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当真

怡香苑，厢房。

老鸨领着护院围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看着面前的谷雨：“小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怡香苑里吃白食，也不去打听打听怡香苑是谁的产业？”

谷雨眨眨眼：“谁的产业？”

“哎哟！”老鸨见他一副惫懒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海龙帮！兔崽子，这里可不是善堂，吃我一分，便要给我吐出十分...”

谷雨将腰牌在她面前一晃：“牛堂主差我来的。”正是先前老师傅给他的那块。

老鸨怔住了，看看那腰牌，再看看谷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谷雨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曾跟你说过，咱们是一家人是不是？”

老鸨的脸上阴晴不定，谷雨将腰牌收起：“我那伙伴去哪儿了？”

“这个...”老鸨嘬嘬牙花子，有些难以启齿。谷雨脸色冷了下来，皱眉道：“你们欺负他了？”

老鸨慌乱地摆摆手：“没...没...”

“他在哪里？”谷雨截口道，对方的反应让他开始担忧小虎的处境。

“谷雨哥，我回来了。”

老鸨回过头来，却见小虎怯生生站在楼梯口，老鸨那张被厚重的水粉覆盖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小子，怎么不告而别了，老身可担心你了。”

小虎身体透湿，头发披散，脸上鼻青脸肿，显得狼狈不堪，谷雨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两眼渐渐冒起火光：“怎么搞的？”

小虎看了一眼老鸨：“没事，自己不小心。”

老鸨暗中松了口气，强笑道：“小虎兄弟人见人爱，谁舍得动他，我房中有上好的红花油，快去拿过来。”

谷雨道：“去后院找一间空房，今晚我便和小虎住在这里了。”

老鸨眨眨眼：“哪能让你们去后院，咱们怡香苑缺两间房吗？你们安心住着，我再让院子里的姑娘给您暖暖床...”

“得了吧，”老鸨的殷勤与讨好让谷雨吓了一跳，连忙婉拒，让老鸨领着来到后院，老鸨无奈只得将一间久无人住的房间打扫出来，谷雨道了谢将一众人赶出了门，向小虎道：”官兵还在追踪咱们，这怡香苑倒是个安省的地方，咱们就在此处睡一晚，待明日一早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求援，我去寻人。”

小虎疑道：“求的什么援，寻的又是什么人呢？”

谷雨坐在桌前，提鼻子闻了闻：“唔...什么味儿？”

小虎腼腆地笑了笑：“是我身上的味道，不小心打翻水桶湿了衣裳，还没来得及换下。”

谷雨看着面前的孩子，他一向爱洁，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难能可贵的是他毫无怨怼，令谷雨为之动容，走出门向下人要了一套干净衣裳，让小虎换了，这才道：“虽然已将案子摸清脉络，但季春绝不会善罢甘休，对于你我二人的围堵也绝不会停止，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水师衙门听之任之，一个可能是苏显达将军被蒙在鼓里...”

小虎将湿漉漉的衣裳脱下：“还有一种可能呢？”

谷雨道：“苏显达也是主谋之一。”

“苏爷爷绝不会参与其中！”那是父亲尊敬的老将军，小虎断然否决。

谷雨笑了笑：“但愿他不会，可是如果这种可能成真，你可预料到接下来的场面？”

小虎一怔，他却没想得那么长远，谷雨笑容收敛：“整个水师衙门将会倾全军之力搜查你我的下落，你父亲自逃出码头后便杳无音信，他也时刻处于危险之中，凭咱们三个怎么能斗得过他们。”

小虎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谷雨道：“凡事要做万全准备，还记得吗？我明日会请求牛堂主协助你出城，你一路北上抵达鸭绿江，三大营援朝部队也该到达了，大军主帅名叫潘从右，是一位...一位...”他说到这里，语气犹豫起来，吐出一口长气：“德高望重的大官儿，你只要将情况与他如实说了，他自会派兵来救。”

“我去！”小虎毫不犹豫地道。

谷雨点点头：“这一路上吉凶祸福，实难预料，我会嘱咐牛堂主护你周全，不过求人不如求己，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小虎小脸紧绷：“我知道，但是我父亲被诬陷栽赃，全城索拿，我母亲受制于人，下落不明，我身为人子，不能为父母分难解忧，时时如鲠在喉，坐卧不安。谷雨哥，我知道自己很弱小，但是这个家需要我，我责无旁贷。”

谷雨看着他认真的小脸，鼻子有些发酸：“你父母知道了，会很骄傲的。”

“错了，他们是我的骄傲。”小虎笑了笑：“那你又是寻的什么人呢？”

谷雨道：“光海君。”

小虎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什么？”

谷雨并没有留意到他的表情，他摩挲着桌上的杯沿：“我此来旅顺口为的便是光海君，那人是朝xian世子，于光州一役中与马文焕将军一道失去下落，两人的失踪可能会给战场带来无数变数，当此生死决战之际，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大为震怒，遣我查察此案。”

他将背景粗略说了，又道：“我在金州卫寻到马文焕将军便马不停蹄赶到旅顺口，查找至今仍未找到光海君的踪迹，不久前才从牛堂主口中得知城内一伙朝鲜人形迹可疑，似乎与怡香苑有牵扯，不过嘛，”他说到此处痛苦地挠挠头：“这几乎不能称为线索，更何况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去客栈问过了，那伙朝xian人已退了房，想要找到他们难如登天。”

“我知道。”小虎走到谷雨面前，表情像哭又像笑，古怪得很。

谷雨仰起头看着他：“什...什么？”若不是知道小虎的为人，他肯定会以为对方在跟他开玩笑。

小虎将腰牌递给谷雨：“你看看这是什么？”

谷雨拿在手中，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半天：“不是我朝官制，倒像是某种家徽。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小虎便将被下人欺负，打扫房间之时与那年轻人撞在一起的事情说了，谷雨呆呆听罢：“他说的当真是光海君？”

“是！”小虎斩钉截铁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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