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腾笼换鸟
熊廷弼武从戚继光,不是简单的教导,是真正行过拜师礼的师徒,戚继光曾经说过一句很怪的话,熊廷弼当年无法理解,在外征战多年,他终于理解了戚继光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戚继光讲:只有战争才能反对战争。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唯有能战才能止战」以强调军备的重要性,戚继光讲这句话是强调战争的形态,只有战争才能唤起所有人对战争的恐惧,进而真正的反对战争。
只有通过实际的战争行动,才能让所有人真正见识到你的强大,而不敢轻易忤逆你的意志,至少不敢明面上反对。
而这一句话,就是永乐开海和万历开海中,大明要不停进行海外宣威的理由。
虫子在被杀死后,会无意识地扭曲身体,来验证自己是否仍然活著,挣扎几个呼吸后,就会缓慢停下,人也一样,当火炮直接命中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四肢会疯狂地抽动、挥舞,来尝试验证自己是否还活著,而后缓缓停下,变成一具尸体。
一个人的脑袋中了火铳的铅子,并不会马上死去,甚至无法马上感知到伤口,继续行动,但脑浆其实具有黏性,导致行动中有些碍事,中枪的人,会下意识的拖拽这些黏液,往往会跑很远很远,人才会意识到,自己大约是已经死了,而后倒下。
场面非常的血腥和残酷,大明军线列阵作战,经常会遇到这种场面。
战争的残忍,会唤醒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进而自发地反对战争,也只有战争行为,才能达到这一效果,这句话,在小田原城的战场上,也得到了体现,这一万三千的倭奴,被分割包围后,选择了投降,就是处于畏惧。
对死亡本能的畏惧。
「孙市舶还是回江户城好一些,毕竟这里有些过于危险了。」熊廷弼发出了真心的建议,他不认为势要豪右出身的孙克毅,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些残忍,既然是市舶使,就做到市舶司该做的事儿,买卖点东西好了。
这些残忍的事儿,交给他们这些将领、军兵才合适。
「我不回去,我年纪大了,我只有亲眼看到倭寇死了,我才能心安。」孙克毅拒绝了熊廷弼的建议,他不想走,也不会走,他要亲眼看到倭寇的灭亡,看到倭国的彻底消亡,他才能心安理得的下地府,去见列祖列宗。
「好吧。」熊廷弼无法拒绝一个复仇者的请求。
小田原城的战争进入了一段时间的休战期,这不是德川家康、毛利辉元的本意,只是安国寺惠琼和吉川广经言率领的先锋,全军覆没,给了小田原城重新布防的时间。
而孙克毅在小田原城也不是做个看客,他做起了熊廷弼的总督军务,帮助熊廷弼处理各种庶务,后勤补给的管理、粮草箭矢火药等物的调度,甚至他还专门设立了一个转运司这样的衙司,负责后勤诸事。孙克毅总督军务后,熊廷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之前是师爷负责做这些事儿,而师爷做的其实不是很好,很多时候,熊廷弼都要事必躬亲,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信任过师爷,或者说,他没有信任过任何人。
而孙克毅真的可以完全信任。
熊廷弼又布置了一道防线,而第三道防线的堑沟和营堡,都是俘虏修建而成,这极大增强了小田原城的守城韧性,事实上,现在小田原城的防线有了五道,城外互为椅角的三道防线,城墙和山城。至此,熊廷弼才真正有信心,觉得这一仗有了胜利的曙光,而且胜利天平已经倾斜。
闲暇时候,熊廷弼和孙克毅聊起了他为何如此布置,师从戚继光,熊廷弼的打法还是大明的老一套,结硬寨,打呆仗,火炮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火炮轰的排队枪毙战术。
「孙市舶,戚帅曾经说过,无论何等规模的战争,先锋都是重中之重,先锋败则战事危,先锋胜则不败。」熊廷弼分享了他为何觉得这一仗有了胜利的曙光,之前,他是比较悲观的。
德川家康的先锋败了,主帅一个自杀,一个被俘,几乎全军被俘,这在战场上是极为罕见的大溃败。熊廷弼不觉得自己用兵如神,这种虚虚实实、欲盖弥彰的战术,是吉川广经先用的,刻意制造内讧的假象,进而让守军麻痹大意。
他熊廷弼没上当,他欲盖弥彰的时候,这安国寺惠琼就上当了,还上头了。
熊廷弼继续说道:「敌军先锋受挫,士气大伤,就会犹豫不决,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敌军先锋败,则再而衰。」
「熊总督,某不善戎政,你跟我讲这些,我也听不懂啊。」孙克毅也想要和熊大一样用兵如神,可是他就是事后诸葛亮,都有点看不懂熊廷弼这一仗为何打的如此漂亮。
如果先锋作战真的这么重要,岂不是应该让先锋压上全部精锐?但先锋多数是试探性进攻,并非全部精锐,只是一部分;可先锋作战就是这么重要,输了一阵,就很容易满盘皆输,而赢了一阵,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这种矛盾的现象,再加上孙克毅实在是没什么军事天赋,他真的想不明白。
「其实特别简单,四皇子在十岁的时候,就能说明白了,因为戎事总是如此,先谋不败再谋胜,先虑败再虑胜,之所以主力放在中军,就是这般道理。」熊廷弼笑著解释,对他而言,这真的很好理解。「熊总督说这些,无疑是对牛弹琴,我年纪大了,也学不会了。」孙克毅连连摆手,他是真的听不懂,也懒得去弄懂,他只需要知道,熊廷弼能打胜仗就行了,管他怎么打的呢!
孙克毅见熊廷弼还要说,立刻打岔说道:「倭人这个集体真的很奇怪,他们若是有了分歧,首先看的不是现象背后的问题和出现问题的原因,也不是各方会先给出符合自己利益、立场的解决办法。」「倭人产生了分歧,第一要看的就是决心、信心,展现了这种信心和决心之后,才会去讨论方案,而往往这个时候,这个方案漏洞百出,这是先后顺序颠倒导致的。」
「先后非常重要。」
熊廷弼当然能听懂孙克毅在讲什么,他文从张居正,真正在全楚会馆,接受了张居正长达十年的教导,这些事儿,孙克毅不说,他也有过思考,只不过孙克毅在倭国的时间更长,看的更加透彻。展示决心、信心、决断和讨论解决方案,这两件事先后顺序决不能颠倒,因为一旦展示决心,就会塑造出某种正确来,以至于让任何解决方案,都要围绕这种正确下进行,那一定是错漏百出的。这次德川家康倾尽全力,甚至团结了毛利辉元,发动了足足二十七万武士,进攻关东平原,就是展示了决心、信心、决断,而后再讨论具体的攻伐方案,沼津城东西军内讧是个麻痹守军的陷阱,但内讧是迟早之事,尤其是吃了败仗的前提下。
这个攻伐方案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它是基于「收复关东平原』这一所谓「正确』制定的方案。似乎在德川家康、毛利辉元这些大名们看来,只要团结一致,展示出决心后,大明看到了这种决心,就会让步,大明驻关东的锐卒就会畏惧这份决心而撤退,让袁直、袁政孤军奋战,最终收复关东。当事情的发展和倭人预想的不同时,那错的一定是世界,而不是他们的做事方法。
大明就从不这样,比如一条鞭法的推行,从一开始,皇帝就说试试,万历九年试了一次,果然不行,只保留了松江府,其余慢慢再看,一直到现在,一条鞭法的推行,刚刚扩充到十二府之地。
皇帝从没有说过一定要成功,而是在实践中,不断修补政策,完善向货币税制的建设。
「先后顺序一旦颠倒,就是倭人这种很拧巴的模样。」熊廷弼对孙克毅所说的内容,非常赞同。孙克毅的市舶司,严格来讲是倭国减丁的辅助工作,熊廷弼是长期冲锋陷阵在灭倭的第一线,他对这个感触最为真切。
毛利辉元总是想要收回石见银山,而后总是先表态,导致进攻石见银山成为了正确,压制了那些反对进攻的声音,而后每次都在熊廷弼手下碰得头破血流,谋而后定,先谋再定,而不是先定后谋,导致了次次作战失利。
同样,还有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追求了一生的幻梦:入唐。
也是先表态,导致任何反对入唐的声音被压制,直到大败亏输,仍然觉得是投入不够多,大明寸土不让,是因为「决心不够』,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根本没法回头。
熊廷弼仔细斟酌了一番,说道:「文恭公万士和曾说,倭人是三分人样没学会,七分兽性根深蒂固,首先,倭人就没有学会反思,吾日三省吾身,在接连数次重大军事失败的情况下,他们没有反思过自己的下克上蔚然成风的政治、刻板守旧的经济以及学了个皮毛的文化。」
「他们反而把这些重大失败,完全归咎到决心不足这四个字上,这是舍本逐末。」
熊廷弼天天跟倭人打仗,他和倭人接触更多,倭人没学会自省,更没学会谦逊,倭国眼下的政治、文化、经济,决定了倭国总是会走上赌国运这条不归路。
次次如此,次次栽跟头,却从没有改过。
「孙市舶。」熊廷弼说话的时候,往前探了探身子,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后,才低声说道:「孙市舶,关东十武卫将会是日后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灭倭的主力,我会源源不断的将这些武士送上战场。」
「而后从大明移民汉民过来,腾笼换鸟。」
因为说的话有些过于肮脏,以至于熊廷弼都要屏退左右,才敢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孙克毅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熊廷弼,腾笼换鸟,文字还是过于苍白了些。
如果不是听到了这四个字,孙克毅看著熊廷弼做的事,还以为他真的在拯救这些倭人,又是均田,又是赐姓,又是带领他们赢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熊廷弼十分严肃地说道:「我从来没打算做什么关中王,用倭人灭倭,是陛下提出的灭倭总规划,我在执行圣命,我其实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你也知道礼部那些官员们,总是喜欢用道德去衡量一个人的功过。」
「我的师爷也不是一开始就背叛了我,他是察觉到了我还要回大明,他才下定了决心。」
「腾笼换鸟,好啊!好的很!」孙克毅又仔细品味了下这四个字,眼神越来越亮,他往前凑了凑说道:「要我做什么,你就直接交代,命都可以给你!」
皇帝说要灭倭,而且陛下很早就给出了方案,即倭人灭倭,这个方案里包括了通过控制粮食输入、操控战争、小三角贸易里的倭奴贸易,成效不错,但这个方案,仍欠缺具备最终性、解决性的收官方案。而熊廷弼在倭长期探索的过程中,摸索出了腾笼换鸟四个字,就是最终一锤定音、收官的方案。这给了孙克毅极大的确定性,灭倭再不是一个进行中,但进行到何种地步才算成功的模糊方案了,而是一个明确的目标,即便是现在闭了眼,他也可以毫无愧疚地见列祖列宗了。
熊廷弼欲言又止,他其实还憋了几句话,但最终还是憋到了心里,他是个心眼儿很脏的读书人,就像他从没忘记过自己是个放牛郎,他也从没忘记过自己到倭国是为了来灭倭的。
德川家康兵发小田原城,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倭国大饥荒。
随著富士山的沉寂,关东平原逐渐成为了倭国粮食的主产区,而去年六月,熊廷弼以关东粮食不足、优先供应关东百姓为由,关闭了关东粮食流向其他地方的所有通道,进一步加剧了倭国饥荒的规模和烈度。而他这个决定,受到了关东人的狂热拥戴,从古至今,所有这片土地的主人,都用粮食产出换取其他大名手里的白银、黄铜、瓷器等物,而不是留下粮食给关东人吃,明明是粮食的主产区,却是饿浮遍地。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种事可不是单单发生在大明,对于关东人而言,他们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他们种出来的粮食,为什么他们不能吃?要饿死自己的父母,饿死自己的妻儿老小,甚至要交换孩子互相吃,来度过饥荒?熊将军禁止了粮食外流,是真的拿他们当人看了,对他的拥戴,甚至到了极度狂热的地步。而熊廷弼本身的目的,是为了激化倭国的矛盾,并且让饥荒带走更多的倭人,而且也有逼迫德川家康动武的目的,德川家康不得不动武,要么送这些武士去死,要么被这些吃不饱饭的武士下克上弄死。德川家康别无选择,他只能付出沉重的代价,让东西军攻伐关东平原,拿下粮食的主产区,杀光所有的叛徒,将粮食喂给武士们。
自古以来,杀人最多的就是兵祸,兵祸对生产的破坏是无止尽的,十室九空从来不是夸张的形容词。这些话,熊廷弼不会对孙克毅说,倒不是怕孙克毅到处乱说,而是他想要入阁,想要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想要成为大明的柱石,就需要名望,这些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让那些喜欢用道德评价功过的读书人,无法选中他。
这些对话,熊廷弼都会总结后,写成书信、奏疏送回大明,帮助陛下理解倭国眼下的情况,进而做出决策。
朱翊钧在二月二十二日收到熊廷弼的奏疏、密疏,皇帝正在准备南巡,会试已经结束,二月二十七日进行殿试,三月初张榜公告,东华门外唱名后,皇帝就会南下。
「敢动朕的熊大!欺天了!」朱翊钧拍桌而起,怒目圆瞪,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他还没有收到案犯,但事情的始末,熊廷弼已经告知了皇帝。
皇帝用力地攥著奏疏,都把奏疏的硬纸板攥的变形了,他猛地转头看向了张进和张诚,厉声说道:「把戚帅、李总兵叫来,把申时行、王家屏叫来!」
「朕去年杀了那么多人,依旧没有震慑住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以为把资产、家人放到南洋,朕就抓不住他们了吗?做特么的春秋大梦!」
「天涯海角,朕也要让他们知道,朕的人,他们不能动!」
张诚和张进,从来没见过陛下发这么大的火儿,他们俩在这一刻,无比怀念李佑恭,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如此真切,真切到他们俩都想回上海和南京了。
「臣领旨。」张诚和张进猛地磕了个头,小跑跑出了通和宫,张诚去请了义父张宏,张进去了内阁宣张宏年岁大了,他听明白了前后经过,立刻精神了起来,披上了大氅,对著张诚说道:「你去全楚会馆,请先生来。」
「陛下没说要请张先生。」张诚有些为难地说道。
张宏一听差点都气笑了,直接踹了张诚一脚说道:「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陛下不请张先生,是怕张先生知道此事,跟著陛下南巡,张先生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了。」
「笨死了。」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天大的事儿开闭门会,显然西花厅这次大将军、京营总兵、首辅、次辅的闭门会,是件天大大事儿。
大明皇帝愤怒地咆哮声,在门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嘉靖倭患,朕把所有的过错都怪罪到了倭人的头上,没有对内清算,倭患荼毒东南,这些东南势豪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朕给他们报仇!熊廷弼给他们报仇!」
「他们不念著朕的好也就罢了,朕也不需要他们感谢朕!现在,连帮他们手刃仇寇的熊廷弼也要暗害!」
「朕错了,大错特错!狼心狗肺、人神共弃的狗东西!」
皇帝出离得愤怒了,申时行、王家屏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不太理解陛下为何会如此地愤怒,熊廷弼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戚继光和张居正也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两个能够理解陛下为何如此地愤怒。
熊廷弼比陛下年纪还小,而且这么多年来,陛下看著熊廷弼长大,不客气的说,陛下龙驭上宾之后,能够坚定不移的继续执行新政的最佳人选,就只有熊大。
熊大有才能,有天赋,有决断去做,维持新政的惯性,让新政走下去,哪怕皇帝活不到万历六十年,熊廷弼也能把新政延续到万历六十年。
满朝文武大臣认可的只是陛下这个人,而非陛下通过新政让大明变得更好的道路选择,陛下这个威权人物一旦出了意外,熊廷弼就是新政的扛鼎之人。
五间大瓦房,朝臣们真的认可吗?如果真的认可,怎么会有去年学政贪腐的大案发生?
陛下的愤怒,不仅仅是私人感情,还有对大明未来的寄托,这怎么可能不愤怒。
「陛下,翻旧帐吧。」张居正坐直了身子,给了一个办法。
一般而言,既往不咎,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张居正说出了翻旧帐这三个字,意思非常明确,新仇旧恨一起算,彻底拔除掉这批人,用最严酷的手段,告诉所有人,通倭的下场。
皇帝可以接受通虏,比如王崇古就通虏,他在草原还有数万顷的草场;
皇帝可以接受通夷,比如王家屏收了林道干的银子,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平定安南的探索,只是没做成;
但皇帝无法接受通倭,倭寇在东南沿海的罪孽深重。
「臣赞同,臣来办。」戚继光立刻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其实他刚才和张居正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这事,得往大了办,往万历第一大案的规模上办。
戚继光不光赞同,他还要亲自督办,他可是当年平倭的主力,当年到底谁跟倭寇有勾结,他心里有数。戚继光微微眯起了眼说道:「狗改不了吃屎,现在这帮通倭叛贼,和当初是一群人。」
「不能前面打仗,大明朝廷腹地拚命地扯后腿,这么打仗,等于让熊廷弼绑上了双手双脚跟倭寇作战。申时行在斟酌,王家屏在思考,只有李如松左看看,右看看,思来想去开口说道:「陛下说咋办就咋办,我会打仗!」
李如松在京营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路径依赖,完全将复杂的政治斗争托付给陛下,他还是发挥自己的天赋,陛下剑指之处,京营踏破就是了。
他其实搞不懂翻旧帐的严重性,也搞不懂申时行和王家屏的犹豫,但是没关系,陛下要打谁,他直接领著镇暴营前往就是,他倒是要看看,谁能在大明锐卒手里挺过三天。
「二位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申时行和王家屏。
王家屏立刻说道:「陛下,臣领刑部,定然竭尽全力,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闭门会所有人都表态了,只有申时行犹犹豫豫后,才开口说道:「陛下,兹事体大,理当慎重,三思而后行,要不要召开廷议,议一议,看看大臣们怎么说?」
申时行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本来就有申贼的嫌疑,大家都同意了,他不同意,显得他很不忠诚,但他还是希望如此重大的决策,还是通过廷议比较好,否则大臣们不理解皇帝的决策,容易造成许多不必要的内耗。
「申时行!」张居正非常不满地点了三下桌子,训斥了一句,直呼其名,其实已经非常严厉了。申时行现在做首辅了,翅膀硬了,甚至敢带著朝臣反对陛下了!
朱翊钧在气头上,他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南巡,马上就展开清洗,但他还是对张居正说道:「先生,廷议之政,神器所在,是当初先生和朕一起定下的,可是五事疏御门听政的新政之一,既然申首辅说要廷议,那就议一下也好。」
皇帝是秩序的最大受益者,甚至皇权的行使都要依赖秩序,皇帝无论如何不要做那个破坏秩序的人。廷议在半个时辰后的文华殿召开,张诚和张进真的是挨个通知廷臣,把事情提前告诉了廷臣,让廷臣心里有点数儿,陛下正在气头上,别冲撞了陛下。
张宏得知后,一人一脚,叮嘱他们依旧不要提前告知,这是规矩,既然不在闭门会做决策,那就是按规矩来,不是「朕意已决』,那就得按规矩来,张宏发现这俩义子,还不如自己。
廷议很快就开始了,廷议的结果有点出乎朱翊钧的预料,廷臣们一致同意,似乎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触霉头,看起来是张诚和张进提前通风报信起了作用。
「大宗伯,也不反对吗?不反对,朕可要翻旧帐了。」朱翊钧看向了总是喜欢反对的沈鲤,他作为大宗伯是极为合格的,翻旧帐不符合政治的基本逻辑,这可是离经叛道之举。
「陛下,不翻嘉靖倭患这本旧帐,不是翻不得,是以前根本翻不动。」沈鲤出班俯首说道:「该翻的时候,还是要翻,要有这种决断,而不是瞻前顾后。」
「现在不翻,难道等到他们再次刺王杀驾的时候再翻?万历十三年,陛下南巡到浙江仁和县,遇了大火,这事臣还记得,朝臣们也都记得。」
「他们现在敢对熊廷弼动手,不下死手,明天就敢对陛下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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