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桐台旧梦

二人不觉走到了桐花台下。

槿汐细心敏锐，早从二人亲密的行走举止看出她们已和好如初，便带了杏儿悄悄上前随侍在近旁。

甄嬛见此台虽寥落，但白玉石筑就，又遍植嘉木芳草，富丽高华不同于其他，便问道：“这是何处？”

槿汐便将先帝为舒妃建造桐花台的来历讲清。

曾经的舒太妃宠极一时，最后又因先帝驾鹤而祈福自请出家，帝妃情深也是一时佳话。只是后妃多不满舒妃的专宠，太后也不喜此处，所以舒妃离宫，桐花台无人打理，便荒芜了。

甄嬛不由感叹：“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可惜再壮美的楼阁，再深厚的浓情蜜意，如今也凋敝了。也许身在皇家，情义便如这阁楼，如此身不由己，即便钟情于一人，也不为世俗所容忍。”

这象征他们爱情的桐花台，只能昙花一现般绚丽，却不能长久的留存，而舒太妃出家，到底是情深似海还是为人所迫，也众说纷纭。

陵容却有不同看法：“先帝子息繁茂，所育子嗣有五十多位，即便有了舒太妃和十七爷，也不耽误继续与旁的嫔妃生儿育女，何况有孝诚仁皇后与废太子珠玉在前，不知先帝心中，结缡之好与桐台月光，孰轻孰重呢？”

甄嬛不禁哑然，是啊，钟情一人这种事，如何能存在于皇家呢？便是皇上与自己，自己能全心全意待皇上，可皇上的心中，却还有着正宫皇后、爱宠华妃、为他生儿育女的眉庄、曹琴默等人。

皇上待自己好，待他们也好。这些好里自己又能分的多少真心呢？

不禁回眸凝视于陵容，几乎已经习惯了她对君恩的悲观与消极。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无法对陵容的得宠产生任何妒忌的情绪。

不知为何，甄嬛似乎能清晰的感受到，陵容对这深宫疲倦而厌烦，即使她那样年轻，即使她日日与自己和眉姐姐的相处都是欢快的。

或许，陵容并不喜爱皇上，却又不得不为了在这宫中好好生活而去做一个宠妃。自己担心的宠而不爱，是一种悲凉，而陵容所面对的宠而无法生爱，何尝不是另一种悲哀。

这深宫中女子的命运总是蒙着阴翳，幸而有陵容，有眉庄，这冷淡雾霭的生活里还有几许光亮。

但是这样悲观的话可不是能让皇上知道的，更别说背后议论先帝的情事与废太子。于是含了严厉微嗔道：“这话也是胡说的？让人知道可不是闹着玩的。”

陵容就喜欢看甄嬛为自己着急着恼的样子，闻言调皮一笑，柔声道：“是，妹妹知道了，一定谨言慎行。”

甄嬛就拿她这个样子没办法，只好笑着摇摇头，牵过她的手。

两人正欲上台细赏，小夏子却带了一队内侍来寻陵容。

原来是是皇帝嫌宫中乐师唱功不佳，想要陵容来唱一曲《鹊桥仙》。

难得的姐妹结伴夜行被打断，陵容虽有不舍，也只好辞了甄嬛，随着小夏子回畅春园去了。

寂寂黑夜中，陵容向着灯火通明的宴会走去，而身后的黑夜里，夕颜花的故事悄然绽放于甄嬛心尖。

待甄嬛回宴，陵容已唱罢《鹊桥仙》《好团圆》两曲。

若是从前，陵容不免郁卒自己被当做歌姬取乐，如今心态却早已不同了。

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这句话写的极好，陵容以此自警。

六宫妃嫔在宫中所能做的不过都是拿自己的长处来吸引君恩，何分高下呢？自己高歌得幸，并不比什么靠身世、诗书、琴艺来的差，后宫不知多少人为了她这把嗓音酸红眼呢！

皇上见甄嬛出去许久才回来，不由的关切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甄嬛心绪颇佳，柔声道：“臣妾见到了一种名叫夕颜的小花，极是清丽可爱，一时贪看住了。”

皇上不明所以，只笑道：“近来紫薇开的甚好，朕已命人给你送去。”

甄嬛盈盈谢恩，心中觉得比起应季盛放的紫薇，此刻墙角的夕颜更合自己心意。

曹贵人趁机调笑：“皇上对莞贵人真好啊。”

她本笑吟吟的说话，可未笑谈几句，就有宫女来报，温宜公主吐奶，慌得曹贵人急急忙忙就要离席，华妃也很是焦急的样子。

陵容知道是华妃要利用温宜公主陷害甄嬛了，冷眼看着华妃惺惺作态的样子，内心不禁点评：演技实在欠佳。

华妃如此行为让陵容不免想起前日书中读到万历帝景妃虐待幼子的故事，不免感叹曹贵人依托错了乔木，反而害了公主。

公主身体不佳，皇上也无心宴乐了，早早散了宴席，皇上便前往华妃宫中看望温宜，又连夜叫来太医诊治。

然而太医精心医治，公主的症状也并未见好，反而一日日严重起来。

皇上忧心不已，带了皇后来华妃处看温仪，后宫妃嫔急皇帝所急，亦有不少前来看望者。

陵容前世并没有来此，只是才听说甄嬛在此地受了委屈，虽然后来幸免，也不免觉得担心，于是跟了甄嬛前来。

殿中温仪公主啼哭不已，皇上连连哄抱也不能止，孩子哭闹，皇上身为人父，不禁有些焦急烦躁。

华妃见皇上累了，便让上了马蹄羹，谁知公主吃后，不仅没有乖顺睡觉，反而更是呕吐不止。

皇上急的怒斥太医无用，江城诚惶诚恐道：“婴儿肠胃娇嫩，恐怕公主吐奶与日常饮食有关，臣请查看公主饮食。”

一番查验，却是马蹄羹里加了有损婴儿肠胃的木薯粉。

甄嬛自听到“木薯粉”三字便觉不详，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细想下去更是寒心，只觉如被一盆冰水浇在头上，整个人都凉透了。

华妃大发雷霆，要御膳房查出哪宫支取了木薯粉去，果然便查到甄嬛头上。

见华妃冷电般的眼神刺来，甄嬛合眼叹气，果然来了！

此时却容不得伤心，甄嬛强自镇定，答道：“几日前臣妾宫中的浣碧去取马蹄糕，的确顺道带回了木薯粉。”

华妃眼见计谋得逞，微含了得意道：“那木薯粉可还在吗？”

甄嬛心知此关恐怕难过，此刻却也只能如实作答：“想必还未曾用完。”

华得刚要进一步询问，就见皇上烦躁的将手一摆：“这也不能说明，就是莞贵人做的。”甄嬛心中微暖，终究皇帝还是相信自己。

可是华妃一番筹谋，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一个眼神过去，便有两个宫女走出。

“皇上，七夕夜宴，奴婢曾见莞贵人自清凉殿出来。身边还带着槿汐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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