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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19章 仕途方面的转变


程家老宅的书房,那扇紧闭了整整六个小时的雕花木门,终于在天色近午时缓缓打开。

先走出来的是程述尧。这位程家长子,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与亢奋。他一边走,一边用一块真丝手帕轻轻擦拭着额角的细汗,不是热的,是高度集中精神后的生理反应。他停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院中清冷的空气,回头望向书房的眼神里,既有如释重负,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紧接着,程墨走了出来。与兄长不同,他脸上几乎看不出情绪的波澜,依旧是那副封疆大吏特有的沉稳持重。只是眉宇间那几道因常年思虑而刻下的纹路,似乎又深了一分。他手中拿着一份手写的、墨迹已干的提纲,纸张是程老爷子书房专用的洒金宣,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是程正弘的亲笔。

程叙言最后带上门。他的疲惫最为明显,眼下的乌青连浓茶都难以遮掩,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近乎执拗的火焰,那是背负着家族重担、准备在绝境中搏出一条生路的人才有的眼神。

三人没有在庭院中交谈,只是相互点了点头,便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程述尧走向前院,那里有车在等他,他必须立刻返回南方,调动所有资源,为接下来可能到来的“规范”与“整顿”做准备,同时也要以更合法合规的方式,加固程家在商界的护城河。程墨则直接回了自己在老宅暂住的东厢房,他要立刻着手消化父亲定下的方略,开始准备那些需要他亲自出面、或通过他现有渠道去推动的“工作”。程叙言则走向偏厅,那里已经有好几位程家在外围产业和法律、公关领域的核心幕僚在等候,他要把书房里定下的大方向,转化为可操作的具体步骤。

书房内,程正弘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

他面前摊开着那张亲手写下的提纲,但老人的目光并未落在纸上,而是越过敞开的窗,投向庭院中那株已经开始落叶的百年银杏。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璀璨,也预示着寒冬将至。

六个小时的会议,几乎耗尽了他这个年纪所能承受的精力极限。但他不能休息,至少现在还不能。有些念头,有些布局,必须在第一时间埋下种子,才能在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他伸手,按下了书案下一个隐蔽的呼唤铃。

不过片刻,秦秘书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

“首长,您该休息了。”秦秘书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他跟了程正弘近三十年,太清楚这位老人对自己有多严苛。

程正弘摆了摆手,示意他把参汤放下,然后取过一张新的信笺,提笔写道:

“赵兄如晤:西山一别,匆匆数日。小儿辈行事孟浪,多有冒犯,老夫已严加训诫。时局维艰,风雨同舟之理,你我皆知。闵家小儿新得之‘云子’,颇有几分古意,特遣人奉上两盒,以供清玩。另,叙言不日将赴滇,或有琐事叨扰,望念旧谊,稍加照拂。余言面叙。弟正弘顿首。”

信写得很短,用词谦和,甚至带着几分老友间的随意。但字里行间的分量,秦秘书却看得心惊肉跳。“闵家小儿新得之‘云子’”,这分明是指闵上将最近从缅北某势力手中拿到的一批新型单兵装备,这事在军方高层是小范围流传的秘密。“特遣人奉上两盒”,意味着程家不仅知情,甚至有渠道可以“弄到”并“转送”。“叙言赴滇”……程叙言要去云南?去做什么?还特意请赵家“照拂”?

这封信,是要递给赵继邦的。那位在西山会议上与程正弘针锋相对的赵家掌门人。

秦秘书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信笺吹干、折好,装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素白信封。

“亲自送,看着他拆。”程正弘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他,那两盒‘云子’,三天后到。叙言下周一飞昆明。”

“是。”秦秘书躬身,将信封贴身收好,如同捧着一枚即将点燃引信的炸弹。

程正弘这才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参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管,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去,就等于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又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赵继邦会怎么反应?是继续硬扛,还是顺势下台阶?这取决于赵家对当前局势的判断,也取决于程家接下来能拿出多少实实在在的筹码。

他赌的是赵继邦的理智。赌这位同样在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对手,能看清一个基本事实:在“关翡—程家”这个体系刚刚获得最高层某种程度的“认可”和“规范授权”的当口,继续死磕,对赵家并没有实质好处,反而可能将程家彻底推向更极端的自保与反击。而如果能在某些“次要问题”上达成默契,比如……在程墨下一步的晋升问题上“行个方便”,那么赵家不仅可以收获程家一份不小的人情,还能通过程叙言在云南的活动,间接分享一些边境贸易和地缘情报的红利。

政治,从来不是简单的你死我活,更多时候是利益的交换与平衡。

但这还不够。程正弘很清楚,要让程墨真正迈上那个关键台阶,从边城市长,跃升为管辖五个县市、真正握有实权的州长,仅凭赵家不反对是不够的。需要更多的推力,需要在更广泛的范围内,重新确立程家的“价值”和“不可或缺性”。

他闭目沉思片刻,再次睁眼时,目光落在了书架上那排厚重的《滇省志》与《西南边疆史》上。

“备车。”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要退出的秦秘书脚步一顿,“去玉泉山。”

秦秘书愕然抬头:“首长,您这身体……”

“死不了。”程正弘已经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半旧的军大衣,“有些话,得趁热说。有些老关系,得趁我还走得动,去走动走动。”

玉泉山,那是几位早已退居二线、但影响力犹存的元老静养之所。他们或许不再直接参与具体决策,但他们的态度,他们的只言片语,在关键时刻,往往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尤其是其中一位,当年曾在西南剿匪和边境建设中立下赫赫功勋,对滇省、对边境,有着极深的感情和无人能及的话语权。

程正弘要去的,就是拜会这位老人。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关键一步。他要借关翡这次“劫后余生”、以及其体系被纳入“国家规范框架”的由头,向那位老人,也向所有关注西南局势的人,传递几个清晰的信息:

第一,程家并没有因为这次风波而退缩,反而更坚定地站在了支持边境稳定与发展的立场上,并且有能力约束和引导像关翡这样的“特殊力量”为国家所用。

第二,第五特区、风驰“星琙”计划等新生事物,虽然伴随风险,但代表着未来方向,需要既懂规矩、又有魄力和地方根基的人去统筹、去驾驭。

第三,程墨,就是这样一个合适的人选。他扎根边城多年,熟悉地方情况,又具备大局观,更重要的是,他是程家与关翡体系之间最天然的、可信赖的桥梁。将他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有利于将“国家规范”与“地方创新”更好地结合起来,确保西南边境的长期稳定与繁荣。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切中要害。

至于私下里,程正弘自然还会准备更“实在”的东西,不是金钱,那不是这个层面的玩法。可能是一些关于边境地区潜在经济机遇的“内部研究报告”,可能是程家对未来几年西南地缘变化的一些“前瞻性分析”,也可能是程墨在边城任内,某些并未张扬、却实实在在惠及民生的政策细节……总之,是能让听者觉得“此人可用、此事可成”的扎实材料。

车子驶出程家老宅,融入帝都午间稀疏的车流。程正弘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窗外掠过的街景,他无心观看。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见到那位老人后,该如何开口,如何把握分寸,如何将家族的诉求,包装成对国家、对边疆有利的建言。

这是一场不能失败的“汇报”。成功了,程墨的晋升之路将扫清最大的障碍,程家在西南的布局也将获得一个至关重要的支点。失败了……不仅前功尽弃,可能还会让那位老人对程家的能力和判断产生疑虑。

压力如山。但程正弘的脸上,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然。

为了家族,为了那些将命运系于程家的人们,也为了那个刚刚从风暴眼中挣脱、需要更坚实后方支撑的孙女婿,他必须走这一趟。

车子沿着西山公路盘旋而上,窗外景色渐趋清幽。玉泉山在望,那片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院落,安静得仿佛与世无争。但程正弘知道,那里面的每一次谈话,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改变山外世界的走向。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准备踏入另一片没有硝烟、却同样步步惊心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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