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4章


“设临郡政厅。”

以原清河文署为址。

军政并行。

原有官员,一律转为“暂任”。

不准用旧印。

不准调旧人。

一切文书,需经安陵侯府转签。

这是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建制令”。

从这一刻起,清河,开始有“新权力结构”。

天快亮时。

最后一批人被带走。

这一批,不入册。

直接押出城外。

那里,已经挖好坑。

没有公开处刑。

没有示众。

只是在清河东原,多了一片新土。

清河城内,只留下一个说法:“反叛余党,已就地正法。”

足够了。

厚重、刺鼻、混杂着油脂与腐木气息的霉味,从暗库门缝里涌出,像是某种封存了多年的腐败,终于被放进空气。

火把举高。

铁门被完全拉开。

里面不是库房。

更像一座埋在地下的坟。

一排排楠木箱,一列列铁皮柜,沿着石壁堆到顶。

箱角都打着郡守府的官印。

封条却换了三次。

最外层是工部调拨封签。

第二层是清河府库专用。

最里面,却是各家士族的暗记。

安陵侯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他只是看着。

像是在看一具尚未解剖的尸体。

“开。”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只箱子被撬开。

整整一箱赤金锭,码得极整齐,每一块都用细布包着,布上写着:

“清河水利,景顺二十一年春拨。”

有人报数。

“五千两。”

第二箱。

白银。

雪亮,层层叠放。

“清河赈灾,景顺二十二年夏拨。”

“八千两。”

第三箱。

仍是金。

“清河修城。”

“七千两。”

第四箱。

“灾后重建。”

“六千两。”

一箱。

一箱。

一箱。

封条上的名目,越来越“仁政”。

箱子里的内容,却越来越“赤裸”。

等清点完第一排时,书记的手已经在抖。

不是累。

是气。

五万两黄金。

一百万两白银。

这是第一层暗库的总数。

安陵侯这时才走进去。

他在箱与箱之间缓慢行走,脚下是石砖,头顶是木梁,四周是封存了十余年的“清河政绩”。

“对账。”

他只说了两个字。

文书官早已准备好卷宗。

那不是清河自己的账。

是楚都工部、户部、赈灾司、水利署、农政署、军备监的原始调拨档。

一卷卷摊开。

一条条比对。

很快,问题开始浮现。

景顺二十一年,清河水患,朝廷拨银三十万两。

账面显示:已用于筑堤、疏河、迁民。

实际查验:堤坝只有一半重修,疏河只动了主道,迁民名册中,三分之一为虚名。

而暗库中,对应年份的金银,总额十二万两。

“继续。”

景顺二十二年,旱灾。

朝廷拨粮、拨银合计五十万两。

账面显示:全数下发各县。

但各县粮仓查验,存粮不足名册一半。

灾民名录中,大量“已亡之人”却反复出现。

暗库中,对应箱列,金银近二十万两。

再往后。

城建。

学府。

军械。

桥梁。

义庄。

医坊。

凡是能打“民生”“急用”“战备”旗号的款项,几乎无一例外,都在暗库里,留下了残影。

有的已经被转移。

有的已经变卖。

而剩下的这些,只是“来不及走”的部分。

书记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后来,干脆停下了。

“朝廷拨下来的钱,本身,就被当成了私人账目来分”。

这些官员,甚至没有“贪污”的概念。

他们的逻辑,是:钱到清河,便是清河的。清河的,便是我们的。我们的,便看怎么分。

真正让人发冷的,是第二层暗库。

第一层,是钱。

第二层,是账。

厚厚的簿册,被油布裹着,一本本摆在石台上。

有《士族分润册》。

有《狼军供养簿》。

有《清河工程回扣录》。

有《修行资源折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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