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是，明日是窈儿的大喜事。”提起这等大事，苏霁却只是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眼里仍有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

倘若他的外甥女苏窈所嫁之人非当今太子，他定是万分喜悦，可偏偏是太子。

苏霁敛住眼中的担忧，只期盼太子绝不是食言的伪君子，能一辈子遵守曾在他面前许下的诺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外传来侍从尘述的声音：

“参见靖康郡主。”

几乎是同时，苏老夫人、苏霁、苏桁逸三人闻声而起，没有半点儿耽搁，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

苏霁、苏桁逸父子二人的动作竟是没能快过白发苍苍的苏老夫人。

他们齐齐惊呼，异口同声道：“母亲/祖母，您慢些——”

苏老夫人却是不管不顾，饶是保养得当亦抵不住岁月摧残的布满皱纹的双手，此刻几近全力地握紧车厢结实的门框。

在自家儿孙惊慌担忧的注视下，苏老夫人踩着侍从备好的小脚凳走下马车。

双脚堪堪落地，苏老夫人便焦急地抬眸望去。

视线内，身穿一席月白色锦缎官服的少女，正在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显然是苏老夫人的目光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她的步子一停顿，心思甚是了然地泄露于那张雪白的脸上，乌黑明亮的双眸紧张又无措。

苏老夫人纵使在来的路上暗自叮嘱自个儿千百遍，万万不能在小外孙女面前掉泪，可当见到小外孙女的模样时，她已无法理智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刹那间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苏窈止步在原地，看到苏老夫人流下两行热泪时，肉眼可见的不安，她张了张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幸而苏霁、苏桁逸父子二人已是下了马车，他们一左一右，极快地扶住苏老夫人将要摇摇欲坠的身子。

苏霁看向苏窈，还不忘稍加掩饰一番，道：“深夜到访，还望靖康郡主见谅。”

苏窈摇了摇脑袋，神情仍有无措，她勉强稳住心绪，做出“请”的姿势，轻声道：“苏老夫人、苏副统领、苏大将军，里面请。”

尘述将马车停放于苏府门前，待苏家人皆踏进苏府内，他朝守在大门处的两名苏府婢女作揖，客气道：“夜深风大，还请关紧大门。”

吉祥、顺意二人对视一眼，她们曾是皇宫中的宫女，别的不说，这点儿眼色还是有的。

她们立刻默契地应道：“好。”

随之，利落地将苏府大门关上，杜绝被窥探的可能。

另一边。

冬苓、秋络、春月三人规规矩矩地为自家主子、以及三位贵客端上茶水，轻手轻脚地离开厅堂。

春月走在最后，犹豫了一瞬，便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厅堂的门关上。

三人候在紧闭的厅堂门外，彼此交换目光。

冬苓用着气音道：“我记得侧边有窗，我去那儿守着。”

秋络同是用着气音说话：“好，我同春月在这儿守着，万一主子有事儿吩咐，不能全都忙去了。”

三人定好安排，各司其职。

与此同时。

过分安静的厅堂内只剩下苏老夫人难以自控的低低抽泣声。

苏霁是有这一心理准备，但奈何还是准备少了，这会儿多少有些手忙脚乱，站在自家母亲身侧，不知如何劝哄，“母亲……”

苏窈双手垂在腹部前，无措地抠着指甲，她拿出丝帕，却没敢亲自送上，悄悄地递给身旁的苏桁逸，细声示意：“表哥。”

苏桁逸垂眸看着她手中的丝帕，继而轻轻摇头，鼓励她，“窈儿，你去。”

“我……”苏窈还想拒绝，再看那哭得不能自已的苏老夫人，迟疑片刻后，这才挪着步子上前。

她小心递上手中的丝帕，声音细如蚊蝇：“外祖母，您别哭。”

苏老夫人听不见这一细小的声音，只觉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内多出一只手。

苏老夫人的哭声稍停，慢慢伸手，却没有接住少女递来的丝帕，而是将她的手一并握住，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哽咽道：“可怜的孩子。”

苏老夫人握住苏窈的力度很重，却并没有弄疼她。

苏窈表情略有纠结，很快，她摇了摇脑袋，认真道：“外祖母，我不可怜呀。”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苏窈的想法还是一直没有变过，她身体健全、有吃有住，这比好多好多人过得好多了。

更何况，如今她在太医院当值，铁饭碗稳当当，又有府邸大院等着她住，还有花不完的白银黄金。

以前她不可怜，而今她更是够不着“可怜”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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