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章 苦一苦百姓，骂名张玉汝来担

元天成的一番解答，如同拨云见日，让张玉汝心中豁然开朗，收获颇丰，先前心中的诸多困惑与迷茫，此刻都烟消云散。

他静静伫立在虚空之中，目光望向远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今日之事——阿拉万带着海外诸岛的势力悍然入侵，明明他们在战场上占据优势，却最终只能以战败者的姿态，被迫接受屈辱的让步，割让扬州沃土。

这一刻，他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那个被他忽略却无比残酷的道理——不成泰斗，不掌道果，终究只是他人手中的棋子，纵有再强的实力，也难以掌控自己的命运，更难以左右天下的局势。

张玉汝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纵观古往今来所有的大宗师级能力者，他都绝对算得上是最强的那几人之一。

能力得天独厚，速度与力量皆臻至大宗师巅峰，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韧性与决绝，可即便如此，正如同元天成所说的那样，他还是不够强大，不够强大到打破棋局，不够强大到摆脱棋子的宿命。

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伟力归于个人自身的世界。

在这里，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也没有什么不可撼动的规则。

无论是多么合理高效的组织架构，多么精妙绝伦的谋划设计，在至高至强的绝对暴力面前，都显得那般脆弱不堪，不堪一击。

所谓的秩序与规则，不过是强者为弱者制定的枷锁，唯有掌握了至高的暴力，唯有成就道果、登临泰斗之境，才有资格跳出棋盘，成为掌控自身命运、左右天下棋局的棋手。

他心中清楚，元天成是棋手，郑一是棋手，他们执掌神州大势，权衡利弊，布局天下，哪怕是今日的妥协，也是他们棋局中的一步。

阿拉万也是棋手，他以海外诸岛的万千子民为筹码，与元天成周旋，最终争得扬州沃土，为自己的族群谋得生机。

那些没有泰斗级能力者，却掌控着多种道果力量、擅长挑拨离间的天人，也是棋手，他们隐于幕后，搅动风云，坐收渔利，将各方势力都当作棋子摆布。

而他张玉汝，凭借着自身的天赋与实力，或许会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他能以一敌四，能重创大宗师、击碎道果，能在绝境中破局，能做到很多棋手们难以亲自出手完成的事情，也能得到棋手们的珍视与重用。

可他心中，从未满足于“好用的棋子”这一身份。

他太清楚棋子的宿命了，无论棋手再怎么珍视棋子，再怎么看重棋子的价值，在需要的时候，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出，用以换取更大的利益，用以完成自己的布局，棋子的生死荣辱，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

张玉汝对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满意。

这般弱肉强食、任人摆布的规则，这般妥协退让、屈辱求全的处境，这般棋子与棋手的宿命之分，都让他心生不甘。

而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几乎不存在对世界完全满意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遗憾与不甘，有自己的挣扎与追求，只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改变命运的能力，只能被迫接受这既定的一切。

不过，张玉汝在这当中，无疑是比较幸运的那一个。

他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有着冲击道果、登临泰斗之境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随着他的成长、随着他对道果的认知不断加深，正在一点点化作现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沉淀，对力量的掌控也在不断提升，距离凝聚道果、摆脱棋子身份，越来越近。

他心中已然笃定，一旦他将自身的天赋彻底兑现，成功凝聚道果，登临泰斗之境，便会彻底脱离棋子的身份，不再被他人摆布，不再被迫接受屈辱的妥协，成为真正能够影响乃至决定天下局势的棋手。

到那时，他便能亲手清算今日的耻辱，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改写这个让他不满的世界规则。

当然，他也清楚，棋手之间，亦有强弱之分。

元天成与郑一，无疑是其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他们执掌神州，底蕴深厚，道果成熟，早已在棋局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而他之前所见到过的炎烬，虽然也拥有道果，勉强算得上棋手，却更像是天人的附庸，被天人操控，难以显现自己的独立意志，终究只是一枚被棋手掌控的“棋子型棋手”，难以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元天成今日所给出的信息，太过关键，无论是道果的细分方向，还是泰斗级强者的提升之法，都为他指明了方向，对他未来凝聚道果的选择，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元天成今日这般毫无保留地透露道果秘辛，绝非单纯的补偿与栽培，更不是一时兴起的善意之举。

张玉汝望着元天成平静无波的眼眸，心中早已洞悉了对方的心思，只是未曾点破。

那份愧疚或许有几分真心，是元天成对他今日所受委屈与满心不甘的些许慰藉，是对这位天赋异禀后辈的一丝歉意。

但这般关乎泰斗晋升路径、道果核心真谛的绝密信息，其价值之重，早已远超任何情绪上的歉意，绝非一句轻飘飘的“抱歉”所能比拟，更不是简单的补偿就能等价兑换的。

张玉汝历经无数厮杀与博弈，早已深谙世事规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元天成这般身份的泰斗，一言一行皆有考量，他所给予的每一份恩惠、透露的每一条信息，从来都不是白给的，背后必然藏着相应的算计与诉求。

既然张玉汝已然明言，不愿再留在元天成与郑一构建的体系之中，不愿再为他们所用，更不愿再按他们的布局步步周旋、忍辱蛰伏。

那么在张玉汝彻底转身离开、与他们划清界限之前，元天成必然要将他身上可利用的最后一点价值，尽数榨干，绝不浪费一丝一毫。

这并非是要让张玉汝做些鸡鸣狗盗、琐碎卑微的小事——那般上不了台面的琐事，于元天成这等神州泰斗而言，毫无意义，也根本配不上张玉汝这等天赋异禀、能以一敌四的大宗师，更不符合元天成权衡全局的行事风格。

元天成的目光，早已越过眼前的纷争，落在了更深远、更关乎神州大局的地方，他的每一步盘算，都在为保全神州根基、稳固自身威望而谋划。

无论阿拉万表面上如何配合，无论双方定下的“联合共渡危局”这一名义包装得多么冠冕堂皇、多么合情合理，扬州被海外诸岛实质性占据、子民迁徙定居的事实，都已是板上钉钉、无法改变的既定结果。

这般赤裸裸的疆土让步，明眼人都能一眼看穿本质，再完美的说辞、再巧妙的掩饰，也骗不过真正的聪明人，更瞒不过那些心怀家国的子民。

这场看似达成“共识”、平息战事的谈判，实则是神州的一次惨败，一次关乎疆土完整与民族尊严的巨大失败，这份屈辱，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心怀神州的人心中。

自古以来，每一场巨大的失败之下，必然要有相应的人出来承担责任，以此平息朝野上下的非议与民间百姓的怨怼，稳住动荡的人心，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

可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从来都轮不到真正的决策者来承担——引导这一切发生、挑拨神州与海外诸岛纷争的天人，本就声名狼藉，早已习惯了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他们向来无所顾忌，自然不会主动揽下这份罪责，更不会为这场失败负责。

战事之上虽有折损，却最终达成既定目标、为海外诸岛争得沃土的阿拉万等人，是这场博弈的胜利者，他们只会享受胜利的果实，更不会承担任何过错。

而做出妥协决定、主导整场谈判、掌控神州大势的元天成，就更不可能站出来承担责任了。

元天成是神州的泰斗，是支撑神州不倒的精神与实力支柱，他的名声与威望，容不得半点污点，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瑕疵，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名气与威望，远比绝大多数人想象的更为重要。

它是凝聚神州亿万子民人心的根基，是震慑四方外敌、让他们不敢轻易来犯的底气，一旦受损，人心涣散，外敌必将会趁虚而入，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内乱，让虎视眈眈的天人势力有机可乘，到那时，神州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元天成不能沾污名，不能自毁根基，自然也不能将天人直接推出来顶罪，那样做，只会得不偿失。

天人本就无所顾忌、行事乖张，若是被元天成当众指责、推出来承担罪责，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反而会肆无忌惮地与元天成打口水仗，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元天成身上，扰乱神州的人心。

更何况，天人的名声早已烂到谷底，早已被千夫所指，即便最后坐实了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谋划与挑拨，也很难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损失。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般无关痛痒的唾骂，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耳旁风，根本无法撼动他们的根基。

那么，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该由谁来承担？元天成沉默片刻，心中的盘算愈发清晰。

元天成的目光，悄然掠过虚空，落在了广陵港的方向，那里还残留着战事的痕迹，还回荡着战士们浴血奋战的呐喊，他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盘算——那些在广陵港浴血奋战、付出生命代价的守卫们，由他们来背锅，如何？

在寻常情况下，这绝非最公正、最正确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极其不公。

那些守卫们舍生忘死、奋勇杀敌，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守护神州疆土，本是有功之臣，却要为上位者的决策失误承担罪责，承受千夫所指，何其可悲，何其不公。

可在眼下内忧外患、人心动荡的局势里，这却是最有可能成为现实的选择，是最“省事”、最能快速平息非议的选择。

长官的错误，属下承担，这般荒诞而不公的逻辑，却在千百年来的纷争与权力权衡中，一次次成为既定事实，成为上位者保全自身的惯用手段。

可元天成转念一想，既然张玉汝已经决意离开，不再为他所用，不再受他与郑一的约束，不如将这份黑锅，直接交给张玉汝来背——这无疑是比让守卫们背锅更优的选择。

这个结果，于各方而言，似乎都是“满意”的，更是各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天人对张玉汝的厌恶，甚至犹在对元天成之上——毕竟是张玉汝亲手重创了他们的强者，击碎了他们赖以牵制众人的精神道果，坏了他们挑拨离间、坐收渔利的好事，这份恨意，早已深埋心底。

既然他们无法撼动元天成这根神州支柱，无法对元天成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么能够借机恶心张玉汝，让这位风头正盛的大宗师身败名裂、背负千古骂名，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也能稍稍宣泄心中的怒火。

于元天成而言，张玉汝是大宗师，是今日战事中最耀眼的存在，更是无数人眼中的英雄，由他来背锅，分量足够，足以堵住朝野上下的悠悠众口，平息民间百姓的怨怼与不满。

这样一来，既能保全自己的名声与威望，又能顺利化解这场失败带来的危机，稳住神州的人心，可谓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而于张玉汝而言，这件事或许有些可笑，有些荒诞，甚至有些讽刺——他拼尽全力厮杀，浴血奋战，不惜身受重伤，只为守护神州疆土、守护同胞，到最后，却要为一场屈辱的妥协、一场上位者的决策失误，背负起千古骂名，成为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可他心中清楚，一旦他接下这口黑锅，那些在广陵港壮烈牺牲的战士们，他们的家人便能得到应有的抚恤与照料，他们的牺牲便能得到官方的认可与世人的尊重，不至于被当作“战败的替罪羊”，被历史无情遗忘，不至于让他们的鲜血白流。

只要能换来牺牲战士们的体面与他们家人的安稳，这份骂名，他可以承受，也愿意承受。

元天成望着张玉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易察觉的愧疚，有不容置喙的决绝，更有一丝权衡利弊后的冷漠。

为了神州的大局，为了整体的安稳，为了保全自己的威望，他只能狠下心来，苦一苦扬州的百姓，让他们承受失去疆土的痛苦与屈辱。

而这份千古骂名，便由张玉汝来背——这是他权衡再三后，做出的最“合理”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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