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穆氏老僧
旁边戴黑帽的商人,慢悠悠捋着下巴上的胡子,点头附和着:“这话在理,太子殿下这阵仗瞧着就让人有底气。”
黑帽商人的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急眼了,穿灰布衫的郭老板,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
“你懂个屁,老韩,我老家可是青湖的,这你们可是都知道的,就昨天,我那铺子来了好几个老家逃出来的亲戚。他们亲口对我说,青湖大败,全境沦陷,卫央的那群畜生把主城从上到下洗劫一空,连带着周边的那些小镇也遭了殃。”
老韩听了,不急不慢地摆手:“非也非也,老郭,你这消息就一家之言,当不得真。”
“欸,你这家伙,硬是跟我抬杠是不?”这位郭老板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老韩慢慢悠悠一句把他给反驳了,他的脸瞬间就红了。
“你家开驿站,无非是害怕战事起来后家族生意受影响,就在这大放厥词地颠倒是非,哼......我看你的话才是没有可信度的吧?”
一时间白鹤城众说纷纭,谁也说服不了谁,哪一方都拿不出充足的证据压倒对面,只能扯着嗓门瞎较劲。
白鹤城往太平宫的方向高楼林立,此时已全被人给挤满。所有人都想瞧瞧两位司南殿下长什么样,准确地来说,他们更想看看跟太子殿下竞争新一任喃帝之位的司南云恒到底是何等风范。
这些年司南云恒极少在市井中露面,白鹤城里的人大多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哪怕见不着他的真容,能看看他跟太子谁回京的阵势大,回去也能跟街坊邻居吹吹牛。
围观的人中三教九流皆有。
有背着书箱来求学,想在司南洲考取功名的文人雅士。他们手里攥着折扇时不时地摇头晃脑地交谈着。
也有异荒各地来的能人志士,穿着奇装异服,眼神里满是精光。
甚至还有各洲各国的低级奸细混在人群中,他们巴不得自己的耳朵能长到车队中间去,这样便能多打听点消息回去交差领赏。
白鹤城北门有六洞,两位殿下回宫,无关人士早早地被城防军赶走。底层的普通人为了能从中瞧出点门道,天还没亮就把两侧的高楼给占满了。
为首的是太子司南奎车队,渐行渐近的马车队列铿锵有力。众人看到那一排排黑底红字的司南旗,原本轻松热闹的氛围,顿时紧张起来。
司南奎的车队缓缓朝太平宫驶去,围观的众人左等右等,却不见四殿下司南云恒车队的身影。
“怎么只有太子殿下?不是说四殿下司南云恒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对啊,我也奇怪啊,按理说太子监察百官,代陛下管理整个司南洲上上下下的行政事务,他不应该出现在前线吧?”
“对啊,金掌柜,司南洲谁不知道太子管内,四殿下管外,一文一武,照理说云恒殿下应该列队回朝啊!难不成......”
众人面面相觑,同一时间都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难不成,云恒殿下打了败仗,太子北上拒守国门把局势给扳了回来?”
这一猜测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向所有人,惊得众人久久无语。
“嘶......有道理!”
“有道理啊!”
“对对对对.......跟我猜测的一模一样,断然是先败后胜!咱们太子殿下手下精兵强将无数,怎么会败兴而归?”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开始连连附和。
都说坊间消息不一定真,但一定够野,还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
相比起北正门的喧闹,太平宫东侧的体仁门就显得清净多了。
体仁门外一高一胖两人缓缓朝宫门走来,其中体型稍胖的那位,看模样是位僧人。
此人身着僧袍,头顶锃亮无发,行为举止虽儒雅,但脸上却透着些许严肃气息。
老僧步伐缓慢,但看得出修为不凡,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头伺机待发的猛虎,神情冷漠却有种随时可以震慑山林的威严。
另一位身形高大,身着朴素玄衣的男子,自然是未在北门露面的司南四殿下了。
司南云恒抬头望了一眼白鹤城高耸的城墙,淡然一笑,与身旁的魁梧僧人有说有笑地穿过了体仁门。
二人多年不见,司南云恒将大部分的视线都停留在了老僧身上。
路上的行人忙着自己手中的家伙事,无暇顾及其他,对二人并不上心。
司南云恒负手于身后,朝老僧问道:“穆老僧不去北门候着太子殿下,在这里等着我作甚?”
魁梧老僧坦然笑道:“北明门那门庭若市,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老僧在这候着你,一路上还能听听你在通天浮屠塔的神勇故事,岂不美哉?”
司南云恒无奈摇头:“都说中原异荒有几件事做不得,几样东西提不得。做不得的事,排名第一的就是在羽仙岛内岛杀人......”
魁梧老僧连忙打断道:“这件事你已经做过了,说说下一件。”
“哈哈哈哈哈......这件事我很多年前的确已经挑战过了,结局嘛......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但也不至于像世人说的在岛上杀人必死无疑。”
魁梧老僧竖起食指在空中晃了半天,气愤道:“诶呀,阿恒啊阿恒,当年我从楚地把你接到太平宫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虎的人。”
“过去的就不谈了,穆老僧,世人都说你这国师的光头摸不得,可有这回事?”
司南云恒刻意停顿了片刻,随后将手放到了魁梧老僧的光上,也不挪动,就这么静静地放着。
老僧见状也不生气,更没阻拦,脸上只是泛起几分无奈。
“老僧这光头,先前每一个摸过的,都活不过五年,我倒是不介意你多摸摸,就是怕坏了你的气运,让你活不长咯。你啊你,心系天下,要是被老僧给咒死了,司南洲岂不是自断一臂?”
司南云恒听到穆老僧这番解释,手不仅不松,反倒摸得更勤快了。
“啧......啧......你,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司南云恒闻言大笑,“不慌不慌,早些年上羽仙岛时,也有人这么说过,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司南云恒身旁这位魁梧老僧,姓穆,原是西域漠北望族穆氏的嫡子。
西域荒沙绵延几千里,越往东走越是怪异。就连当世几位天人阶大宗师也从未走出过西域荒沙,因此没人知道中原异荒西域的尽头是什么地方,有着什么样的景象,南渊、东海、北域雪原亦是如此。
西域漠北占据了荒沙里为数不多的绿洲,当地的穆氏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整个西域最有钱的氏族,可这位穆老僧打小就不恋金银,七八岁的时候抱着家里几本破旧经书看得入迷,中原异荒几百年来盛行过的诸子百家,其主流著作他能随口背出大半。
十七岁那年,他瞒着家人,在沙域最有名的大觉寺落发为僧,法号“了尘”。
虽然身份是个僧人,他却没把自己困在佛经里。遇到解决想不明白参不透的疑难困惑,他不像寺庙里的那些老和尚一样,经年累月地闭关苦思冥想。
佛法悟得七七八八后,他又跑去漠北的玄真观,跟着观主学道门阴阳术数。西域漠北的玄真观没有青城山那么出名,观内顶级高手这方面更是没得比。
西域漠北这个地方近千年来都没受过战乱侵扰,中原异荒则是纷争不断,中原教派中的佛道二教每次遭遇灭顶之灾时,佛门道观里的僧人道士,都想着把门内不传世的佛释道籍的拓本往西域漠北运。
近千年过去,反倒铸就了一个西域奇观。
正统佛道在中原,绝世经籍却在人烟稀少的西域。
三十岁那年,这位同时参透佛道双法的年轻人,以佛之慈悲普渡,以道之洒脱出世,将西域气运聚于一身,同时也成了西域百年来修为第一人。
西域虽广,漠北虽静,毕竟只是偏安一隅之地。
这位西域翘楚,正应了那句古话——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这条龙,正是当今喃帝司南祁。
中原异荒的广袤天地,望不到头的黄土塬连接着青苍苍的山脉,风里都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味道,少年登高望远,不由得感叹,这才是让有抱负的人舒展拳脚的地方!
三十一岁那年,西域漠北穆氏出的那位天才,揣着半卷《金刚经》半册《道德经》,以“了尘”为法号踏出沙门,一步跨进中原腹地,要向诸子百家讨教那治国安邦修身齐家的真学问。
三十年前的中原异荒局势,远不像今日这般明朗。
那时的中原异荒南北两地小国林立,西邺,中洲,幽州还是最大的三股势力,卫央雄踞荒北,俨然有一统北方的趋势,被称为武道第一人的炽风鄘彼时才刚刚崛起。
中原异荒与西域最大的不同,就是各洲各国之间存在无休止的纷争,刚来中原的“了尘”少僧,看着芸芸众生无休止的屠戮觉得很是震惊。
中原异荒的人,还真是好笑。今天你抢我百亩麦田,明天我占你一座关隘,半月前还礼让有佳两国高层,半月后双方就能派兵遣将打得尸横遍野。
刚来中原的“了尘”少僧,穿着灰布僧袍,站在中洲与幽州交界的乱葬岗旁,看着一队兵卒把俘虏的百姓像赶牛羊似的驱赶到坑里,明晃晃的刀砍下去,血溅得比人还高。
一批又一批的人倒下,飞溅的血液染红了周遭的荒草。
他双手合十,心里头又惊又痛,这芸芸众生的屠戮,倒是比西域的风沙还考验人的心境。
穆少僧在漠北学的东西杂,内心深处保有的慈悲自然也不会像中原的僧人一样泛滥。
他能喝酒吃肉,也照样杀敌砍人。逢庙既会诵经,遇难也会超度。
他明白战乱纷争的原因,也明白人心都是贪婪的,只是他不明白,明明有很好的解决办法,这些权势贵族为何非要选择最暴力最低效的一种方式。
他不是不懂战乱纷争的根由,佛典里写过人性的贪嗔痴,道经里也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可他就是想不明白,明明有那么多好法子,比如互通有无、划定疆界、教化百姓,这些权势贵族为何偏要选最暴力最低效的方式。
百亩良田,足够百户人家吃上数年,就因为俩皇室赌气,硬是派兵把田地踩成了烂泥。
某个险要的地势,本可以设个关卡收些过路费,却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只剩下断壁残垣。
甚至君王权臣之间所谓的脸面之争,一句不合心意的话,就能引发一场战争,死的人不计其数,耗费的粮草能堆成山,代价比收益高出几十倍,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精通佛法经书跟道门典籍的“了尘”少僧,越看越觉得这中原异荒的乱象透着股蹊跷,接下来的几年,他毅然决然地投身于“帝王之术”跟“兵家战法”的研究。
他用了八年,将中原异荒几个大洲,数个小国周游完毕,期间他向各州各国的帝王探讨治国谋略,同当世出名的将领学习带兵之道。
三十九岁那年,“了尘”少僧肚子里装着佛理、道经、帝王术、兵家策,成了“佛道兵帝”四栖的奇人。
中原异荒有人说他是个疯和尚,放着清修不干,偏要掺和俗世纷争。
也有人说他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将来定能搅动中原风云。他却不管这些议论,依旧背着个旧布包袱,里面装着几本书一个破佛钵继续云游四方。
后来他云游到司南洲境,走到天麓山脚下时,恰好遇到一场大雨。
那雨下得又大又急,山上的泥顺着山路往下滑,他找了个山洞躲雨,刚把湿衣服拧干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老者头发花白,却给人一种精神矍铄之感,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深海的夜明珠似的,后来他才知道,这位老者正是隐居此地的大儒元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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