嬛和陵容的嘲讽，华妃诵楼东赋，隐有把自己代入梅妃之意，这二人却在这说什么梅妃下场凄惨的话，若被华妃知道少不得又要生气。
待要出言反驳，可她们只是谈诗论史，即便华妃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到时倒霉的还是出主意的自己，少不得咽下这口气，强笑着告辞了。
看着曹贵人离去的背影，甄嬛也有些奇怪陵容今日的尖锐，疑惑道：“陵容你一向谦和，今日怎么这样不留情面。”
陵容捻着手里的帕子，淡淡道：“她屡次朝咱们下手，若不趁着今日皇上偏爱我们几分刺她一刺，妹妹心里实在不痛快。”
甄嬛见陵容理直气壮的说出自己就是要“恃宠而骄、仗势欺人”，不由得微微一笑。
陵容见甄嬛不说话只是笑，一时不知她何意，忍不住问道：“姐姐可是不喜欢妹妹如此？”
虽然陵容一直告诉自己不必太过在意旁人的眼光看法，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在意甄嬛，在意她看待自己的眼光，在意她对自己的评价。
甄嬛见陵容凑到自己眼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啊......”
她刮一下陵容挺秀的鼻子，“可喜欢你这促狭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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