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重塑身躯
石牢内，绿光乍现。
阿瓦达索命咒的魔力在狭窄空间里激荡回旋，像是一柄冰冷的镰刀，精准而残酷地收割生命。
伊西斯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尚存的一点生命气息瞬间断绝，心跳、呼吸、魔力波动同时归零，连灵魂的回响都被压制到近乎无法察觉的程度。
她的头无力地垂下。
铁链轻轻晃动，发出一阵刺耳却短促的声响。
谢林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开魔杖。
他静静注视着伊西斯一动不动的身躯，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却在暗中反复确认——自己施展的并非真正的阿瓦达索命，而是一道以极致精妙的魔力操控伪装而成的“死亡”假象。
从外在表征到魔力波动，从心跳停止到灵魂气息的彻底消散，一切都伪装得天衣无缝。对任何侦测咒语而言，这具身体都已经彻底终结，再无生机可言。
别看谢林刚才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这一手需要对魔力和咒语的掌控达到近乎完美的境地。这样的技巧，放眼整个巫师界，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
就算守墓者家族在这片禁地布下了层层隐秘的监视手段，谢林也不认为他们能看穿他在杀戮咒上做的这层手脚。
他的眼神冷静而沉重。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代价最小、却也最干脆的解决方式。
片刻后，谢林挥动魔杖，铁链应声断裂。伊西斯的身体重重落地，他伸手将她抱起，动作并不温柔，却异常稳妥，像是在搬运一件极为重要的器物。
石门开启的瞬间，外头的光线照了进来。
阿希拉站在门外，没有向内窥探半分。她只是拄着拐杖，苍老而锐利的目光落在谢林怀中的那具身体上，几乎一眼就判断出了结果。
“结束了？”她低声问。
“结束了。”谢林语气平静，没有多余解释。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过措辞，才继续说道：“这个女人的体质很特殊，和我手里的一件古老遗物产生了强烈共鸣。我需要把她带走，做进一步研究。”
阿希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当然不愿意。哪怕只是尸体，这也是仇敌，是她族人用鲜血和愤怒换来的战利品。守墓者家族对开罗黑市的仇恨，早已不是理性能抚平的东西。
但她同样清楚，谢林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告知。
短暂的沉默后，阿希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只是一具尸体。”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谢林：“为了这点东西，破坏盟约，不值得。”
这句话，既是说给谢林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这件事我记下了，”谢林语气 郑重地说道，“我欠守墓者家族一个人情。”
阿希拉默然。
稍后，她点点头，轻声说：“你别忘记就行。”
……
下一瞬，空间折叠。
幻影显形带来的撕裂感一闪而逝，谢林已然回到艾拉小屋的地下入口。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袍，便直接推门而入。
“拉蒂法！”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促。
白裙的少女几乎是瞬间现身，在看到谢林怀中那具毫无生机的身体时，神情骤然一凝。
“圣光术。”谢林语速极快，“立刻，全力。”
拉蒂法没有任何迟疑。
她单膝跪地，双手合拢，圣洁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温暖、柔和，却蕴含着足以逆转生死的力量。光辉包裹住伊西斯残破的身体，一点点将“死亡”的假象撕开。
心跳，一点一点重新出现。虽然微弱，却顽强。
谢林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虽然这一切都是他刻意的安排，但利用半成品的杀戮咒来令人陷入假死状态是十分凶险的方案，他也不敢担保中间会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
接下来的数日，艾拉小屋的地下实验室彻夜灯火通明，从未熄灭。
谢林与嘉黛尔几乎足不出户，将自己完全封闭在这片幽闭的空间里。两人不眠不休，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仍旧一刻不停地埋首于工作台前。
魔法阵的蓝光映得他们面容憔悴，炼金符文的金芒在指尖跳跃，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魔力余波与珍稀材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他们不计代价。
一瓶瓶凤凰泪液被毫不犹豫地倾倒入坩埚，一块块上古龙骨被碾成粉末洒入阵眼，一缕缕独角兽尾毛在高温中化为灰烬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些本该珍藏多年、价值连城的素材，如今都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消耗。
当最后一道炼金回路在阵图上亮起璀璨的金光时，谢林的声音已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沙哑，几乎低不可闻，却仍旧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骄傲。
“完成了。”
他靠在工作台边，身体微微晃了晃，才勉强稳住。嘉黛尔在一旁同样精疲力竭，额角的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却露出一个近乎虚脱的浅笑。
……
伊西斯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周身一片陌生的柔软与温暖，与石牢里冰冷的铁链与血腥味判若云泥。她试着睁开眼，视野竟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尘在光线中缓缓舞动。
一个陌生的金发女子坐在床边，穿着简洁的深绿长袍，神情温柔却带着明显的疲惫。她见伊西斯醒来，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终于醒了。主人一直在等你醒转的消息，既然你醒了，我就带你去见他。”
伊西斯喉咙微动，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能顺利发出声音——那声音清亮而陌生，不再是过去嘶哑的低哑。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发现手腕活动自如，没有半分迟滞。
她没有问“这里是哪里”，也没有问“你是谁”。多年的杀手生涯让她本能地保持沉默，先观察，再判断。
金发女子——她并不知道对方叫嘉黛尔——扶她起身，动作小心却有力。穿过一条幽暗却干净的走廊，推开一扇镶嵌符文的石门。
房间内，壁炉火光跳动，一个身影背对门口，双手负后，站在中央。那身影修长，穿着深色长袍，浅金色头发在火光下泛着微光，整个人透出一股淡然却压迫感极强的气场。
嘉黛尔将她带到房间中央，便无声退下，石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两人。
伊西斯站在原地，一双宛若绿宝石般明亮的青色眼瞳下意识地扫过对方——魔力流动强大而精纯，远超她曾经见过的任何巫师。那一刻，所有线索在脑海中迅速拼合：英国口音、年轻得过分的脸孔、覆灭开罗黑市的手段……
她瞳孔微微收缩，声音第一次带上难以置信的颤意：“是……你？”
谢林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伊西斯胸口起伏，喉咙发紧。
救了自己的，竟是一手将阿奴比势力连根拔起、让开罗黑市彻底崩塌的那个英国少年。
那个被整个地下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谢林·马尔福。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还有，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伊西斯声音嘶哑地说道。
谢林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随手一挥，幻化出了一面全身镜子，“你自己看看吧！”
听到谢林命令式的语气，她愣住了一瞬，然后才拨开头发，凝神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眶里露出一对犹如翡翠般碧绿迷人的瞳孔，嘴巴里原本断去的舌头被重新接上，舌尖处还镶嵌了一颗黑色的金属珠子，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处各自佩戴着一支黑色的手环和脚环。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发现手腕的动作流畅而有力，没有半分迟滞。
当她呆望着镜中的自己，谢林也同时为自己的杰作而骄傲。
“你现在该想起来了吧，你被俘虏之后，守墓者家族为了复仇，挖去了你的双眼，”谢林淡淡地说道，”我使用了流传自中世纪的秘传炼金术，将珍贵的大地翡翠化为你新的瞳孔——”
“‘破妄之眼’。”谢林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自豪，“它能看穿所有隐身术、幻身咒，甚至复方汤剂与人体变形术的伪装。以后，再没有人能在你面前隐藏真面目。”
伊西斯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反应不过来，这也不能怪她，谢林的炼金术早就已经攀至当世顶峰，这种程度的炼金术伊西斯可能连听都没听过。
“你……你居然还是一名炼金术士？”伊西斯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谢林在大不列颠的名望已经传遍全球，大家都说他的魔法实力足以匹敌大魔导师，但谁能想到，这位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居然还是一名炼金术士，而且其炼金术造诣竟如此惊人。
对于她表露出的震惊，谢林唇角微微上扬，显然颇为满意。
“你的手筋和脚筋亦早已被挑断，”谢林继续道，“我用‘再生之骨’彻底取代了它们。从今往后，哪怕你再发生断肢，也能在短时间内自动再生，而且强度远超常人。”
巫师界其实有生筋造骨的神奇魔药，但调制起来十分困难不说，还需要整整一夜的时间让患者的断骨重新生长，间中需要一位高级治疗师细心备至的看管监护，并不适合在生死瞬间的战场上使用。
在北美和中东地区，有一种魔法异族叫“蜥蜴人”，也叫“地龙人”，它们拥有接近人类的智慧，却因为不喜欢阳光而选择生活在地底，它们种族的特点就是可以瞬间断肢重生。
谢林的“再生之骨”就是利用了大量的蜥蜴人的断尾（在北美可以合法购买）和一些珍贵晶石一起锻造而成的。
简单来说，伊西斯从此也和蜥蜴人一样，拥有断肢重生的能力。非但如此，再生之骨还强化了她的骨骼和肌肉，使她的身躯具备更加强大的爆发力。
伊西斯有些茫然地望了望自己的双手，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谢林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唇上：“至于你嘴里的舌头，这也不是普通的货色，被守墓者家族割掉后，我给你接上了‘百巧灵舌’，它不仅让你重新开口说话，还能将你的味觉与嗅觉放大了数十倍。以后辨识药材、毒物、食材，甚至魔药成分，你都能做到精准无误。”
伊西斯试探性地舔了舔嘴唇，舌尖上的小珠子微微发光，空气中细微的魔力余香、壁炉木柴的焦味、甚至石壁上苔藓的湿意，都清晰得像被放大了一百倍。
她轻轻吞咽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你说的这些……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魔法。”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在谢林身上，语气几乎带上了逼问般的困惑与不可思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谢林只是笑了笑，神情从容，语气平静，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平平无奇的炼金术，不过是你没见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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