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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16章 老夫老妻


关翡回到程家老宅时,已是深夜。

没有惊动太多人,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侧门,熄了火。车门打开,关翡踏下地,踩在熟悉的花岗岩地面上时,脚步竟有一瞬间的虚浮。七日的“静置”,精神始终绷在弦上,此刻骤然松弛,身体的疲惫与迟滞感才汹涌反扑。

“回来就好。”程叙言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与疲惫。他脸色也不好看,这几日家族承受的压力,他首当其冲。

关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院内。灯火通明的正堂里,不见程老爷子的身影。

“父亲被那位的车接走了,就在你回来前半小时。”程叙言低声解释,食指指了指天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只带了秦秘书。”

关翡心中了然。尘埃虽未完全落定,但能让他回到这里,老爷子又被连夜召见,风向已然明晰。最高层有了定论,接下来的,是细节的打磨与利益的重新勾勒。程老爷子此去,是为他,为程家,也为那个刚刚获得“许可证”的复杂体系,去敲定最后的框架。

他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程叙言的肩膀:“辛苦了。”

回到熟悉的小院,一草一木在夜色中静默,却透着无可替代的安稳气息。卧房的灯亮着,温暖的光晕透出雕花窗棂。关翡推门进去,室内燃着助眠的鹅梨帐中香,清甜微辛,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浴室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

他没惊动里面的人,脱去外套,解开衬衫领口,在起居室的紫檀榻上靠坐下来,闭目养神。身体沉得像是灌了铅,太阳穴隐隐作痛,但思绪却异常清明,林怀民的每一句话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旋。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和熟悉的冷梅幽香。程雪梅披着一件月白色软缎睡袍,长发微湿,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贴在纤白的颈侧。她手里拿着一条干燥柔软的白毛巾,走到他身后。

“水放好了,去泡一泡,解解乏。”她的声音温和平静,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寻常的远差,而非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审查。

关翡睁开眼,握住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柔软。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然后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里蒸汽氤氲,巨大的黄铜浴缸里,水温恰到好处,水面浮着几片安神的柏叶和橘皮。关翡褪去衣物,将自己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疲惫的躯体,每一寸紧绷的肌肉仿佛都在叹息着舒展。他仰头靠在光滑的缸沿,闭上眼睛,任由水汽浸润面颊。

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程雪梅走了进来。她没有看他赤裸的身体,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肩颈僵硬的线条上。她挽起睡袍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拿起一旁舀水的木瓢,试了试水温,然后缓缓将热水淋在他肩头。

温热的水流沿着脊椎滑下,关翡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程雪梅放下木瓢,拿起毛巾,浸了热水,拧得半干,开始替他擦背。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力道适中,从脖颈到肩胛,再到脊椎两侧。毛巾拂过皮肤,带走无形的尘埃与压力。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响,以及毛巾擦拭时细微的摩擦声。

空气中弥漫着柏叶的清香、橘皮的微辛,还有她身上挥之不去的冷梅气息。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是一种无需言语的懂得与抚慰。她知晓他这七日的煎熬,理解他此刻的疲惫与心绪翻涌;他亦明白她独守家中、周旋内外的压力与担忧。

“王迁那边,已经联系上了。”  程雪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用你给的暗语。他们……撤了。”

关翡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头一块巨石落地。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群无法无天的老兄弟真的在帝都闹出不可收拾的动静。能撤走,最好。

“周昊来过电话,”她继续,手上的动作未停,“‘晨曦’那边人心有些浮动,尤其是秦屿,担心技术路线受影响。苏晚意稳住了局面,但都在等你回去拿主意。”

“嗯。”关翡应了一声,“田文那边……”

“边城的市场下午已经陆续恢复通电,明天应该能正常开市。特区那边的路卡也撤了。父亲动用了些关系,海关那边……最迟后天,那批货可以放行,但需要补一些形式上的手续。”程雪梅语速平稳,将一条条信息清晰道来,“风驰那边,李钧没有主动联系,但林薇通过私人渠道递了话,说核心团队都在,技术迭代没停,等你的方向。”

寥寥数语,勾勒出外面世界在他“消失”七日及归来前后发生的震动与修复。每一件事背后,都少不了程家的斡旋、田文李刚的硬扛、以及各方力量的重新校准。

“老爷子今晚……”关翡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是好事。”程雪梅截断他的话,语气笃定,“能去,能谈,就是定调子。以后的路,规矩会多,但路通了。”

她不再多说,关翡也不再问。有些事,心照不宣。最高层的“非常之策”已然给出,程家需要做的,是帮助关翡在这条既有边界又有空间的新路上,走稳,走远。

毛巾擦过他的手臂,来到手腕处。程雪梅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饕餮纹指环。金属的冰凉让她指尖微顿。

关翡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凝滞。他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因为泡水而微微发皱,却依然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

程雪梅一怔,抬起眼。

关翡也正看着她。浴缸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让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更加清晰,里面翻涌着疲惫、释然、后怕,以及一种劫后余生、亟待确认什么的渴望。那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关先生,也不是刚才沉默疲惫的归人,倒像……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终于回到安全处所的孩子。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手臂用力,带着水花四溅的哗啦声响,将她整个人拉向浴缸。

“哎——”程雪梅低呼一声,猝不及防,月白色的睡袍下摆瞬间浸入温热的水中。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更紧地箍住腰身,带进了宽大的浴缸。

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袍,紧紧贴附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柔韧的曲线。乌木簪子滑落,长发如瀑般散开,漂浮在水面上,与他的纠缠在一起。

浴缸里的水因为突然加入一个人而溢出不少,哗啦啦流到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蒸汽更浓了,氤氲着,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程雪梅跌坐在他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而稍快的心跳,以及手臂环抱的力度。她的脸颊染上薄红,不知是热气熏蒸,还是因为此刻过于亲密的姿态。她微微侧头,想说什么,却被他从后面更紧地拥住,下颌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

“别动……让我抱会儿。”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声音里的脆弱,让程雪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她停止了挣动,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怀里。她的手抬起,轻轻覆在他环在自己腰前的手背上。

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只余细微的涟漪。两人静静地依偎在温热的水中,像两株历经风雨后相互支撑的植物。水波温柔地荡漾,柏叶和橘皮的香气,混合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织成一张令人安心的网。

关翡的呼吸逐渐平稳,他将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梅香混合着水汽,直入肺腑,涤荡着胸中最后一丝滞涩与惊悸。这真实的、温软的、属于她的气息,比任何肯定与承诺都更能告诉他:他回来了,安全了。

程雪梅感受着他身体的放松,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也悄然松缓。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指尖,极轻地,一遍遍抚过他手背上清晰的骨节和微微凸起的青筋。

“囡囡和小宰都睡了?”良久,关翡闷声问。

“嗯,小宰睡前还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打坏人。”程雪梅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地化在水汽里。

关翡低低地“嗯”了一声,环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坏人……这次,差一点,他自己就成了别人眼中的“坏人”,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看不到儿子天真信赖的眼神,也抱不到怀里这个永远沉静如水的女人。

后怕如同迟来的寒潮,细细密密地爬上脊背。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湿漉的肩头,那吻带着热度,也有些许不确定的探寻。

程雪梅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闪,反而更贴近了他一些。这个细微的回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关翡的吻开始变得密集,沿着她优美的颈线向上,掠过耳垂,寻到她的唇。这个吻起初带着试探和珍惜,很快便如脱缰野马,充满了急切的需索和确认。唇舌交缠间,是未尽的话语,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只有彼此才能懂的恐惧与依赖。

水波随着他们的动作重新激荡起来,哗哗作响,拍打着黄铜缸壁。蒸腾的热气将两人的身影缠绕得更加紧密。程雪梅的睡袍早已松散,半浮在水面,像一朵绽开又凋零的睡莲。她的回应从最初的温柔接纳,渐渐变得同样热烈,手指插入他湿透的黑发,将他拉得更近。

氤氲水汽中,所有的算计、博弈、风险、规矩都暂时远去。此刻,只有最原始的体温交融,心跳共振。他在她的身上寻找安定,她在他的怀抱中确认存在。那些无法言说的压力、担忧、孤注一掷的决绝,都化作抵死缠绵的力度和唇齿间模糊的低吟。

浴缸的水慢慢变温,又渐渐转凉。激烈的浪潮终于平息,余韵化作细密的颤抖和绵长的呼吸。关翡依旧紧紧抱着她,两人叠坐在逐渐冷却的水中,谁也没有先动。

程雪梅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上。她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能感受到他脉搏逐渐恢复平缓的跳动。

“水凉了。”她轻声说,声音带着情事后的微哑。

“嗯。”关翡应着,却没动,只是将脸埋在她发间,又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他心安的气息,“再待一会儿。”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程家老宅沉在深深的夜色里,安宁,却也绷着一根弦,等待着那位被召入中枢的老爷子带回最后的定音。

而在这间水汽未散的浴室里,在渐凉的水中,两个刚刚在惊涛骇浪中幸存下来的人,紧紧依偎,汲取着彼此身上最真实的暖意,等待着黎明,等待着必然要到来的、充满挑战却也蕴含着希望的新一天。

水面最后一丝涟漪也归于平静,倒映着天花板朦胧的灯光,和两个依偎的身影,仿佛一幅被水汽晕开的、宁静又亲密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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