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治冻伤

这次随李宝儿出使北疆，名义上是宝儿随员，实际上皇帝特意指了她跟着——怕李宝儿在北疆水土不服、有个头疼脑热的没人照应。没想到头疼脑热没轮到李宝儿，倒是边军的一千多号人马成了她的病人。

林霜性子安静，话不多，但手极稳。她给伤员缝合伤口的时候，针脚细密均匀，比绣花还精致。孙成华第一次看她缝伤口，在一旁站了半晌，最后说了一句：“林大夫这手艺，比我的绣娘还强。”

林霜头都没抬：“将军，我这缝的是皮肉，不是绸缎。您要是觉得好，就别在我旁边站着，去帮我把那盆热水端过来。”

孙成华愣了一下——他在北疆多年，还没人敢这么使唤他。但他真的弯腰端起了那盆热水，稳稳地放在了林霜脚边。

旁边几个伤兵憋着笑，憋得伤口都快裂开了。

李宝儿和林霜的分工很明确：李宝儿主攻外科——刀伤、箭伤、冻疮、痈疽；林霜主攻内科——咳疾、风寒、痢疾、风湿。两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药，一直忙到深夜，中间只能抽空啃几口冷馍。

头三天是最难的。

医帐里的条件太差了，缺药、缺人手、缺干净的水。

李宝儿让士兵在帐外架了三口大锅，轮流烧开水，所有器械和敷料必须煮沸一刻钟才能用。

周军医一开始觉得她小题大做，说“咱们边关将士没那么娇贵”，结果李宝儿让他在显微镜下看了看从旧敷料上刮下来的东西——密密麻麻的细菌，像一锅粥。

周军医看完之后，再也不嫌麻烦了。

第五天，问题来了。

痢疾在营中突然爆发。先是伙房的几个帮厨上吐下泻，紧接着传到了三个哨位，两天之内染了四十多人。

孙成华急了，因为痢疾这种东西在边关几乎等于死刑——缺医少药，脱水就能要命。

林霜连夜翻遍了带去的医书和李宝儿从京城带来的药典，又问了当地的几个老猎户，得知北疆有一种叫作“地椒”的野草，遍地都是，当地牧民拉肚子的时候就拿它煮水喝。

林霜让士兵采了一大筐来，自己先尝了尝，确认无毒，然后配了甘草、干姜，熬了一大锅浓汤，让染病的士兵每人喝三大碗。

效果出奇地好。第二天，大部分人的腹泻就止住了；第三天，四十多个人全都下了床，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没有大碍了。

孙成华站在医帐门口，看着那些士兵端着碗喝那黑乎乎的药汤，脸上的表情像是见到了神迹。

“林大夫，”他问，“这地椒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霜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北疆版的黄连素。”

孙成华没听懂，但他记住了。他让人在营房后面专门辟了一块地，种满了地椒，晒干了存起来，从那以后军中的痢疾发病率直线下降。

但真正让李宝儿和林霜在北疆“封神”的，是第十三天的一场危机。

那天夜里，一支外出巡逻的十三人小队在暴风雪中迷失了方向，在荒野里冻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被找到的时候，十三个人全部严重冻伤，其中七个人的手指脚趾已经发黑坏死，三个人已经昏迷。

医帐里挤满了人，炭盆烧了四个，温度还是上不去。李宝儿看到那些发黑的手指时，心里一沉——按照她在京城学到的常规治法，这些坏死的部分要截掉，否则会引发全身感染。

但这里没有截肢的条件。没有麻药，没有骨锯，没有术后抗感染的药。硬接，大半会死在手术台上。

李宝儿蹲在那几个昏迷的士兵面前，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想起来了——在北疆这几日，她跟当地牧民学过一个土法子：冻伤之后不能直接烤火，也不能用热水烫，那会把坏死的组织迅速溃烂。

要用雪水慢慢搓，从冷到温，一点点恢复血液循环。

对于已经坏死的部分，牧民有一种草药糊，是用狼毒、白鲜皮和一种叫“雪上一枝蒿”的草药捣烂了敷上，能让坏死组织慢慢干枯脱落，而不是溃烂扩散。

但是，狼毒有剧毒，剂量稍有不慎就会要命。

"林霜！"  李宝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和稳定，但她紧紧握起的拳头却出卖了内心的紧张——掌心早已被汗水湿透。

此时的林霜正专注地为一名受伤的士兵按摩脚部，听到李宝儿的呼喊声，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曾经向当地的牧民学习过这个药方。"  林霜轻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不过，我从未亲自尝试过它。因为狼毒这种药材的使用非常关键，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其剂量必须精确到分毫之间，多一分则可能致人于死地，少一分又难以发挥药效。"

李宝儿皱紧眉头，追问："那么具体需要多少呢?"

林霜稍稍思索片刻，然后答道："根据我的了解，应该是两钱狼毒、五钱白鲜皮以及三钱雪上一枝蒿。将它们一同捣碎之后，再加入适量的热醋搅拌均匀，直至形成糊状即可。切记，此药只可用于外敷，万万不可内服。"

李宝儿听着林霜的叙述，心中暗自掂量利弊得失。终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狠狠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说道："好，那就试试看吧!"

两个人连夜配药。周军医吓得脸色发白，连声说“大人三思”，孙成华也赶来了，站在医帐外面，一言不发，但他没有阻止，他信李宝儿。

药糊调好了，黑乎乎的，散发着一种刺鼻的气味。

李宝儿亲手把它敷在那些发黑的手指和脚趾上，用干净的布条缠好，然后对孙成华说：“将军，这三天是最危险的。如果出现高热、昏迷加重、或者创口发臭，就要立刻把药拆掉，用大量清水冲洗。但如果没有这些症状，三天后坏死组织会开始干枯脱落。”

那三天，李宝儿和林霜几乎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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