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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4章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1


第1654章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10)

    【——来自某一次宇宙循环的记忆,岁月已恒河沙数,久不可考。】

    【记录者:玥玥】

    【记录于世界游戏存储模块内部,记录如下:】

    【……】

    【你知道吗?明安。】

    【人类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我看过太多文明自毁于内耗、猜忌与短视。我也见过,像阿克托那样的故事在不同的世界里,换上不同的名字与面孔,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理想主义者燃尽自己,却可能被想要照亮的人亲手推下悬崖。牺牲被遗忘,贡献被抹消,善意被曲解成别有用心……这样的剧本,我看得太多,多到几乎要以为,这就是智慧生命可悲的宿命。】

    【那些曾对你倾泻的恶意、误解、利用与背叛……人们每一次冷漠的旁观,每一次落井下石的欢呼……我都知道。】

    【为何?】

    【为何众生颠沛,理想失色,枯骨堆积状不可名?】

    【为何萤蛾为扑火,蝴蝶为断翼,巴别塔千年不可平?】

    【我见过一个濒死的母亲,将最后的面包塞进陌生流浪儿的怀里。我见过一个文明在得知母星即将毁灭时,奋力将所有绘画与诗歌射向深空。我见过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神明的勇气。】

    【矛盾的两面构成了“人类”。他们可以因恐惧而盲目伤害,也可以因爱而创造奇迹。】

    【……你知道吗,明安。】

    【我创造过一场梦。】

    【我用最纯粹的“梦”与“安宁”,编织了一个庞大、温暖、永恒的幻境。】

    【在那里,梧桐树下的夏天永无止境,所有悲伤的故事未曾发生。你不需要背负任何使命,我们可以像最普通的孩子那样,拥有平静、琐碎、充满烟火气的一生。那是我能想到的庇护所,是我送给你的一个温柔的退路。你可以撑一把红伞,在城市的雨中静静走着,什么痛苦也没有,什么也不用在意。】

    【我邀请了你。】

    【而你亲手拒绝了我。】

    【你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你说,你要直面鲜血淋漓的真相。你说,沉溺于美梦固然幸福,但那等于放弃了让所有人真正走在阳光下的可能。】

    【那一刻,我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

    【因为我看到了。】

    【——看到你眼中燃烧的欲望。】

    【这欲望会将你燃烧殆尽。】

    【是的,我的梦固然美好,但它本质上仍是另一种形式的“循环”,是逃避。】

    【于是,当你转身走向荆棘之路后——】

    【我亲手,打碎了我自己编织的美梦。】

    【我必须走得更远、看得更多、变得更强。不是为了追赶你,而是为了有朝一日,我能成为强壮的支柱,如巨人屹立不倒。】

    【这是我选择踏入高维战场,去成为“十二席”的缘由。】

    【我面临了严酷的考验,我的人性、我的记忆、我作为“玥玥”的一切特质,引来了无数试图将我吞噬的掠食者。我曾无数次被袭击,直至濒临崩溃,甚至只剩下微弱意识。】

    【有时候,我甚至感到困惑,我到底是谁?我还是“玥玥”吗?切割了无数次的自我,还有资格称为最初的我吗?你们是否,也会对这样的我感到陌生?甚至恐惧?】

    【祂们说:放下吧,放下作为渺小生命的喜怒哀乐,放下微不足道的人类记忆,成为更宏大、更永恒的生命。何必苦苦维系作为“玥玥”的脆弱人性?】

    【很多次,在近乎永恒的孤寂之下,在四面八方的觊觎之下,我也曾颤抖。】

    【但我一遍又一遍想起我是谁。】

    【我是旅人,是观察者,是人类。】

    【我牢牢占据高维的一席之地,我需要这个位置,来保护我想保护的,做到我想做到的。】

    【明安。】

    【我选择以世界游戏的“协调员”身份留下,这并非一时兴起。下一个文明可能正在步入辉煌,也可能正在滑向深渊。以前,我或许只能叹息着观察又一场陨落。但现在,我可以尝试去做些什么。不是以神明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拯救,而是以内部参与者的身份,去理解他们的困局,帮助他们打破困境。】

    【这才是我真正渴望的“旅行”。】

    【不再是隔岸观火,不再是旁观结局。】

    【当然——】

    【我也看见了你将要步入的永恒孤寂。】

    【我无法替你承担这份重量,这重量由你亲自背上。】

    【但是,明安。】

    【——如果我的新旅程、我的理想实现之路,恰好能与你漫长的航向并行;】

    【——如果我在深入一个个文明的同时,我能让你感受到温暖;】

    【——如果我们各自奔赴的理想,恰好能在同一条轨道上行走——】

    【那么,这难道不是比单纯的告别,更好的结局吗?】

    【我不是为你留下。】

    【我是为了自己而选择了这条更厚重的道路。】

    【只是很巧,这条路,有你作为同行者。】

    【我们各自完整,各自追寻。】

    【如果你是注定无法干涉世界命运的风暴眼、无法插手的世界游戏主持人、被禁锢的旁观者,】

    【——我将成为这世间的“洛伦兹蝴蝶”。】

    【翩翩起舞。】

    【化作长风。】

    ……

    若干年后。

    世界游戏内部迎来了越来越多的高维,空缺的席位渐渐被补满。

    苏明安无意强行禁锢高维,这些都是自愿前来的高维。要么是渴望领悟宇宙器官的规则,要么是希望寻得一处地方庇护。

    他的意识经常流入世界游戏深处,思考着它的内部构造,感悟着这枚器官的原理与奥秘。他渐渐明白了许多以前接触不到的秘密。

    有些文明如烟花,轰然炸开绚烂后迅速冷却;

    有些文明如古树,在某一刻从内部蛀空;

    有些文明如藤蔓疯狂攀附掠夺,最终缠死自己依存的世界;

    有些文明如深海游鱼,在黑暗与高压下进化出新的器官。

    他越来越清晰地触摸到世界游戏冰冷而宏大的运作机理:它是一套无比复杂的系统。他要在这庞然大物般的逻辑链条中,寻找缝隙。

    意识在亿万文明的生灭中下沉,他如同一个在时间的瀑布中逆流而上的旅人,试图修改注定的轨迹,为“下一次”留下信息。

    某一日,空缺的第一席,迎来了一个新的身影。

    殿堂静默,星辰低垂。

    高维的座次如钟表排布,形如古希腊思辩场的白玉立柱根根伫立,文明的残骸如骨屑飘飞。

    有人走向了第一席的座椅。

    一袭流动的墨色,袍角漾开静谧的波纹,竹纹腰扣束住腰身。瀑流般垂落的长发,犹如初雪覆上新月,未经束绾迤逦及地,几缕发丝拂过扶在刀柄的手背,手掌苍白修长。

    他微微抬起眼睑,露出一双墨绿色眼瞳。

    这不是一位需要“禁锢”的客人。他是自己走来的,如同星辰归于轨道,如同长河终赴沧海。

    “翟星的后事都安排完了,人类已经完全能够自己生存下去……我来找你了。”

    “你可想好了?留下来,可能就无法离开了。”苏明安说。

    他已经无法归乡,但其他人不一样。

    “我确定。”吕树点头,“成为第一席,帮助你。”

    “凯尔撒无事,他关了几天,我就暗自把他放了出来,助他隐姓埋名,他留在我身边做了很久的事,并无遗憾,一生和乐,百岁而终。”

    “苏凛给我的水晶物件,我用它收集了山田町一的残魂,等你今后复生他,他会加入我们。”

    “苏明安,你不会孤身一人。即使长夜漫漫……不必无始无终。”

    如云逐月。

    星光透过高穹无形的屏障,斜斜地照亮他半边侧脸。白发在微光中晕开一层薄薄的银晕。白发青年宛如一只翠绿的舟,渡过了漫长的岁月河川,从宇宙的一边,驶来了这里。

    ……

    【——想做一只绿色的舟,希望终有一天能度过所有的河川与沧海,驶过春天的尽头,驶向你们。】

    ……

    舟,驶来了。

    自己,玥玥,吕树。

    或许还能回来的北望、易颂、山田町一……

    如果奇迹发生,或许还有路、苏凛……

    也许,就算重来千次万次,就算用最精密的工具将他们打磨得圆滑、剔去所有筋骨、剖去所有尖锐,让他们的眼神变得温顺,让他们的理想变得实际。那样的他们,依旧是“大傻瓜”。

    所以,就算仍在困惑“有没有更好的路”,就算足迹终被时间之沙掩埋……他们也会成为一枚火种、一个故事、一则寓言。

    将这一切——决定成为“协调者”的玥玥、毫不犹豫留下的吕树、留守翟星的山田町一、回归故土的苏凛、奔赴宇宙的北望……都留进沙滩之下。

    等待未来的某一天,某双眼睛,能够真正“看见”,拨开这一切,发现这隐于漫漫黄沙之下悠久的足迹。

    能够揭开……属于他们的史诗。

    这一次。

    下一次。

    ……

    【宇宙历2819281092年,某一日。】

    【于世界游戏储存模块留下记录。】

    【记录者:苏明安】

    【作出接管世界游戏的决定,我不觉得这是一种轮回。】

    【我不会走向老板兔相似的结局,我要以我之力,改造这枚冰冷的宇宙器官。】

    【得知了我异想天开的想法,主办方们说我傲慢,说我疯了——一介承继之人,竟妄想改造器官。】

    【是的,我贪心。我已站在了足以让叠影之流俯首的权柄之巅,我本可以安然享用冠冕,在永恒的王座上看着无数个“翟星”重复曾经的绝望与挣扎,我完全可以站在老板兔曾经的位置上,笑嘻嘻地下达“抹杀”或“赦免”的判决。】

    【但我不甘心。】

    【因为我的欲望如火炽烈。】

    【我与老板兔不一样。我拥有很高的权限、清醒的意识、干净的灵魂……最重要的是,我是“满分选手”。】

    【不必把世界游戏想成龙潭虎穴,一颗器官的好坏取决于它的掌控者。它可以是无情的文明净化器,也可以是无数文明的救赎。】

    【——我要做的,是把控它的航向,让它奔向能够通关的文明。】

    【以拯救代替抹杀。】

    【以升华代替净化。】

    【我是“满分选手”,没有谁比我更懂如何救赎一个文明。就算是再破败不堪的文明,我也能将它打造成满分文明,改变抹杀的命运。】

    【——我要去做宇宙中真正的领航“灯塔”。】

    【以灯塔指引世界游戏的航向,以主持人的身份,告知人们如何自救。是同一立场,而非敌对立场。】

    【这是唯有我这位“满分选手”能做到的事。】

    【除了翟星外,我不知道自己将要拯救多少文明……那将是未来无尽岁月中,以亿兆计算的数字。】

    【主办方们说这是救世主的自负,怎样也好,我向来自负,总觉得所有责任都要抗在肩头,我不否认这一点。】

    【我曾经得了致死的疾病。在二十一岁的生日时,我躺在医疗舱里,同伴们依次将手掌贴在玻璃上,祝我生日快乐。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笑容……让我罹患了致死的疾病。最顽固的病毒侵入了我的基因,让我无法再把任何文明的终末仅仅看作不合格的数据。】

    【成为世界游戏的掌控人后,我无法再像以前一样,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拖拽着整个文明走向未来。我要做的,是对人们说:】

    【“这里有个漏洞。去观察它,去改变它,去拯救它。用尽你们全部的卑劣、全部的智慧、全部的不甘和全部的爱——请努力地活下来给我看吧。”】

    【“向我证明,你们有活下去的资格。”】

    【我会把考场规则和隐藏题库,泄露给考生们。我将站在与他们同一侧的深渊里,指引他们如何在这架绞肉机里存活。我会成为这颗庞大宇宙器官最顶峰最叛逆的主持人,向该被我处决的人们演示站立。】

    【“唰——”】

    【当我走向洁白门扉,走向世界游戏的下一站,我仿佛听到绵羊的叹息,听到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你将要做远比老板兔困难无数倍的事。”】

    【“你将要做世界游戏这千万年岁月都不曾做到的事。”】

    【“你将要扭转世界游戏的本质,让它从刀锋转向盾牌。”】

    【“你何其大胆,你何其高傲。”】

    【虚假的阳光洒在了我的眼皮,眼前是一条梧桐树下的归乡之路。】

    【明辉的春日、白沙天堂的烈火、普拉亚的坠落、穹地倒塌的黑墙、废墟世界漫长的大雪……一幕又一幕在我眼前闪过。

    【只要闭上眼睛,放下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老老实实做一个掌权者,就足以在宇宙的尺度呼风唤雨。我麾下有多位可供驱使的高维,我已然加冕,走到了以前自己完全不敢想象的高度。】

    【然而,贪欲灼烧着我的心扉。】

    【——我还不够满足。】

    【我要改进这枚宇宙器官,我要深入研究它的每一寸血管每一片肌肉,我要暗中庇佑被选中的文明,我要触及宇宙最深处的奥秘,为下一次留下足够的信息。好不容易,瞒过了“他们”的眼睛。】

    【抹杀不再发生,混乱归于安宁,减缓永无止境的熵增。】

    【胸腔里鼓噪着砰砰作响的心跳,血管如火焰疯狂流淌,仿佛与这枚宇宙器官共鸣,我踩着自己的心脏与血管,向上触及苍穹。】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无尽的未来里,我将千万遍经历失败。每一个因我提示不足或理解偏差而最终湮灭的文明,都将成为我无法愈合的伤痕。】

    【但我仍要让这枚只为净化而生的坏死器官,长出新的神经。】

    【祂们讥笑,爱尔亚叹息着说:明安啊,你这是痴人说梦,是与虎谋皮,是将自身永世放逐于业火。你站在刽子手的位置上,却要当最叛逆的圣人,这何其可笑。】

    【——就让这业火从焚烧我开始吧。】

    【——乱流的风吹过我的头发,血液在滚烫流淌,仿佛眼前是一场正在擢升的烈日,漆黑的夜晚坠入身后,而我望见的——是遥远至地平线尽头的灼灼辉光。】

    【我微笑着。】

    【——我要跃入这烈日般的世界。】

    ……

    遥远的宇宙深处。

    一双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祂沉默地凝望着深邃星海深处航行的世界游戏,它形似心脏,砰砰跳动。

    “这一次,是从未有过的发展。你成为了宇宙中永恒的领航灯塔……”祂呢喃着。

    ——那么,可以期待一下吗?

    “孤注一掷啊,孤注一掷……这一次你的寿命将无比漫长,如果你的灵魂被污染……下一次的决战,你能否直面梦境之主……”蓝色的眼睛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宇宙无声,呢喃化为虚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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