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外放扬州
王大娘子愣了一下,旋即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可是念著念著,眼泪就下来了。
可偏偏,这时候她又开心,嘴角又莫名地扬了起来,一时间,看上去竟是颇为地搞笑。
这让一旁的刘妈妈心中一顿,满眼地不忍直视——大娘子真是……
「不堪入目!」
而旁边的盛纮站在原地,怔怔地没有说话。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比他这个当老子的,只低两品,尤其是那句「入直文渊阁」,连他都不敢想!
文渊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子近臣待的地方,是能跟阁老尚书们同殿议事的地方,他混了大半辈子,连文渊阁的门朝哪边开都摸不著,他儿子十四岁就能进去了?
想到这里,盛纮的胡子就不禁一阵颤抖。
此时,盛长权走上前,在父亲面前站定。
「父亲,儿子回来了。」
盛纮止住心中的激动,低头看著他,看著这个十四岁的儿子,穿著青罗袍,腰间系著革带,眉眼间还带著少年人的青涩,可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官威。
他忽然想笑,又想哭。
这分明是他曾经想过的人生剧本啊——庶子逆袭,高光人生……
罢了!
最后,盛纮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只是伸出了手,在儿子肩上重重拍了拍。
「好。」他说。
盛长权只觉得肩膀上这一巴掌拍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期盼、这些年的担忧、这些年的骄傲,都拍进这一掌里。
「二哥!」
盛长权转而看向另一旁的盛长柏。
「嗯!」
盛长柏放下茶盏,起身走过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著弟弟,目光里满是欣慰。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父亲。」
就这时候,盛长柏也忽然开口道:「儿子有一事要禀告。」
盛纮转头看他:「怎么?可是你的外放有消息了?」
「不错!」
盛长柏点点头,说道:「今日吏部文书已到,儿子外放的差事定了。扬州同知,从五品,即日赴任。」
屋里安静了一瞬。
盛纮的眉头微微一动。
扬州同知,从五品,比他这个工部郎中低一级,却已是极好的缺了。
扬州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盐商云集,事务繁杂,最是历练人,长柏在翰林院熬了这几年,资历到了,能力也有,如今外放,正是积攒资历的好时候。
更何况,他当年在扬州留下的人脉还是有点儿的,自家儿子在那边还是有些优势的。
「好。」盛纮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平静了许多,「扬州是好地方。你去了,好好当差。回头,我给你写几封信,你记得去到那边,给各位世兄带去。」
很明显,这是给儿子拉关系了。
王大娘子在一旁听著,先是一喜,旋即眼圈又红了。
一个养在跟前的庶子刚授官,而亲子却要外放,她的心顿时像被撕成两半,不由得伤心起来。
「长柏,你这一去,得多久才能回来?」她拉著儿子的袖子,声音发颤。
盛长柏温声道:「母亲放心,儿子会常写信回来。扬州离京城不算太远,若有假期,儿子便回来看您。」
王大娘子抹了抹眼泪,心中知道再近也不可能像如今这般在家中方便,不过,当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盛纮瞪了一眼,无奈下,只好不再吭声了。
盛长权站在一旁,看著二哥哥,心中替他高兴。
扬州同知,从五品,这个起点比父亲当年还要高,以二哥哥的能耐,外放几年,再回京时,怕是比父亲还要走得远。
「二哥哥,」他开口道,「恭喜。」
盛长柏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同喜。」
正堂里正说著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如兰第一个冲进来,裙角带风,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扶著门框站稳了,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七弟!我听说你入了文渊阁?真的假的?」
她身后,明兰慢一步走进来,脚步倒是稳当,可那攥著帕子的手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海朝云抱著灼姐儿跟在最后,面上带著笑,可那笑意底下,也藏著一层薄薄的惊讶!
文渊阁,那是多少老翰林熬白了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五姐姐,」盛长权笑著回身,朝如兰拱了拱手,「不过是入直当差罢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这还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如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我方才听下人们说,赐五品服,佩银鱼袋!」
「你才十四岁!你让那些三四十岁还在翰林院抄抄写写的人怎么活?」
王大娘子在后头咳嗽一声,道:「如兰!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这般没规矩!」
如兰吐了吐舌头,可那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拉著盛长权的袖子左看右看,像是要把他看出花来。
明兰走到近前,没有像如兰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弟弟。
她的目光从盛长权脸上慢慢移到他身上的青罗袍,又移到腰间的新革带,最后落在他那双还带著少年人轮廓的手上,这双手,握过笔,翻过墙,熬过无数个深夜,如今要握笏板了。
「七弟,」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恭喜。」
「嗯。」
他应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亲姐弟俩对视一眼,什么都知道了。
倒是如兰在一旁看得著急,抢白道:「你们两个倒是多说几句啊!七弟入了文渊阁,六妹妹你就不好奇那里面什么样?」
明兰被她说得一笑,转头看向如兰:「我好奇有什么用?又进不去。倒是五姐姐你,方才跑得那样急,鞋都穿反了一只。」
如兰低头一看,果然左脚穿著右脚的鞋,顿时涨红了脸,蹲下去换鞋,嘴里还不忘嘟囔:「我这不是著急嘛……」
这时候,海朝云抱著灼姐儿走上前来,笑著道:「七弟这回可是给咱们盛家长了大脸了。方才我在后院,连厨房的刘嫂子都在说,七少爷入了文渊阁,往后咱们盛家的门槛怕是要被媒人踏破了。」
她怀里的灼姐儿正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盛长权身上的青罗袍,伸出小手想去够他腰间的革带。
海朝云轻轻按住女儿的手,低头哄道:「灼姐儿,叫七叔。」
灼姐儿已经两岁多了,刚睡醒,说话还有些含糊,歪著头看了盛长权好一会儿,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七……嘟嘟。」
顿时,满屋子人都笑了。
盛长权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道:「灼姐儿乖,等七叔发了俸禄,给你买糖吃。」
灼姐儿听见「糖」字,眼睛顿时亮了,拍著小手咯咯笑起来。
王大娘子在一旁看著这一屋子人,眼泪还没干,又笑出了声,她抹了把脸,对海朝云道:「朝云,你回头跟厨房说一声,今儿个多做几个菜。二少爷爱吃的清蒸鲈鱼,七少爷爱吃的炙羊肉,都要备上。」
「是,母亲。」海朝云笑著应了。
如兰换好了鞋,又凑到盛长柏跟前,仰著头问:「二哥哥,你当真要去扬州了?你去了会不会想我们?」
盛长柏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少闯几次祸,我就少想你几分。」
如兰捂著脑门,委屈地瘪嘴说道:「我什么时候闯祸了……」
明兰在一旁抿嘴笑,也不拆穿她。
正热闹著,房妈妈从寿安堂过来了,身后跟著两个小丫鬟,手里捧著东西。
「老太太说了,」房妈妈笑盈盈地开口,「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让厨房多备几个菜,七少爷爱吃的都要有。」
她顿了顿,看向盛长柏:「二少爷外放的事,老太太也听说了,说扬州是好地方,让二少爷好好当差,不必挂念家里。」
盛长柏恭声应了。
房妈妈又转向盛长权,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只锦盒,双手递过去:「这是老太太给七少爷的。老太太说,读书人用得上。」
盛长权接过锦盒打开,里头是一方端砚,砚台通体青紫,石质细腻,上面刻著几竿翠竹,刀法老辣。
他认得这方砚——老太太压在箱底多年的宝贝,说是当年从娘家带来的,一直舍不得用。
他捧著锦盒,喉头微微发紧。
「替我给祖母磕头。」他认真地说道。
房妈妈笑道:「老太太说了,头不必磕了,让七少爷好好歇歇,明日还要入宫谢恩,养足精神要紧。」
如兰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方端砚,瞪大了眼睛:「这砚台好漂亮!祖母真偏心,我求了她多少次都不给我。」
明兰轻轻拉了她一把:「这是给七弟读书用的,你要来做什么?」
如兰想了想,自己确实用不上,便嘿嘿一笑,不再说话了。
灼姐儿在海朝云怀里伸著小手,想去够那方砚台,海朝云忙把她抱远了些,哄道:「那是七叔的东西,灼姐儿不能碰。」
灼姐儿听不懂,只是看著那方砚台上亮晶晶的纹路,嘴里含糊地喊:「亮!亮!」
众人见此,也都笑了,盛长权无奈,只得拿著砚台凑过去,让小家伙细细把玩。
王大娘子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著笑:「行了行了,都别杵著了,今儿个一家人都要好好吃顿饭。如兰、明兰,你去看看厨房备得怎么样了。」
「还有朝云,你把灼姐儿抱回去换件衣裳,这小脸蹭得跟花猫似的。」
如兰、明兰齐齐应声,然后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海朝云抱著灼姐儿,朝众人微微欠身,也退了出去。
正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盛纮、盛长柏、盛长权父子三人,和王大娘子。
盛纮看著两个儿子,忽然叹了口气。
这口气很长,像是把半辈子的心事都叹了出来。
一个要外放扬州,一个要入直文渊阁,一个比一个走得远,一个比一个飞得高。
他盛纮这辈子,值了。
「长柏,」他开口道,「外放不比在京,凡事要多留个心眼。扬州盐商多,是非也多,你性子刚直,但该圆融的时候也要圆融。」
盛长柏躬身应道:「儿子记下了。」
盛纮又看向盛长权,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文渊阁里都是老臣,你年纪最小,多听少说。」
盛长权在一旁也是点头,回道:「是,父亲。」
王大娘子在一旁听著,又想哭了,可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道:「行了行了,你们爷儿几个别在这里说这些了。今儿个是高兴的日子,都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好好吃顿饭。」
父子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另一边,李府。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
一个身穿秀才衣裳的中年男子大发雷霆,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给我跪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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