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3 章 有限制的自由
谢家书房。
刘文倩静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尺方圆的玉璧。
刚才谢子妗和皇后对话的场景依旧在她脑海中历历在目。
随着看到这场谈话，原本笼罩在刘文倩眼前的层层迷雾也随之散开。
“还真是好算计！”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刘文倩口中响起，眼中目光也是更加锐利。
注视着玉璧中谢子妗的身影良久，刘文倩渐渐压下心中怒火。
破局！
现在还不是时候。
秦皇耗费这么大的代价让谢草留在长安，这个局可不是那么容易破，更不要说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家伙也确实要杀谢草。
手指轻敲，刘文倩心中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谢草。
至于说谢草有没有察觉到这场针对他的算计，在刘文倩看来谢草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思考许久，刘文倩还是决定现在不告诉谢草。
有些事情假作真时真亦假，一旦心中有了底，就算是装的再像，也是会有蛛丝马迹流露出来。
秦皇这样的人物，生性多疑，稍有怀疑就会再度出手。
与其让秦皇再度出手，到时候又面对未知的局面，还不如保持现在这个情况。
现在秦皇所有注意力都在谢草身上，她刘文倩反而可以隐藏在暗中敲敲边鼓。
心中有了盘算，刘文倩收起面前玉璧起身走出书房。
夜有虫鸣，燥而寂静。
等到刘文倩来到住处，就看到谢草一人躺在院中摇椅看着满天星辰。
“你倒是清静。”
“等待总是伴随着焦躁，现在能够静下来已经很难得了。”
谢草说着摇晃着摇椅坐起来，拿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倒一杯酒品抿一口。
“该安排的事情已经都安排下去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刘文倩坐到谢草身旁，看一眼酒壶，然后给自己倒一杯热茶端在手中。
喝酒不是问题，只要是谢子妗给的酒就行。
“放心，这壶酒还是今天在外面和舍得喝完，专门留着在晚上喝。至于接下来什么安排？”
说到这里，谢草却停了下来。
“怎么，没了思绪？”
谢草摇了摇头：“也不是没了思绪，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被困在了长安之中。”
“是吗？这一切都不是在按照你的思路在走？”
刘文倩淡淡问着，喝着茶抬头看着满天星辰。
“确实在按照我的思路在走，可最近心中总是有一种深深的不安环绕，不过现在这情况，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把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家伙收拾掉再说，他们不死我心难安，也不敢轻易踏出长安范围。”
眼角余光一扫谢草。
刘文倩洞悉到，谢草其实已经察觉到不对，可面对生死威胁，谢草根本没有选择。
在层层迷雾笼罩之下，现在留在长安城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喝一口茶，刘文倩柔声问道：“那外面的事情你就不管了？那么多弟弟妹妹放出去，难道你就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谢草喝着酒深吸一口气。
“路还是要自己走出来才能走的稳，再说原本也没有想着让他们做什么。
从赢天地帮着诛杀掉元景开始，其实已经没有人会把他们当做是我的软肋，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杀人诛心，我一直以为夫君对这个词语会有很深的感悟，现在看来夫君还是慈悲心肠。”
谢草瞳孔微缩，眼中目光瞬间冰冷且锐利。
“夫人是觉得，有人会把他们带走培养，然后转而让他们成为对付我的利刃？”
“没有这个可能吗？人心之坏有时候没有任何底线。”
刘文倩这话，谢草倒是赞同，也没有反驳，毕竟当他把谢家子弟安排出去的时候也就做好面对这种情况的打算。
“那就杀！”
谢草身上的杀意让刘文倩悚然一惊。
这么浓烈的杀意她还是第一次在谢草身上见到。
如此浓烈的杀意，要么是刻意的伪装，要么就是谢草心中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决定。
“夫君心中早有决断就好，这样我也就知道应该怎么办。”
刘文倩这话让谢草一愣，身上杀意也随之消散。
“夫人今天说这些就是为了这个？”
“不为这个，还能为了什么？
你从长安这边的事情上抽不出身来，那外面的事情只能我来操心，让我做事情，我总要知道你心中底线在哪里。
有这个底线在，就算最后的结果你看不上，也不能怪怨我，我也在做事情的时候乐的轻松一点。”
刘文倩喝着茶，很是随意的回答着谢草的问题。
心中则是暗自庆幸，幸好刚才话题转变的够快，要不然还真的被谢草察觉到自己的不对。
谢草喝一杯酒，翻身躺倒。
“你有这个顾虑倒也正常，外面的事情交给你，我自然不会插手，任何的结果我都会接受，你其实没有必要这样。”
刘文倩在没孩子之前，谢草或许还有防备刘文倩的心思。
现在刘文倩都有了孩子，他心中的那点防备其实早就已经放下。
“不一样的，他们毕竟是你带大的孩子，感情可不是普通兄妹可以相提并论，这事情我还会和百合沟通一下。”
演戏演全套，为了打消谢草心中有可能存在的怀疑，刘文倩并没有一丝的放松。
她很清楚，他们两口子可都是最会玩人的人。
他们这样的人多疑，敏感，一点点蛛丝马迹都会纠缠很久。
这会要是不彻底打消谢草心中的怀疑，那么这点有可能存在的怀疑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扩大。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那好，我明天去找找百合，早点休息，不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刘文倩说着放下手中茶杯，起身朝着房间中走去。
咯吱一声房门关闭，谢草静静盯着满天星辰，深邃的目光逐渐呆滞，但眼神深处的那一丝怀疑却越藏越深。
一大早。
谢草和谢子妗两人早早踏出谢宅。
今天的两人并未在家里吃早饭，而是想着去见识一下大清早的长安城。
谢子妗推着谢草迎着晨曦前行，清晨的喧闹也逐渐进入两人耳中。
“谢草，你说为什么人总是在被人叫醒的时候会不舒服？”
“还能是什么原因，无非就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它很不爽，它不爽自然会折腾脑子，脑子表现出来就是不舒服。”
谢草很是随意的回答着谢子妗，目光确是不断在街道两侧店铺中游荡。
一大早出来为的是什么？
为的还不是一口可口的早饭，当然谢宅的早饭绝对在长安算得上顶尖，可总归还是缺少那一缕烟火气。
任何的美食，缺少了那一份烟火气，就会让人感觉缺少那一种让人回味的感觉。
“找到什么好吃的没有？”
谢子妗听着谢草心不在焉的回答，就知道谢草的心思在吃的上。
要说其他方面谢子妗还真不觉得自己比谢草差，可在吃这一方面，谢子妗很清楚，她拍马也追不上谢草。
“好吃的很多，但我还没有找到那一缕烟火气。”
谢草回答的很认真，这是他对美食的执着，也是对今早这么早起床出来的交代。
要是晚成他能将就，可今天他不打算将就。
“还一缕烟火气，这满大街的不都是烟火气。”
谢子妗没好气的怼道，目光也开始在街道两边的店铺中寻找。
“子衿，这你就不懂了，阖家美满，喜乐安康之辈才容易产生烟火气，按照这个标准找，你就会发现整条街上并没有几家。”
谢草回答着谢子妗，眼中也是带着些许的失望。
人心难测，想要阖家美满，喜乐安康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按照你这么说，这条街还真没几家，这几家也都不是卖早餐的，看来我们在这条街是吃不成早饭了。”
谢子妗按照谢草的标准没找，脚下的步子也不由的加快不少。
在这条街上达不到目的，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在过多停留。
很快两人就来到街角，就要开始转弯的时候，谢草却突然开口。
“子衿，停一下。”
谢子妗一愣，停下脚步，很是疑惑的拍拍谢草的肩膀。
“往回走走，没想到还能看走眼。”
谢草的话让谢子妗也是有些惊讶，她的修为可比谢草高的多，只要明白方法，她应该看的要比谢草看的更加清楚一点才对。
现在自己都没有发现，谢草却发现了，这很明显不对。
谢子妗尽管心中有所怀疑，但出于对谢草的信任还是推着谢草开始掉头。
谢草一指前面的一个小巷子口：“就那个小巷子里面，咱们过去看看。”
很快谢子妗就推着谢草来到小巷子口。
谢草抬眼朝里面望去，只见一个孤零零的小幡上面写着食肆二字。
看着食肆两个字，谢草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谢草回头看着谢子妗问道：“要是你会把食肆开在这种小巷子里面吗？”
谢子妗转头看看繁华的街道，又看看这座狭小的小巷子，对着谢草摇摇头。
“是啊！这里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食肆，可它还是出现了，而且还这么隐蔽，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不说其他，就凭这淡淡的烟火气，这食肆的老板也是绝对不会落魄到在这种地方开食肆。
还有一点，按照我的推断，以这食肆厨子的水平，这食肆就算是在这小巷之中也会是客人满座，可现在却冷冷清清。
种种不合理出现，你觉得它出现在这里还合理吗？”
“按照你这么说，倒确实有一些意思，那好，今天咱们就在这里尝尝。”
谢子妗说着推着谢草就往食肆走去。
来到写着食肆二字的小幡下，谢草伸手推开房门。
“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一个胖子身上挂着围裙快速快速来到谢草和谢子妗面前。
“什么拿手就给小爷上什么。”
谢草说着，甩着一锭银子到胖子手中。
“客官稍等，我这就去给客官做。”
胖子转身快步走进厨房，谢子妗则是推着谢草来到一处靠窗的桌子前。
“有意思！”
谢子妗落座之后，拿出一壶酒和酒杯，倒一杯酒喝着，目光却打量着整个食肆。
“是有一些意思，不过有意思的或许还在后面。”
谢草看一眼面前的桌子，手指轻轻在桌子上一点，然后一推桌子，轮椅带着谢草朝后退去，直接停在厨房门口。
转头朝着里面看去，透过房门看着胖子的手艺露出满意之色。
“看客官的样子，好像对庖厨一道有所了解。”
“还算不错，有一些人叫我祖师爷，不过你这手法也算可以，不说当世一流，也算的上二流。”
胖子听到谢草这话，很是诧异的看一眼谢草，然后转头不再搭理谢草。
“不信我说的话？”
“客官这身打扮，我不信前面的话，信后面的话。”
胖子闷声回道，然后转身走到厨房门口放下门帘。
谢草摇头笑笑，转身催动轮椅回到桌前。
“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谢子妗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很快胖子就端上来四个菜，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谢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笑着说道：“脾气不小，倒是手艺还说的过去，你可以尝尝并不比在家里差，还有一丝烟火气。”
谢子妗拿起筷子，每道菜浅尝一口。
“确实不错，不过其中滋味和家里也相差不大，甚至还有点不如家里。”
“果然不懂吃就是不懂吃。”
谢草不赞同的说着，拿起筷子吃起来。
谢子妗对这点倒没有反驳，只是随意的吃着。
没一会儿两人解决完四个菜停下筷子，胖子也不紧不慢的从厨房中走出来。
“味道不错，以后可以常来。”
“你是一个懂吃的人，你的买卖可以做。”
胖子这话说出来，谢子妗才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个食肆没有人。
谢草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很难的烟火气，这一百两算是今天的饭钱。”
胖子倒是不客气，直接从桌上拿起一百两银票收起来。
谢子妗看一眼谢草，又看一眼谢草，起身推着谢草走出食肆。
走出巷子，谢子妗这才开口。
“不值得！”
“值得！有一次才会有第二次，次数多了才会拿出真本事。”
要看到人家压箱底的本事，不给人家足够的好处怎么可能让人家拿出来。
相比于花费几千两银子，谢草更在意胖子压箱底的本事。
“看不懂你们，不过这想来就像是我看到一柄好剑一样的感觉，总是想要把剑拿在自己手中。”
“不一样的事情，但道理却是相通，不过我更想看看这个胖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谢草淡淡说着，一下子也没有了在逛下去的心思。
“子衿，咱们去渭洛河上钓鱼怎么样？”
“这就不逛了？”
“已经看到想看的东西，也就没有心思在逛下去，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瞎逛上，还不如去渭洛河钓鱼。
记得上一次在渭洛河钓鱼，还是和花洛林，还有徐月缺两人。
现在两人一个领兵在外，一个有着自己的事情，就剩下我一个闲人，再想把他们叫到一起钓鱼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谢子妗低头看一眼谢草，她突然发现今天的谢草感慨很多。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感慨？”
“倒也不是感慨，只是感觉有些事情已经越来越离我远去，想要伸手抓却一点都抓不住。”
呵呵！
冷笑声从背后响起，谢草感到浓浓的嘲讽。
很显然，谢子妗对谢草这话很是不屑一顾。
“唉！你到底是站的太高，体会不到我这种底层人的心情。”
谢子妗伸手一敲谢草脑袋：“我也是一步一步才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谢草咳嗽两声笑着说道：“不聊这个话题，咱们还是去渭洛河钓鱼。”
“你现在想的事情，等到多年之后再去想，你会发现都是在浪费时间，一点用都没有。
路一直都在脚下，你想的再多，等你迈开腿的时候就会发现脚下的路和心中所想相差很多。”
说完这句话，谢子妗便推着谢草往渭洛河方向前行。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这才来到渭洛河边。
“空间袋给我。”
谢草拿出空间袋递给谢子妗，谢子妗一挥手谢草的那艘战舰便出现在渭洛河上。
谢子妗把空间袋撂到谢草怀中，便带着谢草飞身落到战舰上。
“你钓鱼，不过今天要钓上来鱼，可不能和昨天一样。”
谢草一愣，眼神深处划过一丝诧异之色，随即便笑着对谢子妗点点头。
操控轮椅来到甲板边上，抓起鱼竿直接甩出去开始钓鱼。
另一边，谢子妗已经开始拿出桌椅，还有烤炉。
不一会儿，谢草一甩鱼竿，一条鱼朝着谢子妗飞过去。
谢子妗抓住鱼，从鱼线上解开之后便开始收拾起来，然后扔到烤炉上，把烤炉朝着谢草一推。
看着落在自己旁边的烤鱼，谢草笑笑放下鱼竿。
浓郁的香味散开，谢子妗也带着桌椅挪过来，喝着小酒，吃着烤鱼，看着谢草钓鱼。
“你等人现在应该在长安之中。”
谢草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正常。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昨天谢子妗没说，这过了一晚上时间，在这种两人的情况之下才开口，这很不正常。
“这长安城耳朵太多，也就这渭洛河上风浪大一点，我说的话你才能听得清楚。”
谢子妗吃着烤鱼，很是平静的看着谢草。
“看来谢宅那边不止有秦皇一个人盯着，有意思！还真的有意思！”
谢草放下筷子，喝一口酒，眼中露出些许思索之色。
“还有今天见的那个胖子不太正常。”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给他一百两，打算接下来每天去他那里吃早饭。”
谢子妗笑着点点头。
果然谢草和她想的一样，对很多事情都看在眼中。
甚至，很多事情谢草心中或许早就猜的七七八八，之前只不过是一直都在装不知道罢了。
“看那很多事情你都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
“没有！一点没有！我现在想的就是让那些躲在暗中的家伙出来，为了这件事情，我都已经把外面的事情交给文倩处理。
现在她应该在百合哪里，毕竟有些事情她一个人做不了主，尤其是对待谢家子弟的事情上。”
“这么狠？”
谢子衿很是惊讶谢草的决定，要知道那些孩子可都是谢草一手带大。
“路已经给他们，他们怎么选择那是他们的事情，再说人心难测，欲壑难填，有些事情我也无法把控。
他们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我不可能庇护他们一辈子，有些风浪该经历还是要经历。
至于能不能过去，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过不去让文倩出手好过让其他人出手。”
谢草说到这里，眼中没有一丝不忍，而是伴随着浓浓的杀意。
谢子妗点点头对于谢草的决定不予置评，这本就是谢草的家事，谢草怎么处理都是谢草自己的事情。
她今天之所以开口，只不过是感觉有些事情不应该瞒着谢草而已。
“子衿觉得那暗中盯着谢宅的人到底是谁？还有秦皇为什么会对那些已经出现的人视而不见？”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谢子妗笑着问道，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一杯酒。
“也是，今天你能说这么多都有些超出我的预料，我之前都想着你会什么都不说，现在能说这么多，已经是对我的照顾。”
谢草举起酒杯，很是真诚的对着谢子妗说道：“多谢了！”
“不用谢，我们是合作者，该说的事情，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能说的也不会多言，至于你怎么想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
在我看来，这天下的事情，只要是你愿意琢磨，对你而言没有多少秘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相信我的眼光，你不会让我失望。”
谢子妗说完这番话，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嗯！看来对我而言也算是好事情，至少不用担心你不跟着会被暗杀。
自由啊！
终究还是降临到我的身上，哪怕这个自由还有一个限定的范围，那也是自由不是。”
谢草笑着说着，表现的极为洒脱，这番态度让谢子妗也是极为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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