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宋祈笙的心情十分复杂，不要说她之前跟虎皮大人关系不错，跟虎皮大人算得上患难与共。
就算之前没什么情分，看在谢邈的份上，她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人面对生离死别的时候，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虽然已经重新活了一次，但是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宋祈笙除了开始时一瞬间的释然，剩下的就是惊恐。
或许也正是因为经历过了重新活一次的经历，宋祈笙比普通人更加在意生死。
她有些害怕，又有些难以言喻的不舍和复杂，若是换做她自己，她实在是很难接受身边人的离去。
告别是一门功课，她到现在都还未曾真正的学会。
谢邈看出她此时的心情，只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大哥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我们难过的，他潇洒了一辈子，就算是经历了这些事，他也仍旧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是的，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宋祈笙咽下喉头的哽咽，闭了闭眼睛点头。
两人一道穿过了月亮门，站在湖边的拱桥上：“过些天吧，现在师傅正在帮他准备法事，等过些天子思完婚，我再带你去祭拜大哥。”
张天师亲自替他做法事，不管怎么说也是值得安慰的事了。
她心里多少觉得安慰一些。
打退了瓦剌人的围攻之后，宋祈笙和谢邈便没怎么见面。
再见到谢邈，其实她有许多话想要问。
但是听见了虎皮大人的死讯之后，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可问的。
她只能问一些旁的，想要减轻一些谢邈的痛苦：“你打退了也强他们，那他们会不会再伺机反攻？”
毕竟不管从哪方面来看，也强都不是一个能吃的了亏的人。
更别提他们这一次吃的还不是寻常的亏，这一次算是彻底跟也强结仇了。
谢邈也知道宋祈笙的意思，他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提起也强，脸上带着几分嘲讽：“他们只怕是没有这个心情了。”
说起也强，谢邈原本因为谢景清去世而变得糟糕的心情也总算说好一些了。
毕竟是自己手里的功绩，也算得上是为国为民的大事。
何况也是谢景清乐于见到的。
他提起当时九门的情况，语气缓和平静了许多：“这一帮人原本就是乌合之众，之所以能聚到一起，无非是因为大周的富庶，以为打下了京城，就能得到无数的财富。”
但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也强不仅没有打下京城，反而还铩羽而归，损失惨重。
这帮人只怕是互相推诿都来不及，都要回草原去面对族人的审判。
哪还有余力觊觎大周？
谢邈的判断的确是准确的。
也强此时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瓦剌人这些年实在是太顺了，可以说得上是一帆风顺。
每次对上大周人，他们几乎都是一边倒的压制。
越是顺，那么失败的时候就越是铭心刻骨。
毕竟在那么多胜利的先例中，失败的例子实在是显得太过突兀，也实在是没人能够忽略。
他都来不及因为失去弟弟而痛苦，便深陷于麻烦当中。
朵颜的儿子朵木是头一个冲进了也强的营长的，一见到也强，便面色惨白的攥住了也强的袖子：“太师！不好了，金虎部和月氏部的人叛乱了！”
“什么？！”也强睁大眼，浑身的血液几乎是一瞬间便僵住了。
金虎部和月氏部本来就是最刺头的两个部落，平时对王庭也是阳奉阴违。
这一次之所以能跟着来，完全是因为所有部落都参与。
若是成功还好，他们最多就是闹着要多分一些财物。
但是现在偏偏失败了！
失败了，那些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就这么回去？
也强早有预料回去之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却也没料到变故会发生的如此之快。
甚至，甚至他们都还没有出关！
若是自己这边乱起来了，那能不能安全回到草原都是问题。
他马上就厉声喊：“来人！来人！召集军队，将他们都给我杀了！杀了！”
并没有人回答他。
他气的连鞋都顾不得穿，急急忙忙的推开了朵木查，几步走到门口，一把掀开了帘子，大步出了帐篷。
而后他就被惊呆了。
目光所及的，是熊熊的烈火，完全不受控制的正在蔓延。
耳边响起的则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无数的人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烈火当中失去了性命。
本来因为攻打京城失败，瓦剌这边的士兵们便士气大伤，人人都垂头丧气。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想到，会迎来自己人的背刺。
来自于自己兄弟部族的背叛，甚至比敌人的攻击还要难以接受。
很多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丢了命。
等到反应过来，也已经来不及了，月氏部和金虎部的人早就已经等在了外头，此时得到了机会，顿时一拥而上，将人给砍成了肉酱。
也强此时已经说不清楚是愤怒更多还是痛苦更多。
他气的浑身都在颤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这一辈子，他还是头一次这样的手足无措。
面对这些人，也强有些头疼，对待他们，不能跟对待叛军那样斩尽杀绝，但是却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感觉不管如何做决定，最终都是损失重。
也强头一次明白进退两难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在抱头鼠窜，也强穿梭在这人群之中，头脑昏昏沉沉，好像什么都已经看不清，但是却又偏偏有些变态的理智，好像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己沉沦的一生。
原本以为自己是那万中无一。
谁知道却只是三千众生的一员。
也强从来都是信奉弱肉强食那一套的虔诚信徒，但是在这一刻，他很清楚，自己信奉的这一套，是无论如何行不通的。
在面临生死这一刻的时候，绝大部分人的脑子都显得过分的清楚清晰。
朵木查冲出来站在他跟前，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都有些绝望：“太师，我们都跟着您，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也强脸上的笑容顿时比哭还要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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