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宫前扬威
等他们到的时候宫门外已经停满了马车,各府下人靠在车边打盹歇息,穿官袍上朝的人已经基本见不到了,只有几个迟到的小官,正急急忙忙地往宫里跑,连帽子歪了都顾不上扶。
白鹤城的正门极其威严,有六柱五间,暗红色的木门上钉着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宫门上的屋檐又宽又高,覆盖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碧绿色的光泽。屋脊上刻着白鹤与真龙的图案,白鹤展翅欲飞,真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屋脊上跳下来。
左右两边各立着一对青石狮子,狮子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叼着石球,看起来威风凛凛。狮子旁边还立着刻着字的石碑,上面写着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字迹苍劲有力,历经多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见。
门上挂着司南祖先亲笔写的楹联,“乾坤朗朗,社稷安昌”,八个大字气势恢宏,透着一股开国君主的雄心壮志。
穆老僧看着司南云恒身上的素色玄衣,衣料虽然质地上乘,却没有任何装饰,跟其他人上朝时穿的锦袍差远了,他忍不住朝司南云恒问道。
“你就不回一趟寝宫沐浴更衣,换身正式的朝服吗?你就穿这样去上朝,陛下见了,怕是会不高兴。”
司南云恒笑了:“太子高举收复失地的大旗入宫,正所谓有失必有罚,算来算去,奖他领了,可青湖沦陷,百姓惨遭屠戮,三大主城被劫掠一空,这个罪不就只能让我这个当弟弟的来背了?既是有罪之身,何必穿得富丽堂皇面圣?”
穆老僧脸上露出少见的头疼模样,他伸出手,想拍拍司南云恒的肩膀,却又停在了半空中,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司南云恒哈哈一笑,朝着跟前的宣政殿走去。
穆老僧望着司南云恒的背影,满脸惆怅。
“欸,要是你才是喃帝亲生的就好咯,那样,你也不用活得这么累,司南洲也不会有这么多纷争了。”
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几十年前,那时候,“了尘”还只是个刚从中原异荒来的少僧,满心都是想做点善事,甚至想当那个改变中原异荒战乱局面的圣人。他总觉得,只要心怀慈悲,就能感化那些好战的权贵,就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直到那次遇刺,他被一个惯用刀武夫围在巷子里,身上挨了好几刀,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想感化世人,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有时候,光有慈悲是不够的。
也正是因为那次遇刺,他结识了还不是喃帝的司南祁。
那时候的司南祁正值壮年,虽然只是个普通的王世子,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见“了尘”满身是血,却依旧眼神坚定,就笑他是个不懂政治更不懂人心的“秃驴”,说他太天真,以为靠几句佛经就能化解纷争。
了尘少僧也不服气,反呛他柔柔弱弱,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一辈子都当不上令人敬仰的大人物。
当时的司南祁没生气,反倒觉得这和尚很对自己的胃口。他跟“了尘”打了个赌,说要是自己将来能成为万民朝拜的大人物,统一中原异荒纷争不断的南方地区,他能不能竭尽所能地让“万民”安定幸福地生活下去,不再受战乱之苦。
这位“了尘”少僧这辈子见过的王侯将相不计其数,像司南祁这般既有野心,又有普济之心的人,少之又少。
他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这个赌约,他觉得,或许司南祁真的能改变这乱世。
后来,他成了司南祁身边的军师,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治理城邦,事无巨细,他都亲力亲为。他帮司南祁制定战术,安抚百姓,还教他如何平衡朝堂上的势力,如何赢得民心。
那时候,司南祁把他当亲兄弟,没有半点皇室的架子。同样在这座白鹤城里,他们一起爬上大殿的屋顶喝酒,就着皎洁的月光聊天下大事,聊未来的打算。
司南祁说,等他统一了整个南方,就要让所有百姓都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用怕战乱。
司南祁其实很喜欢佛法,只是他这辈子都在为权势奔波,没有时间进行很深的研究。
他总逼着自己这位光头兄弟念佛经给他听,不管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司南祁每次都是笑着听到最后,有时候还会跟着念几句西域梵音,虽然发音不准,却念格外认真。
二人要是喝醉了就往地上一躺,有时候互相枕着腿,有时候互相靠着肩,谁也不嫌弃谁。
他们聊小时候的趣事,聊遇到的挫折,聊心里的烦恼,没有任何隐瞒。
最后一次这样随心畅爽,是司南祁登基为帝的前夜。
那天晚上,他们又爬上了大殿的屋顶,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话。
司南祁说,明天他就是皇帝了,这一路上的历程太苦太难了,恐怕今夜过后,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了尘”却说,不管他是不是皇帝,自己都会遵守赌约,帮他守护好司南洲百姓的安定平和。
自那以后,两人说话便多了几分客气,少了几分随性。
司南祁不再叫他“光头和尚”,而是称他“太师”。他也不再叫司南祁的名字,而是学着诸位大臣称他一声“陛下”。
像当年那样喝醉了酒肆意妄为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
从那以后,好兄弟司南祁成了高高在上的喃帝,而“了尘”少僧也慢慢舍弃了法号,回归了本真,以穆姓自称,成了司南皇帝身旁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司南境内的子民,也正如那日的赌约所说,慢慢过上了幸福安定的日子。战乱少了,百姓有了田地,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街头巷尾也多了欢声笑语。
二十年前名不见经传的白鹤城,今日已然成为中原异荒最具盛名的四城之一。
青湖江风战乱已平,但司南奎与司南云恒两大势力的朝堂之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走上皇位的道路注定不会是平坦的,司南从一个小国跃升成中原异荒的三大势力之一,其中的艰辛与血腥,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司南氏虽出身蛮荒大山,比起北方的卫央,这百年来的扩展历史已经算仁慈温和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路上手上沾染的鲜血太多,喃帝司南祁这一生子嗣凋零,嫡出长子早早去世,老三出身不好,成年后嫁到了鄘洲望族云氏。
登基为帝后娶了萧氏跟鱼氏,这么多年也只生了一儿一女。一位是萧氏所生的六公主司南锦,另一位则是刚满十岁的小儿子司南天。
喃帝己出的儿子就两个,一个是司南奎,另一个才十岁,司南洲的未来,毫无疑问只能交到二殿下司南奎手上。
如果司南的这位二殿下像他亲哥一样争气,司南洲今日的局面也不会如此尴尬。
召司南云恒跟司南溪入宫前,中幽二洲还未覆灭,司南洲两面受敌,内忧虽解但外患未除。喃帝司南祁不是一个拘泥于小节之人。
为了鞭策二殿下司南奎,同时也是为了给司南百年基业留一个后手,喃帝将已故兄弟的子嗣,也就是年幼的司南云恒过继到自己名下,成了司南洲的四殿下。
后来皇后以及司南奎一派觉得这位新来的四殿下太过上进,害怕他对自己的太子之位有威胁,便上书喃帝,将暴戾平庸的湘王之子司南少白也接进了宫,成了司南洲的五殿下。
如此以来,司南奎也不至于成为宫里最拖后腿的那个。
喃帝做这个决定时向好兄弟穆老僧请教过,当时的穆僧并不赞成这一举动。胳膊拗不过大腿,喃帝对司南未来的执念很深,他害怕祖先的百年基业毁在自己儿子手上,最终还是派了穆僧亲自去接楚王之子司南云恒入京。
司南云恒入京没多久,便被安排到了天玑阁,随后十几年,一直在远离京城的区域活动,这一切自然是穆老僧给他安排的。
既然是磨刀石,就要有磨刀石的样子,不给亲信,不划势力,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去争取。
堂堂楚王之子,司南洲的四殿下,在修为非常低下的时候,竟然以身入局当一个敌国暗探,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不敢想象的。
司南云恒替天玑阁当过暗探,潜入过敌国腹地,暗杀过众多权势滔天的高官。
战功无数的司南云恒没有要任何赏赐,他只要求喃帝能给自己一个去南渊修行的机会。
司南云恒毕竟是喃帝亲兄弟的唯一血脉,见他这些年过得如此艰辛,喃帝内心也颇为愧疚,便准了他的请求。
南渊三年,司南云恒修为突飞猛进,那时候穆老僧负责替喃帝看管南渊,见到司南云恒修灵之路如此通达,连见多识广的他也大吃一惊。
后来的司南云恒平叛乱,灭中幽,掌天玑,在朝堂上的势力与威望与日俱增。喃帝有意平衡二人之间的地位,发现苗头不对时就将司南奎立为太子,这几年更是将监国重则交给他。
整个司南上下都在猜喃帝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司南云恒这些年可谓是平步青云,能封能赏的喃帝毫不吝啬,甚至把司南洲核心区域的军系大权都交给他掌管。
与此同时,喃帝又扶植了众多太子党门生,再加上皇后的族系势力,导致朝堂内除了少部分武将,其余人统统站在太子这边。
玩制衡之术,两边都没有制衡,反倒是将二人的势力培养到极致,掌管司南的这位帝王,心思还真是难猜。
江风青湖一战,知道事情原委的几位重要人物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四殿下司南云恒运筹帷幄布局数月,此役斩杀卫央第一武夫羽归尘,生擒异荒棋圣赵清枰,通天浮屠塔外全歼北玄军三千主力,三年内,司南洲西北方不会再有威胁。
这功绩,该赏,该重重地赏!
这一战,司南云恒不仅重击卫央,更有可能改变未来中原异荒的势力划分。
可司南云恒为了不泄露半点风声,连当朝天子都瞒着。更出格的是,他竟然大摆空城,将北玄军主动引入青湖。
这直接导致北玄军大败撤离时,将青湖三大主城洗劫一空,平民百姓死伤无数。
此间功过,难以评价。
反观太子司南奎,明眼人都知道,青湖全境就是一堆空城,等他率部赶到时卫央的北玄大军早已撤退。所谓的收复失地之功,不过是走个过场。
如今司南奎高挂凯旋旗归京,司南云恒却孤零零地不见踪影,旁人都猜测喃帝是不是要重罚司南云恒。
毕竟喃帝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君主,在他眼里,司南洲芸芸众生的平和安定,才是他真正追求的。
喃帝这次召开如此大规模的早朝大会,对二人的奖惩态度,恐怕就是下一任喃帝的风向标了。
中央三省十二部四十八司,次三品以上的官员全员到场,所有人都不敢怠慢,同时也害怕自己站错队。
穆老僧无意参与二人的党争,送司南云恒进宫以后,他便转身离去,不管未来的局势如何发展,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他只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保住司南洲百姓的太平,这不仅仅是一个赌约,更是他对自己一生的交代。
穆老僧走到宫门外时,一辆马车突然飞快地冲了过来,驾车的马夫满头是汗,连缰绳都快抓不住了。
穆老僧往旁边挪了挪,刚好躲过马蹄。他正想回自己马车上歇息,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骂起来。
原来是先前那位马夫嫌有人挡路争吵了起来。马夫心里本就窝火,自家老爷告休不在京城,宫里临时通知司级以上的官员今日必须来早朝,他们星夜启程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老爷一路上不停催他,他也挨了不少骂。马夫越想越气,扬起马鞭就就对着他面前的那名男子抽了过来。
那男子没动,只是笑了笑。眼疾手快地抓住马鞭,拽着马夫就把他从车上拉了下来。那男子一脚踩在他胸口,“咔嚓”两声骨裂的声音随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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