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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8章 将军,带领我们继续获胜吧!


如果江户川的这批倭人,选择了抗争,并且最终完成了拒敌的任务,那他们就完成了自己的新生。鸡蛋从外部打破是食物,内部打破是新生命,当然这句话成立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鸡蛋必须是受精卵,前提是有种。

    而大明在海外开拓的实践中,和蛮夷相处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当大明通过各种方式,为蛮夷指出一条道路的时候,这些蛮夷一直称赞这根指路的手指格外的漂亮。

    蛮夷不去思考这条道路对他们的意义,怎么去践行这条路,怎么去改变自己的处境,比如大光明教的许多教义,因为没有神的存在,大明朝臣们也常常引用,但泰西人总是执著于这些五千年智慧结晶,有多么的惊艳,多么的诗情画意,多么的优雅,而不是智慧本身。

    这就是称赞指路的手指,而非道路。

    庙算廷议,将这次德川家康大举进犯关东平原,定性为了局部战争,而非全面战争,即战争目标、武器使用、参战兵力等诸多方面,都是中低强度的战争,这次的小田原城会战,甚至可以视为倭国的内战,因为冲突双方均为倭人。

    大明将会全力支持大明驻防在关东平原的京营锐卒,保证后勤补给和撤退通道的顺畅,在庙算之后,皇帝给熊廷弼去了一封圣旨,里面就八个字,力有未逮,转进如风。

    撑不住就退,再来一次就是。

    对于关东平原大名们想要朝见之事,礼部也做出了回应,就让他们在长崎待著吧。

    大明皇帝并不打算召见,大明在开海的过程中,逐渐启动了分封制度,这些关东的大名,是熊廷弼这个总督的封臣,大明朝廷接见,就容易造成朝廷和江户总督的离心离德。

    但大明海外总督府又有著明显的郡县制特征,如设置巡抚巡按、流官,以及总督的派遣任命等,这种特色郡县分封制自云南黔国公府开始。

    「王次辅,单独留下,可有要事?」朱翊钧宣布退朝后,大臣们都离去了,王家屏单独留下,朱翊钧等朝臣们都退去后,才询问事由。

    王家屏犹豫再三,俯首说道:「类如意楼案,臣请陛下下旨明定此事止于府郡,臣觉得再办下去,恐怕…有倍之的嫌疑了。」

    朱翊钧笑著说道:「朕本来就只想办如意楼案,类如意楼案的捐客严打,是大司寇和少司寇决定,朕鼎力支持二位,二位既然觉得够了,那朕可以下旨,明定止于府郡,不再向下蔓延。」

    「臣叩谢陛下隆恩浩荡。」王家屏再拜,诚心诚意的说道,这就是他们效忠的陛下,需要陛下出手的时候,陛下绝不会吝啬,当然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效忠。

    打到府一级就已经够了,再往下的各县,如果打的话,知县就无法办事了,确切地说,王家屏和萧大亨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严打严苛,已经影响到了考成法,知县能够仰赖的圣恩不多,手里的力量也不多,需要跟势要豪右谈判。

    这就影响到了考成法的推行,又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没这般道理。

    大明的基本政治格局就是条条块块,政治是肮脏的,充满了各种妥协。

    严打捐客,除了影响到了考成法之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面对,就是巨大的行政成本的支出,这些成本并不是隐性的,而是显性的,更明确地说,需要银子。

    「少司寇果然是心狠手辣之辈。」朱翊钧在在严打捐客期间,见到了萧大亨的手段。

    之前处于关键时刻,萧大亨需要慎重再慎重,但做了刑部尚书,立刻展现出了他的铁腕手段,也算是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了,烧的很旺。

    王家屏谢恩之后,仍然没有告退,他站在月之下,面色颇为犹豫,斟酌了一番后,他才说道:「陛下知道,臣和文成公王崇古,虽然同为晋党,但我们势同水火,一方面,臣师从葛守礼,另一方面,我们的分歧很大。」

    「臣一向不太认同文成公的一些话,认为他是奸臣出身,他说的话,误国误民误社稷,但经过此事,臣发现,他说得对,他那时候就经常说,这律法,就是一根牵牛绳。」

    「牵牛绳的这头是人,是统治阶级,牵牛绳的另外一头是牛,是天下万民,包括了势要豪右,这根绳,既不能太紧,否则人和牛角力,这根绳就断了;但这根绳,又不能太松,否则这牛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律法,是一根牵牛绳,王家屏做了刑部尚书,还是不认可,做了次辅还是不认可,做了几年次辅,他重新审视了这番话,才发现,事实的确如此,律法就是一根牵牛绳。

    朱翊钧和王家屏又沟通了一番,王家屏才俯首告退。

    张诚和张进面面相觑,他们压根没听说过这句话,也不懂这句话在讲什么,其实这句话讲的不仅仅是律法,它本身的话含义是:国家、朝廷、地方衙司,都是统治阶级进行统治的工具。

    王家屏在实践过程中,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深意,最终认可了王崇古配得上文成公这个谥号。过完年这一次密集的廷议,有一项议题,皇帝都没有完成,皇帝打算把王谦调回京师,到户部做侍郎,帮侯于赵、周良寅分担事务,户部事千丝万缕,他们两个人也有点力有未逮,周良寅被派去了松江推行一条鞭法,侯于赵再次孤立无援。

    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侯于赵身上,能把他累死。

    但这件事,不仅仅是大臣们不同意,王谦本人也不赞同。

    从去年七月份,朱翊钧就询问了王谦本人的意愿,王谦就明确反对,他不是不想升官,而是南洋教案正在逐渐进入收尾的阶段,事情要有始有终,王谦预计最少还有五六年的光景,他才能把教案彻底办完。大明皇帝对宗教顽强的生命力,缺乏足够的认知,这些扎根于人心的邪祟,需要杀人,也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在皇帝看来,教案已经接近于尾声,已经可以将大臣调回来辅弼朝政,但王谦亲手对付这些邪祟,他知道这些邪祟有多么的难缠。  

    王谦要根治,所以没有回京,朱翊钧也尊重了他的决定,毕竟皇帝本人不在南洋。

    王谦就讲了一句皇帝听不懂的话,教义是假的,教会是真的,这是争夺治权的战争。

    万历二十六年,又是一年科举选士,二月就要进行会试,四方的举人已经开始入京,京师变得热闹了起来,科举取士是国朝大事,而今年,礼部一项公告,让所有学子都皱起了眉头。

    礼部在东华门张榜公告,今年起,十八座大学堂的学子,正式有资格参与会试。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大学堂学子,等同于举人出身,代表著学子们可以进一步考取功名,来博取仕途。

    这张公文,就引起了轩然大波,整个京师议论纷纷,奏疏如同雪片一样涌入了内阁,而后送到了皇帝的案前,所有奏疏都在反对这一政令。

    任何人询问礼部为何如此,就只得到了一句话,这是廷议的决策,骂礼部没用,礼部无法单独做出这样的决策,要骂就去骂廷臣,这是廷臣们一致通过的决策,可不是皇帝临时起意。

    朱翊钧宣见了申时行和高启愚到通和宫觐见,专门处理此事。

    申时行面色凝重地说道:「竞争变得更加激烈了起来,今年只有京师大学堂和上海大学堂的学子会参加会试,可是下一科起,十八座大学堂都可以,一个大学堂人数不等,从四千到九千人。」

    「今年多了近两万人参考,下一科只会更多,会试进士也就450个,举子们有些怨气实属正常。」高启愚听闻,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申首辅,你又开始和稀泥了。」

    「高启愚,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就一个五品郎中!」申时行就听不得高启愚阴阳怪气,说事就是说事,一张口就是人身攻击!!

    谁不会一样!你高启愚现在是礼部的五品郎中,官降三级!

    高启愚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申时行骂人的功夫了得,他承认,确实有点破防。

    「你们俩儿一见面就掐,先说事,说事!」朱翊钧一看两个人又要吵架,立刻开口,阻止两个人斗法了,他们俩斗法,斗来斗去毫发无伤,可是苦了礼部、吏部诸官。

    高启愚立刻开口说道:「陛下,臣说申首辅和稀泥,其实就是在说事。」

    「这些举子们,举子身后这些书院、这些势要豪右、乡贤缙绅,为什么反对这条政令?这里数百本奏疏,每一本都有自己的道理,理由千奇百怪,但以臣看来,其实都是一个理由,大学堂的学子六成都是穷民苦力。」

    「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京师大学堂、上海大学堂的学子,全都是势豪缙绅之家,我看他们一句反对的话不会讲,全都是歌功颂德!」

    「申首辅不知道吗?他每本都看过了,他一清二楚,却在这里说,有点怨气也正常,这不是和稀泥是什么?」

    高启愚的指控并非无缘无故,当著陛下的面,他若想跟申时行斗,什么时候都可以,而不是现在。他就是在气申时行老毛病又犯了,总是想让所有人周全,结果是谁都无法周全,他申时行还要变成申贼,天下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两难自解的法子?

    「臣…臣知罪。」申时行听闻高启愚的理由,沉默了片刻,还是认了这个罪过。

    就如高启愚所说,真正反对的理由只有一个,大学堂学子六成是穷民苦力,这代表著穷民苦力拥有了获得权力的通道,这对势豪、乡绅们而言,是毁灭性的灾难。

    「连寒门都不是,寒门好歹还有个门,这些穷民苦力,没有了陛下给的膏火银,连吃饭都吃不起。」高启愚面色凝重地说道:「势豪怕,怕得要死,怕这些穷苦人真的攥住了权力,把他们往死里整。」「申首辅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申时行,询问他的意见。

    「高郎中讲的对。」申时行摇头说道:「势豪们最怕的就是局面失控。」

    「那这些反对的奏疏,全都发下去吧。」朱翊钧在每本反对的奏疏上,全都盖了一个「朕知道了」的印,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回答,在是和否之间,选择了「和』的回答,知道是知道了,但不会做出任何的改「大学堂里穷民苦力的比例,还能不能再提一提?」朱翊钧问起了自己关切的问题。

    高启愚摇头说道:「提不动了,哪怕有膏火银,可是读书意味著脱产,对于穷民苦力之家,一个壮劳力什么都不做,一心读书,还是太奢侈了。」

    朱翊钧听闻,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很欣慰地说道:「六成,朕已经很满意了,高行走,你把这大学堂的反腐做好了,这西书房行走还是你的,他申首辅说了不算,他自己都当了两次五品吏部郎中呢。」丁亥学制走到现在,高启愚功不可没,出现了一些问题,及时纠错就是。

    「那都是阎士选害得!」申时行回想起了自己这辈子栽的跟头,都是栽在了阎士选手里。

    「那朕把阎士选也调回京,就做申首辅的佐贰官!」朱翊钧想起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儿。

    高启愚和皇帝相视一笑,露出了笑容,阎士选真的是怼申时行宝具,只要拿出来,申时行就得认怂。申时行眼珠子一转说道:「届时,臣直接致仕,陛下不准,臣就挂印而去。」

    「嗯?!哈哈。」朱翊钧一愣,随即就和申时行、高启愚一起笑了出来,这申老倌,一点都不老实!他跑了,阎士选的顶头上司,不就是皇帝了吗?

    准许京师大学堂学子及毕业学子参加会试,是廷议的决策,就是皇帝要反对,也要经过廷议,这是皇帝亲自立下的规矩,皇帝轻易不会破坏这个规矩。

    而廷臣们之所以一致赞同,理由也非常的简单,缺人,各个衙司都缺人,学子们考几个进士不重要,重要的是等同于举人的功名身份,方便各衙司补充人才储备。  

    大明不缺官员,缺的是能干的官员。

    反对无效,朝廷的政令不受内部风力舆论的裹挟,而且现在朝廷足够威权,有能力把这些反对的声浪压下去,势要豪右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比如皇极门伏阙反对政令,反对是反对,跑去伏阙,就涉及谋反了,担待不起。

    对于允许大学堂学子参与会试的好处和坏处,京师、松江府的杂报,展开了数次的唇枪舌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好处远远大于坏处。

    阶级需要流动,官选官,作为统治阶级的顶层,也需要新陈代谢,大明传统教育培养出的学子,暮气实在是太重了,以至于大明朝廷都显得暮气沉沉,一副要断气的样子。

    阶级之间必须流动,缺乏了阶级流动的社会,自然缺乏了足够的活力。

    无论杂报的笔杆子是骂还是夸,朝廷的政令都会推行。

    关东平原的春天,比大明要早一些,江户河褪去了冬日的萧瑟,河水涨起了春意,蜿蜒著穿过江户川,流入了东洋之中。

    关东平原,似一块无边的碧绿地毯,春日新绿在暖阳下肆意蔓延,群山褪去冬衣,青翠欲滴,山脚点缀著烂漫的山花,与远处淡粉的樱花云交融成片,深深浅浅的春色如同泼墨。

    樱花是唐朝时候传入倭国的,因为比较适合倭国的气候,逐渐成为了倭国的国花,四处可见。就在江户川入海之处,日渐雄伟的江户城,静立在和煦的春风之中,上一次天守阁完工,熊廷弼入主,这次江户城已经全部修建完成。

    天守阁,朱红色立柱和纯白墙壁,在满目春光中显得格外明艳,层层叠叠,檐角轻盈,阁顶的青瓦映著清澈的蓝天,闪烁著温润的光泽。

    青瓦,而非黄瓦,代表著江户总督府的身份。

    熊廷弼站在五层的天守阁极目远眺,他面色严肃,因为江户城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他下楼,而后带领关东十武卫前往小田原城应敌。

    「他们是怕我跑了吗?」熊廷弼看著那些关东十武卫,那些汉姓武士期盼的目光,笑著对身边人问道。江户城的百姓齐聚天守阁下,等待著他下楼,怎么看都像是怕他觉得敌人过于强大,直接跑路。「想要让子子孙孙都作为一个人活下去,需要我们自己去争取,但有人带领我们,会轻松很多,这次主力的确是关东十武卫,但有将军的带领,会更加安心。」

    「他们的确怕将军跑了。」一个倭人恭敬地跪在地上,他的名字叫吴玉珍,是关东农户,在熊廷弼到来之前,别说读书了,他连个姓都没有,吴是赐姓,他读书三年后,被袁直送到了熊廷弼的身边。「浊流千年咽荒川,腥土埋骨几度秋;

    野犬争食弃婴骸,枯田犹立去年矛;

    游廊深处笙歌沸,谁见村烟化磷游?

    游廊春,游廊春,酒浓人醉,弦歌不知处。

    月照废城人,夜半鬼灯红。」

    「将军,带领我们继续获胜吧!」

    熊廷弼来之前,关东平原几千年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武士和农夫之间的冲突,从未断绝,连江户川都被染红,土地在抛荒,野兽在食人,而负责保护农夫的武士们,却在游廊里花天酒地。

    这是吴玉珍写的诗词,短歌加俳句的变种,他读书时间短,对格律不精通,但他写这首诗,传唱在关东平原的大地上,因为这首诗写的就是熊将军到来之前,关东平原的景象。

    吴玉珍很忠诚,他是熊廷弼的奢员,就是任何饭菜,他都要为熊廷弼试毒,险些丧命。

    倭国的刺杀文化依旧非常的浓郁,甚至不以为耻,引以为荣,德川家康在发动五十万大军进攻之前,用尽了各种办法,包括对熊廷弼下毒。

    吴玉珍在去年七月份,就中了一次剧毒,是熊廷弼随行的大医官,当机立断,给吴玉珍灌了大粪催吐,才保住了吴玉珍一命。

    熊廷弼看向了天守阁下的武士,这些汉姓武士额头系著一块方巾,上面写著两个字,义胜。「这一仗不好打,德川家康纠集了五十万人汹涌来犯,小田原城挡不住,江户城也挡不住,所有人都应该做好战败的准备。」熊廷弼面带忧虑,哪怕只有二十万武士,熊廷弼也会觉得自己必胜,但五十万,已经量变引发质变了。

    在巨大的人数差距面前,一切有利条件,权重都要降低许多,天时地利人和,熊廷弼最是看中人和。「有将军在,就能赢。」吴玉珍再拜,郑重其事地说道。

    其实现在江户川,已经把熊廷弼神话了,熊廷弼无所不能,熊廷弼战无不胜,这种神话,熊廷弼非常地厌恶,但是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因为他给江户川带来了太多太多的变化。

    但作为兵家,熊廷弼很清楚地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江户总督府、小田原城距离大明还是太远了些。「走吧!」熊廷弼紧了紧身上大氅,如果胜利的机会十分地渺茫,他就会立刻带著大明锐卒离开江户川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从各方面得到的情报来看,德川家康这五十万大军,主要部署在陆地,而非海上,小田原城就在海边,这就是预留给大明军的退路,围三缺一,让大明军离开,这样他好收拾「叛徒』。熊廷弼人高马大,他披甲从五层的天守阁拾级而下,走到了天守阁的楼下,出现在了人群的面前,欢呼声比熊廷弼的身影最先出现,而后无数嘈杂的呐喊声,逐渐汇集成了一句整齐的呼喊。

    「将军!义胜!义胜!」

    「将军!义胜!义胜!」

    山呼海喝的声音,整齐划一,冲破云霄。

    熊廷弼手伸了出去,往下按了按,呼喊声逐渐停止,号角声和鼓声阵阵响起,熊字牙旗在逐渐升起,他站在牙旗之下,环视了一圈后,开口说道:「开拔。」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论证战争的正义性,也没有去论证德川家康道德败坏,人神共弃,这没什么意义,甚至江户川的百姓,比他更加理解这一战的意义:江户川没有极乐教,而除了江户川之外,倭国本土,所有地方,极乐教都是合法的。

    极乐教制造了多少的罪孽,罄竹难书,但德川家康和毛利辉元明知道极乐教之恶,依旧包庇,乃至纵容极乐教不法。

    小田原城驻防两个武卫,而这次开拔的武卫一共六个,剩下的一个驻守江户城,另外一个驻守名胡桃城负责机动,这种布置是典型的防守布置,防守时,承压的是防守方。

    熊廷弼翻身上马,从江户川向小田原城而去,他刚出发一天,就收到了一份让他十分意外的塘报。德川家康组织的二十七万武士,还没开拔,就发生了内讧,具体而言,毛利辉元的西军前锋,抵达了沼津城,沼津城城主拒绝西军入城,甚至明确提出,沼津城不提供给西军任何粮草,西军渡船而来,缺乏粮草补给,内讧就爆发了,西军先锋攻破了沼津城,杀死了城主。

    「这…」熊廷弼看著塘报,面色凝重,人数多也不见得是优势,为了收复关中,德川家康的确倾尽了全力,但东军西军打了这么多年,早就打出了血仇来,这西军先锋先把刀对准了东军腹地。

    事情完全合理,塘报经过了多方互相印证,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的确发生了。

    「下令小田原城枕戈待旦,这三日决计不可懈怠,下令全军,全速行进,星夜疾驰,用最快的时间,赶到小田原城!」熊廷弼仔细又看了两遍塘报,本来打算扎营休息的他,下令强行军。

    「这不是内讧吗?德川家康就是进攻小田原城,也要对内安抚才对,我们需要这么急切吗?」吴玉珍等传令官走后,才有点疑惑的问道。

    熊廷弼摇头说道:「兵不厌诈。」

    从表面上看,小田原城已不那么危险,但熊廷弼仍持谨慎态度,他有一种直觉:这些不利于德川家康的消息虽确是真的,却可能是欲盖弥彰,或是提前商量好的交易,恐怕会有偷袭。

    哪怕没有偷袭,也全当是大战之前的紧急演练了。

    小田原城同样收到了类似的消息,虽然守军不明白将军为何下令枕戈待旦,但守军还是严格执行了将军的军令,枕戈待旦,等待著将军的援军赶到。

    元月二十七日的黎明前夕,本来应该在沼津城和东军内讧的西军前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田原城外,偷袭开始了,没有月色,只有点点星光,一个个人影开始渡护城河,准备偷袭小田原城。本来在打瞌睡的军兵,仔细分辨咯额护城河里的动静,立刻拉响了身边的铜钟,刺耳的铜钟响起后,小田原城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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