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9章
安陵侯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心情,去等待离京的那一天。
对别人来说,王都是权力的中心,是锦绣与荣耀之地。
对他而言,这里更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埋着无数未能长大的名字,也埋着他自己的童年。
他出生在王宫,却从未真正“活”在王宫。
母妃出身不高,只是被送入宫中的众多女子之一。她活着的时候,尚能为他挡去几分冷眼;她死后,他便彻底暴露在这座宫殿最真实的光影之下。
那一年,他七岁。
王宫为她设了灵堂,却无人真正悲伤。哭声整齐、克制、标准,像是演给天地与祖宗看的礼数。仪式一结束,她这个人,便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他,被送回了属于“皇子”的世界。
从那天起,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孤独。
身边全是人。
宫女、太监、伴读、护卫、宗室子弟、世家送来的“玩伴”……他被围在中间,却没有一个,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们叫他殿下。
却从不把他当人。
他是嫡长子。
这四个字,在王宫里不是尊贵,而是靶子。
他被要求学礼、学文、学武。师傅极严,却不敢真正偏向他,生怕哪一天站错了队。于是责罚总是格外重,肯定却极少。
他被要求大度。
有人当众讥讽他母妃的出身,他要笑。
有人在演武场“失手”将他打伤,他要说无妨。
有人偷换他的功课,让他在楚王面前出丑,他要认错。
解释无用。
因为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冬天。
他十二岁,被罚跪在昭德殿外。理由是“礼仪不周”。实际上,不过是某位皇子不满他在射猎时抢了风头。
雪下了一夜。
地砖冷得像铁。
他跪到天亮,膝盖失去知觉,唇色发青。来往的宫人绕着他走,像绕过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那天,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天空,想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如果我死在这里,会不会连血,都来不及热。
他心地并不坏。他不会因为被欺负,就去欺负更弱的人。他会把自己的点心分给宫女,会悄悄给受罚的太监留药,会在书院里帮伴读遮掩错误。
可善良,在王宫里,从来不是美德。
那只会让人更加确信,你好踩。
所以他越来越安静。
越来越孤独。
直到十三岁那年。
那一天,本不该发生任何不同。
他被允许出宫,随内侍去坊市挑选一些书册与器物。明面上是体恤,实际上是一次又一次的“展示”——让世家看看,嫡长子是否还活着。
车驾停在东坊。
人声忽然涌入耳中。
叫卖声、讨价声、孩童追逐的笑声、铁器敲击的清脆声响……像一条忽然流动起来的河,把他从冰冷的宫殿里,拽进了一个活着的世界。
他下了车。
护卫在侧,内侍在后。
可那一刻,他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渺小。
也是前所未有地轻松。
他走在街上,看见卖糖人的老人,看见抱着陶罐奔跑的孩子,看见争吵的夫妻,看见靠在墙边打盹的苦工。
这些人,没有一个认识他。
也没有一个,在乎他是谁。
那种感觉,很陌生。
却让人想停下来。
他在一处卖旧书的小摊前驻足,翻看一本残破的游记。纸页发黄,字迹潦草,却写着山川湖海、异域风土。
他看得很认真。
认真到,没注意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你也喜欢看这些?”
声音很轻。
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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