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4章


开锁之前,他对卫队长吩咐了一句:“进去之后,所有书信一律不准动,全部摆在书案上。”

“咱家亲自过目。字画古籍,让账房看看,真品登记造册,赝品扔一边去。”

卫队长领命。

门一打开,士兵们鱼贯而入,却不像之前那般翻箱倒柜。

一个个轻拿轻放,将书架上的书信一封封拣出来,整整齐齐码在书案上。

字画卷轴也一一展开,由账房先生逐件鉴定。

桂忠坐在书案后面,一封一封地翻看那些书信。

有的信封上写着“河东郡守何公亲启”。

有的写着“何兄台览”。

落款有京中各部官员的,有外省大员的。

也有一些他根本不想看到的名字。

他看得极慢,每拆一封,便将内容默读一遍。

按来人和亲疏关系分成三摞。

一摞是寻常往来,无甚紧要。

一摞涉及盐政事务,可作旁证。

一摞……他看过后便压在最底下,面色不变,眼神变得深沉。

“大人。”卫队长忽然开口,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图纸上标着,这幅画后面有暗格。”

桂忠抬眼,起身走到画前,将画轴取下。

墙壁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他沿着缝隙摸了摸,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凸起,轻轻一按——

“咔”的一声,一块青砖弹了出来。

砖后是一个暗格,不大,却藏得极深。

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一摞书信,用绸布包裹着,保存得极为仔细。

桂忠没有当场拆开,只是翻了翻信封上的落款——有几个名字,他甚至不愿意多看第二眼。

他将这摞书信单独揣入怀中,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翻看那些摆在面上的信件。

面上那些,他挑了几封与盐案直接相关的,递给账房:“这几封登记入册,作为罪证。”

至于怀里的那些,他没有提一个字。

卫队长垂着眼,只当没看见。

账房先生低着头,只记自己该记的。

入夜,桂忠独坐灯下,铺开一张空白奏折,提笔写道:

“臣桂忠叩请圣安。

河东一案,人赃俱获。

何思本私藏甲胄、贪墨盐利,罪证确凿,已由秦大另折详陈。

臣于查抄书房之际,又获何思本往来书信若干,涉及朝中数人。

臣未敢入册,恐彰于众目。

今另封呈上,恭请圣览。

此书信中事,如何处置,惟陛下圣裁。

臣不过一介内侍,不敢妄议。”

搁下笔,他将那一摞书信从怀中取出,抽出一封,余下的用黄绸重新包好,与密折并放在一处。

书信上的名字,他没有多看,也没有多记。

记了,是祸不是福。

皇上若想饶谁,就当这些信从没出现过。

皇上若想查谁,自然会派人来问他。

他桂忠只管把东西送到,把话说清。

剩下的,是天子的事。

伴君一事,最要紧的是忠诚和把嘴闭紧。

何府所有财物清点了整整一日一夜。

诰命妇人的嫁妆清点出来不动。

何思本的私财数,账房先生换了三支笔,熬得两眼通红,终于在次日黄昏将全部账目厘清。

他捧着厚厚的账册走到桂忠面前,声音沙哑却掩不住惊骇:“掌钱大人,总数出来了。”

桂忠接过账册,一页页翻过去。

铜钱:二十三万贯。

银锭:六万两。

金饼、金锭:一万二千两。

金器:一百三十件。

银器:三百余件。

玉器:八十余件。

东珠:五百颗。

绸缎:三千二百匹。

田产地契:良田二千二百亩,商铺二十六间,宅院七处。

粮米药材:折钱约两万贯。

合计折钱——四十七万八千余贯。

账房先生在一旁补充道:“这还不算那七百石私盐和甲胄。若都折进去……。”

“折成银子大约多少?”

“何思本奢靡成性,除去花费和行贿之数,余下的折成银子也有八百万两之巨。”

桂忠合上账册,沉默良久。

何思本一人抄出的数额,今日之大周一年也收不上来这么许多银子。

他想起当年在宫中听凤药提起过一句话——

“河东盐利,国之命脉。”

如今这命脉被人凿开一个口子,流出来的银子一部分灌进了何思本的地窖。

其他的也都被瓜分殆尽。

“备马。”桂忠站起身,“我要去见大司农。”

……

凤药挨了张氏一掌,安抚过她的情绪,休息到晚上,便到郡衙寻安之。

案子太多太繁杂,两人干脆宿在郡衙内。

除去吃饭睡觉,时间都拿来整理证词文书。

此时她正在郡衙偏厅翻阅安之整理好的罪状。

安之办事极为妥帖。

何思本的罪被分成几类——贪墨盐利、私藏甲胄、勾结盐贩、贿赂上下……

每一类下面,又细分若干条,每条都有证人、证物、书证三样齐全。

桂忠将从何府抄来的书信送给安之。

被安之与收集的证词一一摘录、比对、编号,装订成厚厚三册。

“姑姑。”桂忠大步走进来,他完成任务的兴奋已经褪去,余下的只有深深的疲劳。

凤药查他面色不悦,眉骨一挑,“赃款惊到你了?”

桂忠将查抄清册双手呈上,“何府的东西清点完了。”

凤药接过清册,目光落在最后的合计数字上,眼神一闪,有预料依旧惊讶。

“八百万余?”

“是。”桂忠顿了顿,压低声音,“大人可还记得大周一年的盐业总收入?”

凤药没有说话,只是将清册轻轻放在桌上,与那几类罪状并排摆在了一起。

何思本为何东郡守十年。

她仿佛能看到那一车一车的官盐从河东运出去进了盐贩子的车队,换成了银子,换成了金子,换成了地窖里码成墙的铜钱,变成了这满纸触目惊心的数字。

“给陛下拟折子吧。”凤药语气平静。

“何思本一案,人赃并获,罪证确凿,请旨——押解入京还是就地正法?”

桂忠轻声问,“姑姑想把他送入京还是……”

凤药不答,只是在折子写好后,在最后添了一段话:

“臣查抄何思本家产,何思本一人贪墨之数,几近大周一年岁入。

河东盐政败坏至此,非一人之罪。

然首恶不除,不足以儆效尤。

臣请陛下准予将何思本即在河东斩首,以谢河东百姓,以正朝廷纲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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