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6章

楚王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在诈我。”

“我没必要。”少年摇头，“父王若不信，可以现在就传令，调边军入城。”

楚王没有动。

他知道，少年没有说谎。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像是在一点点吞噬时间。

“你什么时候开始插手这些事的？”楚王问。

“在我差点死在边境那天。”少年答得很快，“那天我就明白，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死得只会更快。”

楚王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不是意气风发，而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向前的那种冷静。

这让他厌恶。

也让他警惕。

“你想要什么？”楚王直截了当地问。

“一个名分。”少年答道，“还有一条活路。”

“名分可以给。”楚王淡淡道，“活路，却未必。”

“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对话。”少年说，“因为父王也需要活路。”

楚王忽然咳嗽起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鲜血顺着唇角流下，在狐裘上洇开暗色的痕迹。

少年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搀扶。

不是冷血，而是清醒。

楚王抬手擦去血迹，喘息着笑了笑：“你很像我。”

“你刚刚说过，我不像。”

“现在像了。”楚王看着他，“像得让我想杀了你。”

“你若能杀，早就杀了。”少年毫不退让，“你现在动我，只会让那些等你死的人提前动手。”

楚王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你赢了一局。”楚王缓缓说道，“但别以为这就是胜负。”

少年微微颔首：“我从不指望一局定生死。”

楚王盯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知道吗？”他说，“我给你留了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一个敌人。”楚王低声道，“比我更年轻，比我更狠，也比我更想你死。”

少年眼神微动。

“谁？”

楚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殿外，仿佛穿过重重宫墙，看见了某个正在逼近的影子。

“很快你就会知道。”他说，“到那时，你会发现，今天站在我面前，反而是你最安全的时候。”

少年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缓缓开口：“父王放心。”

“我从不怕敌人。”

楚王沉香没有再多看那少年一眼，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冷淡而疲惫，像是在处理一件早已想好的政务。

“封你为安陵侯，食邑三万户。”

“即日离京，滚去就藩。”

话音落下，内侍高声宣诏，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那些原本隐在暗处的目光纷纷闪动，有震惊，有嫉恨，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没人想到，这场剑拔弩张的父子对峙，最终会以这样一种近乎“体面”的方式收场。

少年如今已是安陵侯静静听完封诏，只是躬身一礼。

“儿臣，谢父王隆恩。”

没有喜悦，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疏离的克制。仿佛这封侯之位，不过是一枚被推到他面前的棋子。

他转身离去，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殿门重新开启，又在他身后缓缓关闭，仿佛一道深渊，将父与子彻底分隔在两个世界。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楚王沉香脸上的疲态才一点点褪去。

他缓缓坐直身子。

狐裘滑落，露出消瘦却并不羸弱的躯体。那一瞬间，殿内的气息骤然一变，原本沉闷腐朽的病气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一扫而空。

楚王闭上眼。

丹田深处，一枚婴孩般的虚影缓缓旋转，元气如潮，循环不息。

四级。

若以修行界的标准，这是元婴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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