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冤死鬼
南平覆灭的消息传到上京时,辽主耶律璟正在宫中饮酒。
他放下酒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半个月?那个国防军,果真半个月就平了南平?”
禀报的细作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回陛下,是。从出兵到高保融出降,前后不过十五日。”
耶律璟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地灰蒙蒙的天。
“郭雀儿死了,他那两个儿子……”耶律璟满脸感慨的喃喃道,“倒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殿中侍立的契丹贵族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传令。”耶律璟忽然转身,“让北汉那边准备一下。”
“陛下要出兵?”
“不是朕要出兵。”耶律璟冷笑,“是郭荣那小子想坐稳江山,朕偏不让他坐稳。”
“告诉刘旻,让他集结兵马,朕派骑兵助他。趁周军还没从南平抽身,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陛下。”
……
显德元年十一月,北汉主刘旻亲率三万大军,联合契丹铁骑一万,号称十万,气势汹汹南下。
大军一路畅通无阻,直抵潞州城下。
消息传到汴梁,朝堂大乱。
“陛下!契丹骑兵来去如风,不可轻敌啊!”
“北汉虽弱,但有契丹相助,这一仗不好打!”
“臣请陛下坚守不出,待契丹粮尽退兵,再图后计!”
崇元殿上,文武百官吵成一团。
郭荣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
他看向班列前方的冯道。
“冯相,你以为如何?”
冯道出列,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老臣以为,不可亲征。”
郭荣眉头一皱。
“为何?”
“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朝中人心,尚未归附。陛下若亲征,胜了还好说,若稍有闪失……”冯道顿了顿,“老臣斗胆,陛下可曾想过,汴梁城中,有多少人盼着陛下回不来?”
这话说得太直,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郭荣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冯道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些被他改编的旧将,那些被迫交出兵权的节度使,那些还在观望的藩镇……
谁不想看着他栽个大跟头?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亲征。
而且看到苏宁的国防军迅速平定南平小国,郭荣的心里多少有些心痒难耐。
“冯相,”郭荣沉声道,“朕若不亲征,躲在城里,那些盼着朕栽跟头的人,只会更高兴。”
“朕要让他们看看,大周的皇帝,不是缩在壳里的乌龟。”
冯道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个年轻的皇帝,心意已决。
当晚,郭荣便是把苏宁召入宫中。
“皇太弟,朕要亲征。”
苏宁站在下首,面色平静。
“臣弟知道。”
“朕想让你……”郭荣顿了顿,“把你大哥那些旧部放出来。”
苏宁的眉头微微一动。
“石守信、王审琦和赵匡胤他们,都是打过仗的老将。朕带他们出征,胜算更大。”
“陛下说的是。”苏宁道,“石守信、王审琦等人可以放。不但可以放,臣弟还可以给他们新的军职,只要能忠心为国,臣弟自当会继续重用他们。”
郭荣眼睛一亮。
“当真?”
“当真。”
“那……赵匡胤呢?”
苏宁沉默了。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良久,苏宁开口,“赵匡胤兄弟三人,不能放。甚至整个赵家都必须灭族。”
郭荣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臣弟身边的道士从赵家兄弟身上看到了龙气,为了大周社稷的长治久安,他们必须死。”
这话说得太直接,郭荣的脸色变了。
“皇太弟,此言过于荒唐!道士之言有何可信?”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赵匡胤跟着朕十几年,从邺都打到汴梁,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面?他忠心耿耿,怎么会……”
“陛下,”苏宁打断他,“当年刘知远对石敬瑭,也是忠心耿耿的。”
郭荣的话卡在喉咙里。
“父皇对刘知远,也是忠心耿耿的。”
苏宁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郭荣心里。
“忠心耿耿,和日后会不会反,是两回事。”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更漏的声音。
郭荣盯着苏宁,目光复杂。
“你……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苏宁坦然道,“但臣弟有眼睛。”
“赵匡胤这人在军中威望太高,一向洁身自好,收买人心。殿前司那些旧部,提起他,没有不服的。陛下用他打仗,他能打赢。打完仗回来,那些人会更服他。”
“服到一定程度,陛下就管不住了。”
郭荣沉默着。
他知道苏宁说的是实情。
赵匡胤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愿意跟着他的本事。
那些粗豪军汉,到了他面前,都愿意听他号令。
这种本事,在战场上是大将之材。
在朝堂上,就是隐患。
“陛下,”苏宁忽然问,“臣弟问一句话,陛下莫怪。”
“说。”
“若是将来赵匡胤或者他人兵权在手,威望日隆,麾下那些人为了各自的高官厚禄和从龙之功,劝他们更进一步,他们会不会推辞?”
郭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会推辞的。”苏宁道,“而且会推辞三次。”
“然后被‘逼不得已’地接受!再悲天悯人的说上一句‘你们害苦了朕’。”
“就像父皇和陛下登基时那样。”
这话说得太重了。
郭荣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想起自己登基时那“三辞三让”的仪式,想起那些跪在殿外劝进的文武百官。
那是规矩!只是这规矩,谁都能用。
“皇太弟……”郭荣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苏宁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郭荣。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郭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这个三弟。
这个从井里爬出来、抱着他哭得喘不上气的少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却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连十几年后的事,都算到了。
“陛下,”苏宁终于开口,“臣弟不是多疑,是怕。”
“怕什么?”
“怕父皇打下的江山,将来被人夺了,郭家和柴家可是付出了满门的代价才换来的江山。”
郭荣沉默了。
突然想起父皇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
“你三弟,比你狠。”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万一冤枉了赵匡胤又怎么办?”
“历朝历代怎么会没有几个冤死鬼?但和大周的江山社稷相比不值一提。”
“好……”郭荣突然闭上眼睛,声音满是疲惫,“赵匡胤的事,朕不管了。”
苏宁点点头。
“石守信、王审琦,臣弟明日就放。新的军职,也一并拟好。”
“陛下出征的事,臣弟还想再劝一句……”
“天子坐朝堂,将军上战场。这是规矩。”
“规矩不能破。”
郭荣睁开眼,看着苏宁。
“那契丹和北汉怎么办?”
“臣弟去打。”
郭荣愣住了。
“你?”
“臣弟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苏宁道,“御敌北疆,本就应该。”
“陛下在汴梁坐镇,臣弟率国防军主力北上。契丹人来了,臣弟挡回去。北汉人来了,臣弟打回去。”
“胜了,是陛下英明,用将得人。”
“败了……”苏宁顿了顿,“臣弟自己担着。”
郭荣盯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三弟,从不争功,从不推诿。
该他做的事,他做。
不该他做的事,他不管。
就像一堵墙,稳稳地站在那里,成为大周的镇国柱石。
“好。”郭荣终于开口,“朕准了。”
三日后,石守信、王审琦等人被释放出府,授予新的军职。
同日,国防军第二师镇守南平,第六师继续镇守开封,第一师、第三师、第四师、第五师开始北上调动。
苏宁亲自率军出征。
临行前,他把赵普叫到值房。
“明理堂那边,让人盯住赵匡胤的府邸。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是。”
“诚信商号在契丹那边的生意,暂时收缩。告诉周安,这段时间只收情报,不冒险。”
“是。”
“尽快想个借口彻底解决了,省得留下来碍眼。”
“诺。”
“汴梁这边,你盯着。有事随时报。”
赵普点点头,忽然问,“殿下,您真的相信,赵匡胤日后会反?”
苏宁沉默片刻。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苏宁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因为赌不起。”
他转身,拿起案上的佩剑。
“父皇打下的江山,不能赌。”
赵普没有再问。
他看着秦王大步走出值房,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向军营驰去。
远处,国防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仗,秦王要亲自去打。
而汴梁城里,那盘更大的棋,才刚刚开始。
……
显德元年十一月末,秦王苏宁亲率国防军精锐三万,日夜兼程北上。
大军过黄河,穿太行,直抵泽州。
对面,北汉主刘旻亲率三万大军,联合契丹杨衮所部一万铁骑,号称十万,已经在高平巴公原摆开阵势。
决战,一触即发。
巴公原,地势开阔,一望无际。
十一月的北方平原,寒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两军列阵相对,旌旗蔽日,战马嘶鸣。
苏宁勒马立于阵前,身后是国防军第一师、第三师、第四师和第五师的旗帜。
他望着对面黑压压的敌军,面色平静。
“殿下,”身边的曹彬低声道,“北汉军列的是‘品’字阵,刘旻坐镇中军,张元徽为左军前锋,杨衮的契丹骑兵在右翼观望。”
苏宁点点头。
“殿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打?”石守信问。
他被释放后授了新职,此番随军出征,正是将功赎罪的机会。
而且这段时间,苏宁一直派遣明理堂人员做他的工作。
苏宁如今之所以答应郭荣再次启用他们,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已经投靠了苏宁。
要不然石守信他们的下场绝对和赵匡胤兄弟三人一样,被软禁致死都是最恩赐的死法。
苏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对面的敌军阵型,沉默片刻,忽然道:
“‘丁’字阵。”
“左军突前,右军稍后,中军殿后。两翼张开,诱敌深入。”
曹彬眼睛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
“契丹人不会先动。”苏宁道,“杨衮那老狐狸,从来都是等着捡便宜。先打北汉,打疼了,契丹人就跑了。”
“传令各师,按此布阵。”
战鼓擂响,后周大军缓缓移动,摆出“丁”字阵型。
北汉阵中,刘旻看着对面的动静,冷笑一声。
“郭荣小儿,派个毛头小子来送死。”
只见他挥手下令,“张元徽,给朕冲!破了周军右翼,直取中军!”
战鼓声陡然急促。
张元徽率北汉左军精锐,呼啸着冲向周军右翼。
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然后,发生了谁都没想到的一幕。
周军右翼阵前,主将樊爱能脸色煞白,看着铺天盖地冲来的北汉骑兵,手都在抖。
“撤……撤!”
他一勒马缰,转身就跑。
副将何徽愣了一下,也打马跟上。
主将一跑,右翼大军瞬间溃散。
士卒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张元徽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直插周军右翼纵深。
中军大纛下,苏宁的脸色沉了下来。
“殿下!”曹彬急声道,“右翼溃了!再不派兵救援,咱们就被包围了!”
苏宁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溃逃的士卒,看着那些追杀的北汉骑兵,目光冷得像冰。
“樊爱能,何徽。”他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不高,却让人心底发寒。
“战后,他们得死。”
说罢,他一勒马缰,抽出腰间佩剑。
“国防军,跟我上!”
他没有等任何人,策马冲了出去。
曹彬、李处耘、潘美、石守信、王审琦……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王亲自冲锋?
那是主帅,那是皇太弟,那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殿下!”
曹彬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刀跟上。
接着是李处耘、潘美,是石守信、王审琦,是那些站在阵前的监军们。
“杀——”
喊杀声骤然爆发。
国防军的士卒们看着那道冲在最前方的身影,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秦王大纛,热血上涌。
主帅都不怕死,他们怕什么?
“杀——”
四万国防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向北汉骑兵。
箭矢如雨,从耳畔呼啸而过。
苏宁身边的亲卫不断有人落马,但他没有停,没有慢,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张”字大旗。
曹彬冲在他左侧,石守信冲在他右侧。
三骑并进,直插敌阵核心。
张元徽正杀得兴起,忽然听到侧翼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回头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一支周军骑兵,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他冲来。
“拦住他们!”张元徽嘶声吼道。
可来不及了。
苏宁已经杀到面前。
剑光一闪,一个北汉骑兵惨叫落马。
苏宁没有停留,继续前冲。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张元徽,盯着那面大旗。
“杀了他!”
张元徽的亲兵蜂拥而上。
石守信迎头撞上,一刀砍翻一个。
曹彬从侧翼杀入,长枪挑飞两个。
混战中,不知是谁的箭射中了张元徽的战马。
那匹骏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轰然倒地。
张元徽被甩下马背,还没等爬起来,就被蜂拥而上的周军士卒乱刀砍死。
“张元徽死了!”
“张元徽被杀了!”
喊声传遍战场。
北汉军的攻势骤然一顿。
刘旻坐在中军大帐里,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惨白。
“元徽……死了?”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帐外。
远处,周军的旗帜正在向前推进。
那面绣着“秦”字的大纛,在战场上格外醒目。
“快,快请杨衮出兵!”刘旻抓住传令兵的衣领,吼道,“让他率领契丹骑兵冲!冲垮可恶的周军!”
传令兵飞马奔向契丹阵中。
杨衮勒马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处战场上发生的一切,脸色阴晴不定。
张元徽死了。
周军那支精锐,正像疯了一样追杀北汉溃兵。
他再看看天色……
南风起了。
那阵风正从周军背后吹来,把他们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把喊杀声远远送出去,把箭矢送得更远。
杨衮打了个寒噤。
“撤。”
“将军?”身边的副将愣住了,“咱们还没打……”
“没打就对了。”杨衮一勒马缰,“打了就走不了了。撤!”
契丹骑兵呼啸而去,把北汉人扔在战场上自生自灭。
刘旻等来的不是援兵,而是契丹人远去的背影。
他瘫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些正在溃败的北汉士卒,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陛下,快走!”亲兵拖着刘旻就往后跑。
刘旻被架上马,狼狈逃窜。
身后,周军的追杀还在继续。
从巴公原一路追到高平城下,从高平追到太原边上。
北汉三万大军,活着回去的不到一万。
此战,后周大获全胜。
当晚,苏宁在营帐里召集众将。
没有庆功,没有犒赏,只问了一句话,“樊爱能、何徽抓住了吗?”
“抓到了。”曹彬道,“那两个逃将,躲在山里,被搜出来了。”
“带上来。”
樊爱能、何徽被五花大绑押进帐中。
两人浑身是泥,狼狈不堪,见了苏宁就跪下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末将一时糊涂……”
苏宁没有看他们,反而是看向帐中众将质问,“临阵脱逃,该当何罪?”
帐中寂静了片刻。
石守信第一个开口,“按军法,当斩。”
“那就斩。”
樊爱能、何徽被拖出帐外。
刀光亮起,两颗人头落地。
消息传遍全军,所有士卒都听说了……
临阵脱逃,就是死。
秦王不认什么将军不将军,只认军法。
……
第二日,苏宁升帐议事,他当众宣布:
“曹彬,擢升为第四师指挥使。”
曹彬跪地谢恩。
“李处耘,擢升为第五师副指挥使。”
李处耘叩首。
“石守信,擢升为第三师副指挥使。”
石守信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叩首,“末将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
他知道,这是秦王给他机会。
将功赎罪的机会。
也是活命的机会。
高平之战的消息传到汴梁时,郭荣正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前线每送来一道战报,他都要反复看好几遍。
直到最后一道战报送到……
“高平大捷,北汉溃败,契丹撤军,斩首万余。”
郭荣捧着那道战报,手都在抖。
“皇太弟……”郭荣满脸震惊的喃喃道,“朕的皇太弟……”
忽然想起那日在御书房里,苏宁说要去打仗时那副平静的模样。
“臣弟去打。”
“胜了,是陛下英明,用将得人。”
“败了,臣弟自己担着。”
苏宁担住了,真的担住了。
……
高平之战后一个月,苏宁发布整编令。
大周所有军队,即刻统一改编为国防军。
主力野战军,设十个甲级师,每师一万人,负责对外征战;
另设十个乙级师,每师一万人,负责配合甲级师寻找和镇守。
设十个丙级师,每师一万人,为地方守备部队,每州设守备区,兵力一营至一团不等,负责地方治安。
所有百户以上军官,必须有监军副署才能调动兵马,分别为百户监军、千户监军、指挥监军。
所有监军,由国防军总政治部统一选派、考核、升黜。
此令一出,天下震动。
那些还在观望的藩镇节度使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大周,已经不再是那个谁都能拥兵自重的大周了。
从今往后,大周只有一个主人。
是皇帝。
是国防军。
是那个在高平之战中身先士卒、亲自冲锋的皇太弟秦王殿下。
消息传到契丹,耶律璟沉默了很久,“那个秦王……看来我们都小觑他了。”
“陛下,臣罪该万死!”杨衮跪在殿中,头也不敢抬。
耶律璟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做得对。那种时候,不跑就是死。”
只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地灰蒙蒙的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告诉各部,这几年,老实点。”
“大周秦王此等人杰必定不甘屈居人下,等那秦王……等他自己和郭荣斗得死去活来。”
可他能等到吗?没有人知道。
……
高平城外,国防军大营。
苏宁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
曹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整编的事,已经开始了。”
“各军反应如何?”
“有服气的,也有不服气的。不服气的,监军正在逐个谈话。”
苏宁点点头。
“谈不通的,不用勉强。”
曹彬愣了一下。
“殿下的意思是……”
“让他们走。”苏宁道,“愿意留下来的,好好干。不愿意留下来的,发路费,遣散。”
“大周的军队,不要不听话的兵。”
曹彬沉默片刻,抱拳道,“是。”
他转身离开。
苏宁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北方。
高平这一仗,他赢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契丹还在北边虎视眈眈。
北汉虽然败了,但刘旻还活着,太原城还在。
南唐、西蜀、那些还在观望的藩镇,都在看着这一仗的结果。
自己得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大周为止。
远处,营帐里传来士卒们的谈笑声。
那是打了胜仗之后的欢快。
苏宁听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帐中。
案上还堆着厚厚一叠整编方案。
再次坐下,拿起笔。
夜色渐深,帐中烛火如豆。
苏宁伏在案前,一页页批阅那些方案,直到很晚很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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