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7 章 长衫
秦皇不知道谢子妗心中的这些算计，此刻他只是感觉心安不少。
在整个大局之中，最大的变数就是镇天下。
现在镇天下被他稳住，至少大局的走势不会超出的他的掌控。
至于些许微小变数，这些秦皇还真的没有看在眼中。
他会忌惮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家伙，对于其他人，秦皇还真的没有放在眼中。
事情谈妥，谢子妗放下酒杯拿起筷子。
今天被谢草影响，她还真的没有好好吃完晚饭，现在这一桌子酒菜摆在眼前，她还真是有了些许胃口。
秦皇看着谢子妗拿起筷子，神色也是轻松下来。
不说其他，现在有资格和他坐在一起吃饭的人可没有几个，就算是监正和夫子在了解他真实实力之后，也不会如同谢子妗这般自如。
“朕，还是很喜欢和镇天下这样的人坐在一起喝酒吃饭。”
谢子妗吃着，抬眼有些疑惑的看向秦皇。
在她眼中吃饭就是吃饭，这件事情和什么人坐在一起还真没有多大的关系。
自从到斜阳，她经常陪着谢草他们一起吃饭，还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哦！我很好奇陛下为什么这么说？”
“其他人陪着朕吃饭不会如镇天下这般自如。”
这话一出，谢子妗笑了起来。
她还以为是什么原因，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怎么？朕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秦皇很是疑惑的问道，他不认为自己的这个问题有这么可笑。
“陛下平常太端着了，还有就是皇帝这个称呼总会让所有人在面对陛下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更不要说陛下的实力算的上天下最顶尖。”
听谢子妗这么一解释，秦皇也不由的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不是他没有朋友，而是皇帝这个位置没有朋友，所有人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会带着几分敬畏和惧怕。
“镇天下这么一说，朕倒是有些明白了，所以朕更应该珍惜今晚这顿饭。”
“陛下倒也不用如此，想要和人吃饭的时候让对方轻松一点，要么陛下做出改变，要么陛下找某一方面和陛下能够相提并论的存在就行。”
谢子妗笑着提出自己的建议。
在她看来，这事情还是主要看心态，要是秦皇能够放低自己的心态，收敛住自己身上的气息，想找一个在他面前不太拘束的人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至于找某一个方面比秦皇强的人，这话谢子妗很清楚，也就是说说而已，这样的人在天下很难找，而且就算是找到，对方也会惧怕秦皇是皇帝。
“想要让朕做出改变，这可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坐在这个位置上，时间久了就会明白，这是属于独行者的位置。”
秦皇很是感慨的说道，语气之中满是唏嘘。
让他去改变这是不现实的事情，想要找一个在他面前情绪自如的人，那也是奢望。
去为不能实现的事情去耗费心思，秦皇觉得还不如就维持现状。
谢子妗淡淡一笑，继续挥动筷子吃起来，她现在就想吃饭，至于秦皇怎么想，那是秦皇的事情和她可没有多大的关系。
每个人有每个人生活的方式，这种生活方式那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随意干涉他人生活，那是不道德的行为，更不要说是干涉秦皇这样人的生活。
她能说这么多，已经是看在今晚占便宜的情况。
现在秦皇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她要是还继续顺着往下说那就是多事。
跟着谢草这么久，谢子妗学的最多就是不干涉他人的生活。
这点他在谢草身上看的一清二楚，这个时候自然不会继续往下说，更不会给秦皇再提任何的建议。
秦皇看着谢子妗不言语，笑着说道：“是朕有些矫情了。”
“还好，有时候我比你更加矫情，不过谢草一直把我的矫情当做没看见。”
谢子妗边吃边说，时不时的还给自己倒一杯酒。
秦皇准备的这桌子菜自然没有谢草下厨的好吃，可架不住今晚谢子妗的心情好。
有道是好心情，才有好胃口。
今晚的谢子妗大概就是这个情形，觉得这桌饭菜格外的符合自己的口味。
秦皇一愣，随即笑起来。
谢子妗这话他听明白了，这是在告诉他，他应该多学谢草，而不是陷入自我纠结之中。
“朕多谢镇天下指点。”
谢子妗挥挥手说道：“不存在，我对许多人说过话，听进去的才是建议，听不进去的就是白说。”
她才不在意秦皇听不听进去，再说这根本就是她不在乎的事情。
很快谢子妗填饱肚子，然后放下手中的筷子。
“陛下，我这可是填饱肚子了，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回去了。”
说吧，谢子妗直接起身离去，没有一丝的犹豫。
秦皇面带笑意的看着谢子妗离去。
今晚他在谢子妗身上收获不小，同样对谢草和谢子妗有了新的认识。
相比于这些收获，他突然发现和谢子妗达成协议反而成为一件小事情，甚至他感觉，就算是今晚他不找谢子妗，谢子妗都不会容忍谢草胡乱作为。
想着这些，秦皇怅然一笑。
人啊！
还真是有趣，等到失去之后才会知道珍惜。
遥想当年，他周围也是有一群可以坐在周围肆意喝酒的人。
只可惜随着时光的流逝，这群人也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他的修为越来越强，地位越来越高，人也变得越来越孤独。
今夜仅仅是镇天下在他面前自如的吃一顿饭，他都能有如此感慨。
自嘲的笑笑，秦皇喝一杯酒，逐渐也把心中的这份悸动压下去。
往事不可追！
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
现在的他是被囚禁在这个世界的囚徒，是这个世界主宰棋局的秦皇。
他需要的不是神色自如的陪着他吃饭的人，而是需要眼下的这个棋局按照他的意志发展。
只有这个棋局按照他的意志推动，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才能挣脱这个牢笼。
秦皇放下手中酒杯，转头看向朱雀广场上的璀璨灯火。
五光十色的灯火在夜色格外璀璨，喧闹声也无比显示着长安的繁华和热闹，可这些真的够吗？
不够！
秦皇很清楚，如果只是眼前的这些根本不够。
他要的这个天下都是如此，要的是谢草描绘的浩然天下在整个天下实现，那一张曾经谢草描绘的画卷在他的眼中成为现实。
只有如此，他才会满足，他才会打破这个牢笼。
“该回去了！”
“让我在看看，以前很少出来，都没有好好看过这样的景色。”
皇后站在秦皇身侧，目光也是落在这璀璨灯火之上。
“就算眼前的长安再美好，那也只是长安，走出长安，天下各处还不是依旧那个模样。”
“或许吧！但朕相信未来的天下都会是长安这个模样。”
秦皇端起酒杯，语气无比郑重的对着皇后说道。
“是吗？可有些事情初心很重要，你的初心真的是为那些老百姓好吗？”
皇后的话让秦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要是皇后问的是别的问题，秦皇或许会理直气壮的给出自己的回答，唯独这个问题，秦皇此时此刻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知道自己追求的结果会让这些老百姓好起来，可他做这些的初心并非是为了这些老百姓。
有些事情他可以欺骗自己，唯独这件事他无法做到欺骗自己。
“是啊！终究是初心不在这里。”
秦皇摇头说着，语气低沉，手中酒杯也缓缓的放到桌上。
“回去吧！我们夫妇终究做不到与他们同乐，面子上我们或许可以欺骗自己，可内心我们无法欺骗自己。
有些事情还是交给赢天地他们吧！至少他们的初心是真的为这些老百姓。
相比我们夫妇，他们到了最后更有资格和这些百姓同乐。”
秦皇听着皇后的话长叹一声。
是啊！
终究还是没有资格从这问策楼上走下去，走到他们中，肆意的享受着美好生活的快乐。
“回了！”
秦皇声音低沉，带着无限的怅惘，也带着浓浓的失意。
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太久的岁月，有时候他都已经忘记自己还是一个被控在囚牢之中的人，而是把自己真的当做一个皇帝。
现在被皇后一句话点醒，他也清楚他不是皇帝，即便是坐在那个位置上无数载，不是依旧是不是。
不是他做了多少年的皇帝就会成为一个皇帝，而是他永远也成为不了一个真正的帝王。
这帝王啊！还是要赢天地来做。
赢天地修炼的是帝王之道，从一开始推动浩然天下为的也是天下苍生。
他和自己的女儿相比终究少了几分初心，少了几分帝王心思。
秦皇缓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影逐渐从问策楼顶消失。
皇后看一眼秦皇刚刚坐着的椅子，又看看下面欢乐的人群，身影也随之消散。
片刻之后问策楼顶只剩下两把椅子和一桌子残羹冷炙。
洛青烟走上楼顶，看着眼前的残羹冷炙，转身扶着栏杆看向下面。
这上面发生的事情她不清楚，她唯一清楚的就是秦皇和谢子妗在这里见过面。
注视下面许久，洛青烟转头看向谢家别苑的方向。
她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她应不应该给谢草传递一个消息，唯一她能确定的就是这一次的事情绝对对谢草有所帮助。
一炷香的时间一晃而过，洛青烟淡淡一笑，转身开始收拾这一桌子的残羹冷炙。
她感觉自己有些飘了。
秦皇和谢草之间的事情岂是她一个情报头子能够从参与。
不管在这上面发生什么事情，她最好的选择就是装作没发生过，然后老老实实的掌控着她的教坊司。
这些年因为赢天地、孔万书的关系，她在这个位置上坐的很稳。
相较于谢草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她终究只是一个小人物。
小人物最主要的就是要知道安分守己。
收拾完这一桌子的残羹冷炙，洛青烟又收起桌子和一把椅子，然后一个人坐下趴在栏杆上静静的看着下面的繁华。
“洛大人好兴致，还有次雅兴坐在这里欣赏下面的景色。”
伴随着声音，花洛林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上来。
“花大人也不是来此欣赏长安夜景，看来大家的兴致都差不多啊！”
洛青烟说着，直接拿出两壶酒，扔一壶给花洛林。
花洛林接住酒壶打开之后喝上一口，有些诧异的看向洛青烟。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会有这酒。”
“有一点，毕竟在我的印象中，你这样的人应该不喜欢这种腊酒。
这样的酒本就适合生活在烂泥里面的人，你就算是家道中落，也没有破落到这个地步。”
花洛林笑着说道，又是仰头喝上几口。
洛青烟喝着酒淡淡一笑：“花大人，像你这样的世家嫡子不也喜欢喝这酒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不是家族的继承人，所以我愿意躺在烂泥里面，要不然我也不会去仙魔卫。
那是什么好地方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或许还真是一个好地方，可对于我这样人，你应该很清楚那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
洛青烟转头注视着花洛林，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或许吧！”
“哦！看样子洛大人有不同见解，说来听听？”
花洛林很是好奇的问道。
“倒没什么不同见解，只不过是在感慨过往的自己而已。
当初的我一身长衫，站在泥潭边缘，下去我就能活着，不下去就要走现在的这条道。
为了保住自己的一身长衫，我选择了走现在的这条路。
直到遇到谢草，我才发现其实脱下长衫其实也没什么，或许还能够更加只在的活着。
只可惜！
有些选择终究只能出现在你的面前一次，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
这身我当初誓死守护下来的长衫已经牢牢的绑在我的身上，任凭我用尽办法都无法脱下来。
也就在那时候，我突然喜欢上了这酒。
即便我脱不下长衫，进不了泥潭，可以就能够从这腊酒中感受到那些许的土腥味。
也就是这一丝土腥味，才让我在这些年有意无意的帮助谢家，毕竟谢草帮我找到了那一丝的心安。
只可惜，终究是求而不得的东西，即便再怎么奢望，终究只能远看而不能融入其中。”
洛青烟说着，继续喝着酒，目光再次落在下面的璀璨灯火之上。
花洛林抬头看看夜空，又低头看看下面的灯火。
没有感同身受，就没有资格做出评价。
洛青烟的一生，需要洛青烟自己去主导，而他来这的目的只不过是掩盖一个秘密而已。
“我真的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洛青烟听着花洛林这话突然笑了起来。
“没想到花大人还是如此感性的人，这点青烟倒是真没有想到。”
花洛林摇摇头，喝着酒，眼角的余光中带着浓浓的惋惜。
都是苦命人啊！
只可惜在这滚滚大势之中，有些人终究只是那微小到极致的蝼蚁，不过还好，至少洛青烟不是那微小到极致的蝼蚁。
“还有什么说的，或者还有什么活命的办法，都到了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在遮遮掩掩。
你要是真的有保命的东西，至少也能让我的手上少沾点血。
这些年杀的人太多了，多的我都已经有一点讨厌血红色，讨厌那让给我感到无比熟悉的腥味。”
洛青烟转头看向花洛林，略带嘲讽的问道。
“这算是恩典，还是赏赐？”
“是恩典，也是赏赐，至于你能不能拿到手，那就要看你自己手中握着分量多重的牌。
天色已经很晚了，百花楼的姑娘还在等着我，我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
景色确实很美，只可惜这夜风太凉。
本官这身子骨弱，受不了这凉风，自然也就享受不了这繁华的夜景。”
花洛林说着喝掉酒壶中的最后一滴酒，然后随意的把手中酒壶朝着下面抛去，
“是啊！这夜晚的风还是太凉。
没喝酒之前，我感觉这风或许很适合今晚的我，可喝完这壶酒，我突然发现我好像还是很不适应这夜幕下的凉风。”
洛青烟喝着酒，缓慢拿出一块令牌。
她不知道这块令牌能不能救下自己的命，可这已经她最能拿得出手的底牌。
“仙魔卫督查令牌！”
花洛林说着，瞳孔微微一缩，一挥手令牌便从洛青烟手中飞到花洛林手中。
看着令牌上面的谢字，花洛林突然笑了。
“没想到还真是他的令牌，洛大人好运道啊！”
花洛林此时此刻都有些羡慕洛青烟，今晚洛青烟就算是拿出镇南王的令牌，或者是拿出长公主的令牌都没用。
可唯独这块令牌，还真的能够救命！
“有因有果吧！之前谢草给我这块令牌的时候说可以让我有一次脱掉长衫的机会。
当时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这块令牌还真的能给我一次脱掉长衫的机会。”
洛青烟很是感慨的说着，一颗悬着的心在此刻也终于尘埃落定。
“狗日的，也不知道给我，竟然会给你。
不过现在想想，你的眼光还真是好，那时候谢草只是刚入长安，你就敢下如此重注，现在得到这块令牌，也算是正常。
看来今晚上本官是真的不用见血，也不用闻那血腥味了。
洛大人，该留下的留下，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至于你要去哪，以后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
花洛林看着洛青烟这位不是朋友的朋友，语重心长的说道。
洛青烟往椅子上放着自己的官印和令牌，眼中也是露出一丝精光。
“多谢花大人提点。”
“本官可什么都没说，本官只是听命行事，至于洛大人离开此处之后要做什么，那是洛大人自己的事情，毕竟从现在开始洛大人是自由人。”
洛青烟很是感谢的朝着花洛林一拜，然后朝着楼下走去。
走出问策楼，花洛林回头看着这座她待了好几年的问策楼，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活着走出来了，同样也把那件长衫留在了里面。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洛青烟，不再是教坊司的主事，也不再那大秦朝堂三大间谍组织的头目。
深吸一口气，洛青烟终于感觉自己不再站在泥潭的边缘，而是迈步走了泥潭。
“洛大人往后顺遂！”
花洛林的声音从楼顶传来，洛青烟抬头朝着扶着栏杆的花洛林微微一笑，转身迈步朝着前方大踏步的走去。
注视着洛青烟从自己的视野之中消失，花洛林这才收起椅子上的官印和令牌，然后把玩着谢草督查令牌朝着楼下走去。
旭日东升，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大地。
洛青烟一身简朴便装的出现在谢家别苑的大门前。
早上赶往衙门的谢文刚刚打开大门，就看到站在门前的洛青烟。
看着此刻的洛青烟，谢文神色一愣，目光很是诧异的打量洛青烟几眼。
“谢大人，怎么我这有什么不对吗？”
“少了几分官气，倒是多了几分简朴和自然，大有无官一身轻的感觉。”
听到这话，洛青烟笑着说道：“谢大人眼光犀利，本姑娘现在确实是无官一身轻，此番前来求见你家家主，不知谢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还真辞官了？”
谢文震惊的问道，要知道教坊司可不单纯是教坊司。
洛青烟在这个位置上，可不是那么容易下来，这里面要是没什么事情他一点都不相信。
“本姑娘确实辞官了，现在是无官一身轻。”
再次确定洛青烟辞官了，谢文不有的对着洛青烟竖起大拇指。
“厉害！洛姑娘着实厉害！洛姑娘请进，我这就带你去见我大哥。”
谢文很清楚洛青烟和谢草关系不错，自然也不会刻意为难洛青烟，直接转身带着洛青烟就往谢草住着的院子走。
很快两人就来到院子外，谢文推门进入院子，就看谢草正在洗漱。
“大哥，洛青烟洛姑娘想要见你，现在就在院子外面。”
“请她进来，然后你去忙你的事情。”
谢草说完，继续洗漱，不过对于洛青烟这个时候找他还是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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