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文字游戏

第一针刺入悬枢穴，第二针刺入命门穴，第三针刺入腰阳关穴。前三针封住周围经络，防止淤血在疏通时扩散。第四针开始，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脊椎骨缝，针尖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骨骼，直抵那团淤血的边缘。

石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学的针灸还停留在体表穴位，赵大雷这七针却有大半是刺入骨缝深处，每一针的角度、深度都精妙到毫厘，多一分会伤到脊髓，少一分又够不到病灶。这种针法，他连想都不敢想。

七针落定，赵大雷运起雷气诀。银针表面泛起微弱的蓝色电弧，沿着针身缓缓渗入老人的脊髓深处。雷气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包裹住那团淤血，一毫米一毫米地将它从压迫的神经上剥离、化解。

老人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女人吓得捂住了嘴。

赵大雷面不改色，继续捻针。雷气在经络中游走，如同一股温热的春水，冲刷着干涸了三年的河道。那些枯竭的经脉在雷气的滋养下重新焕发生机，暗淡的经络网络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过了约莫一刻钟，赵大雷依次起针。每起一针，针尖上都沾着细微的暗红色血迹——那是被雷气化解后从骨缝中渗出的残余淤血。

最后一根针拔出，赵大雷轻轻拍了拍老人枯瘦的腿：“老人家，试试动一动。”

老人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瘫了三年的腿，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婴儿学步一样，试图抬起右脚。

脚趾动了。

先是小脚趾，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整个右脚。那只三年没有动过的腿，竟然真的抬起来了——虽然只有几厘米，虽然只坚持了几秒就无力地落回床上，但它确确实实动了。

老人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三年了，他以为这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他握住了赵大雷的手，枯瘦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关节发白，指甲陷进赵大雷的皮肤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咚咚咚地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印子。女人抱着孩子也跪下了，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跪下，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爷爷”。赵大雷一手扶起男人，一手把女人搀起来：“起来。都起来。这是医者的本分，不用跪。”

石头在旁边站着，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学了这么久的针灸，赵大雷教他的都是常规针法，像今天这种骨缝深处的精准施针，他连见都没见过。他张了张嘴，话都说不利索了：“师、师父……这镜子也太神了吧？您怎么看得那么准？”

赵大雷把铜镜递给石头，让他自己看。石头接过来，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手，镜面上映出他的掌骨和经脉，骨骼纹理清晰可见，但远不如赵大雷看得那么精细。他把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神的是师父您吧。这镜子我拿着，也只能当普通镜子用。”

赵大雷笑了一声：“神的是医术，镜子只是工具。就像你拿菜刀能切菜，我拿菜刀能剔骨，同样的工具，用的人不同，效果就不一样。”

石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铜镜还给赵大雷，又跑回去继续择药了。但那天下午，他择药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时不时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赵大雷知道，这孩子开始思考更深的东西了。他很欣慰。一个好医生，不仅要会动手，还要会动脑。石头虽然憨厚，但不笨。他只是需要时间。

当天傍晚，赵大雷正在整理药材，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云恩娜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西装，踩着细高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干练利落，和平时的慵懒判若两人。

“赵神医，有个大喜事！”云恩娜把文件夹往诊桌上一放，拉过椅子坐下来，眼睛亮晶晶的，“法国有个奢侈品牌想找我做亚洲区代言人，条件非常优厚。但有一个附加条款——必须由你担任他们的品牌健康顾问。代言费两千万！”

赵大雷接过文件夹，翻开合同。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这里。”他把合同转过来，指着一行小字，让云恩娜看。

云恩娜低头看去，那是一行隐藏在主条款后面的附加条款，字号比正文小了整整一号，字体颜色也特意调浅了，和纸张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上面写着：品牌方有权以“健康顾问提供配方”的名义开发和销售保健品，所涉配方由顾问无偿提供，品牌方拥有永久独家使用权。

云恩娜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俏脸腾地涨红了：“他们这是玩文字游戏？两千万请代言，然后白嫖你的药材配方？一鱼两吃啊！”

赵大雷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平淡：“让他们改合同。代言费翻三倍，六千万。保健品合作另签一份授权合同，配方按年收费，每年两千万授权费。不同意就免谈。”

云恩娜眼睛亮了。她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品牌方负责人的电话，按了免提。

对面传来一个傲慢的男声，操着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态度相当强硬：“Cloud小姐，合同条款是总部法务部审过的，不能修改。赵医生担任顾问是一种荣誉，我们的品牌可以给他带来国际声誉。你应该劝劝他，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赵大雷在一旁淡淡说了句：“那就挂了。”

云恩娜干脆利落地说了句“Au　revoir”，直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云恩娜靠在椅背上，腿一晃一晃的，高跟鞋尖轻轻点着地面。她歪着头看赵大雷：“六千万加每年两千万授权费，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

赵大雷笑了笑：“他们家的香水一瓶卖五万。你猜成本多少？”

云恩娜想了想：“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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