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风雨欲来

第二日便是正月初一，该是阖宫拜见太后之时。

太后身体不好，嫔位以下的妃嫔日常是没机会觐见的，这还是自入宫来第一次去寿康宫拜见太后。

陵容觉得这是个给太后留下深刻印象的好机会，便有意逢迎太后喜好，刻意打扮的端庄肃然，妆容亦是温婉淑丽，不复往日娇俏婀娜。

在太监奸细嗓音的指挥下，众妃齐齐向太后请安。

皇后陪坐在太后身边，徐徐说着一些年下的事务，太后一一听了，时不时说上两句。

待说过这些场面话，太后忽道：“听说有莞贵人、芙贵人很得皇上喜欢，出来给哀家看看。”

陵容与甄嬛见太后点名，赶紧出列，上前跪下请安：“太后凤体安康，福泽万年。”

太后道：“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扫过甄嬛和陵容的脸，在甄嬛脸上微微凝滞，便向陵容道：“哀家记得你，选秀时很知礼仪，不过两年，如今也是贵人了，看来皇上是很喜欢你的。”

陵容乖顺答道：“太后谬赞了。臣妾承蒙皇上错爱，愧不敢当。”

太后见她谦和，并不因恩宠恃宠而骄，满意的点点头，又向甄嬛道：“听说莞贵人颇通诗书，堪称后宫才女。”

甄嬛亦谦道：“臣妾不过略识得几个字，当不得太后称赞。”

皇后在旁边笑道：“莞贵人才情颇高，芙贵人精擅歌舞，惠贵人又怀了皇嗣，他们三人交好，侍奉皇上也十分用心。”

太后闻言似乎并不合心意，侧目看皇后一眼，像是是嫌她话多一般。

皇后脸上的笑容不禁微微凝滞，不再做声。

陵容不禁暗道这便是皇后的一些小毛病了，最喜欢明褒暗贬，提醒挑拨别人的疑心。

前世的她便是这般，句句机锋，看似夸奖，实则谗毁。

她今天如此夸赞，表面上是喜欢三人，实则暗暗告诉太后，皇上喜欢她们二人之处，恰是纯元皇后精通之处，又暗指她们三人抱团，乃是一党。

只是，太后是何等精明之人，更是深知自己这个侄女的脾性，在太后面前假贤惠说是非，又怎能瞒过太后的眼睛，也难怪她不喜欢皇后了。

太后毕竟不能太打皇后的脸，接着方才的话和蔼道：“皇上身边，是该有些懂事知礼，温柔体贴的人。”

比起陵容，太后还是更注意甄嬛，毕竟有那样一副相貌，又才情出众，颇有见识，太后总是不能放心。

且见她和婉柔顺的模样，不由得想起纯元刚入王府时，暗叹真是孽缘，便让她闲时多来寿康宫陪伴，为自己抄录佛经。对陵容则赐下些赏赐，便无话了。

陵容并不气馁，有一个好的开始，给太后留一个好的印象，便够了。

眉庄有孕七月，正是该精心保胎之时。温太医把脉后铁口直断，此胎必是皇子。

不几日，她外祖父家中又送信入宫来，言道眉庄的母亲已从济州至京中，只待元宵佳节一到，便可进宫陪伴眉庄。

眉庄双喜临门，喜不自胜。

陵容送眉庄的肚兜布偶几乎要塞满衣柜，甄嬛也备下诸多玉佩抹额、产后保养的药材等着送于眉庄和小阿哥。

大家欢欣满怀，只盼三月后孩子到来。

然而，初一众人给太后请安后，皇上却不慎着了风寒。这病来势汹汹，三四日内皇上高热反复，卧床不起。

也是不巧，许是年下事忙，皇后操劳过度，竟然也头风发作，连续多日都不见好。

众妃两边侍疾、祈福不迭，原本该和乐融融，安享清福的年节却沉重不已。

就连华妃，素来不信鬼神的，也为了皇上在宝华殿日夜烧经祈福，消瘦不少。

帝后皆病，太后焦心不已，见太医好好医治也不见好，她不得不召来钦天监问卜。

监正夜观天象，向太后进言道：“帝星暗淡，东方青龙宿中，房心兔宿却极明亮强盛，恐有妨心残阳，损害帝星龙气之象！”

事涉皇帝身体，太后也不得不慎重，严肃问道：“那么卦象所指妨碍皇帝的是何人、何物？”

监正道：“房宿出自龙宿，为苍龙之腹，卦象所指，怕是出自皇家。敢问太后，是哪位皇嗣属兔的，恐怕与皇上有些相冲。”

太后闻言摆摆手，道：“皇帝子嗣不多，可不管阿哥公主，都没有属兔的。”

竹息姑姑在旁却微微蹙眉，悄声向太后道：“太后，惠贵人有孕，不过三月便将生产。”

而今年，便是兔年。

太后听了此话也是想起眉庄即将生产，眉心倏的一跳，只沉了一口气问道：“如此说来，这天象的对皇上十分不利？那可有解开的办法？”

监正道：“虽有妨碍，但房宿龙宿毕竟是一脉所出，不会伤及性命。只将皇嗣与皇上远远隔开便好。”

事关重大，于是太后前往养心殿探望皇上，并与皇上密谈天象之事。

不过半日，养心殿传出圣旨，将惠贵人沈眉庄的住处挪至紫禁城最东北角的景福宫，远离养心殿，并令眉庄禁足养胎，直至生产。

此令一出，众人皆是惊愕不已。

怀孕之人是不宜挪动住处的，以免惊了胎神，而且还是搬去景福宫那样偏远的地方，显见得是对眉庄的惩处，可眉庄几乎足不出户，日日养胎，并无错处。

而且令眉庄禁足，沈夫人自然也没机会入宫了，眉庄苦盼良久，竟这样莫名其妙的见不到了。

一时间宫中流言四起，钦天监的卦象也流传出来。

眉庄突然收到旨意迁宫本自疑惑不已，自然不肯立刻收拾东西去景福宫，连敬嫔听到各种消息也是不安，匆忙来到存菊堂照顾眉庄。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打探消息回来，他一脸慌乱，进门便扑倒在地，哭道：“小主不好了，不好了！钦天监说皇上皇后的病与小主腹中龙胎有关，都说……都说……”

眉庄忽觉一阵不祥，心头狂跳，怒道：“说什么！快说！”

“说，说咱们小阿哥是‘妨父不详’的祸胎！”

眉庄闻言脑子“轰”的一声，气血极速上涌，禁不住双眼一翻，晕倒在采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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