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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2章 终章涉岸篇【16】“即使将背弃我已


第1672章  终章·涉岸篇【16】·“即使将背弃我已得到的一切。”

    昭元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什……什么?

    罪证?他自己承认的罪证?主动交出来?

    “其中包括与部分深渊势力的秘密协定、对圣剑铸造计划中祭品的方案。”徽赤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还有一些涉及世主遗子的安排与观察记录。”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昭元心上,她瞪大眼睛。这不仅仅是“大新闻”,简直足以在罗瓦莎掀起惊涛骇浪,也足以让徽赤这位教皇陛下瞬间身败名裂。

    她呆坐在椅子上,目光迟滞地移动。

    仍然没有等待昭元开口,徽赤起身,纯白的长袍随着动作如水般流淌,走向厚重的门。

    “现在,我会离开这里。”他的背影挺拔,“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不会有任何侍从或守卫进入这个区域,你拥有充分的时间。”

    “充分的时间……做什么?”昭元略显凝滞地侧头。

    徽赤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微微笑了:

    “充分的时间考虑,昭元小姐。”

    “你是否要公开它们。”

    “还是,烧毁它们。”

    “咔嚓。”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

    书房内,只剩下昭元一个人。

    窗外,晦暗的天光变幻不定,摄影机在胸口微微晃动,镜片反射着匣子幽暗的表面,映出女士怔然的脸。

    ……

    圣殿,外殿,圣座之间。

    “哒哒哒——”

    靴底踏过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发出急促的回响。

    黑发的神子手握圣剑,如流风般踏过长廊,两侧烛火飘摇,厚重的镶金大门虚掩着。他猛地推开门,汹涌而入的天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千人的巨型殿堂,高耸的穹顶接引天宇,天光由彩窗过滤成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瀑,倾泻而下。

    无数壁画环绕四壁,描绘着从创世之初至今的罗瓦莎史诗。生命女神播撒种子,泯灭之神收割灵魂,神魔在战场交锋,凡人在神祇的注视下劳作与消亡……栩栩如生的天使雕塑静静屹立于壁龛之中,或垂首祈祷,或展翅欲飞,千万年来见证着宿命的循环。

    圣座之间,教皇向诸神祷告之地,罗瓦莎凡间最为神圣端肃之地。

    ——有人躺在羽翼之下。

    第一眼望去,苏明安几乎产生了错觉——仿佛看到了徽赤躺在那里。一样的金色长发,但徽碧的发色更浅一些,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戴着精致的水晶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是近乎剔透的湖绿色,唇角天生带着一丝微微向下的弧度,经常笑起来“茶味十足”。

    一柄华丽的匕首贯穿了他的胸口。

    帝师被一柄属于教皇的凶器,钉死在至高的圣所。

    他的双眼仍然睁着,却已经没了呼吸,最后的表情是冷静的。

    圣座之间不允许凡人入内,即使帝师死在了里面也不例外,除了苏明安冲了进去,骑士和牧师们只能站在门外眺望。

    “咚”地一声,没有人推门,仿佛有一阵风,门自己合上了。受制于教条的禁锢,门外的人明知道有问题,也不敢推门冲进去。

    巨型殿堂之内,唯有苏明安与一具徽碧的尸体。

    苏明安举目望去,殿堂尽头的巨幅壁画,是耀光母神克里琴斯的圣像。不同于外界恐怖巨眼的形态,壁画上的母神呈现出为亿万信徒所熟悉的“慈悲”面目:一位面容模糊的女性形象,双眸微垂,唇角含笑,张开双臂似要拥抱整个世界。无论从殿堂的哪个角度看去,祂都仿佛正温柔地注视着你,给予无条件的接纳与宽恕。

    神圣,庄严,肃穆,不容亵渎。

    “嗒,嗒嗒……”

    宛如玉石敲击之声。

    随后,是一阵优雅悦耳的小提琴声。

    有人从雕塑后走出。

    他斜倚着神明的雕塑,金色长发弯弯绕绕盘旋于玉石的臂膀,身上沾染着旧纸、墨水与草药的气息,仿佛刚从古藏书室走来。

    他架着一柄果木色小提琴,拉动着琴弦,乐声悦耳而悠长,曲调犹如柴可夫斯基含着浅淡哀伤的第二乐章协奏曲。

    二人视线相对,在帝师染血的尸体之上。

    琴声悠扬婉转,流淌于诸神彩窗与天使雕像之间。

    随后,教皇放下了宛如利剑的琴弦,将小提琴珍重地靠在一边,才缓缓倾身,礼节性示意。

    “——又见面了,文璃……不。”徽赤微微笑着,“明安。”

    苏明安望着面前的教皇,他与徽赤的见面次数不超过五指之数,对话更是寥寥。大部分时候,徽赤都宛如阴影站在世主苏文君之后,毫不起眼,即使说了几句谏言也被世主无视。直到世主消失后,教父变成了教皇,这位被人们认为“悲悯到软弱、愚忠到可悲”的男人才露出了令世界屏息的光辉。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差?

    世主死后,一个人竟能发生这么巨大的改变吗?

    相比于熟悉的徽白、成为卡牌的徽紫、拐走明的徽墨、在门徒游戏有过交谈的殉道者徽碧、牺牲的徽橙……眼前的徽赤遥远得仿佛一尊神像,缥缈如雾,无法捕捉。

    “我继承了圣剑,最后的钥匙也已经在路上。”苏明安说。

    “是的,您是优秀的殿下。”徽赤微笑着。

    “等到我唤醒恶魔母神,我们将斩破这漫长而恒久的命运,得到终止观测的方法。”

    “是的,殿下。”

    “——那你为何仍唤我‘殿下’?”

    苏明安微微晃着头,水晶冠冕轻轻摇晃。

    苏文君这厮拍拍屁股走了,苏明安自己也没想到会获得“世主遗子”的身份,简直是自己给自己造的孽,白让苏文君占了便宜。

    徽赤仍然保持着笑容,不肯定,也不否定。

    他站在徽碧的尸体一侧,似乎在等待什么。

    然后,苏明安道:“——因为天底下没有两个‘陛下’,对吧,徽赤陛下。”

    那双赤瞳露出了笑意。

    这一刹那,苏明安隐约感知到了什么。

    像是某种灯光一瞬间打过来的感觉。

    像是无数双眼睛一瞬间看过来的感觉。

    像是自己突然成为了世界的核心的感觉。

    这种感觉微不可察,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但他的灵魂位格极高,一瞬间就察觉到了。

    很快,他发现了感觉的来源。

    ——弹幕。

    【哼哼啊啊啊啊啊!苏明安!啊!苏明安!】

    【终于看到了!】

    【看了华德他们在世界树下乱斗,又看了吕哥光辉耀眼的守护现场,摄像头终于过来了,终于看到苏明安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碧哥怎么躺地上了?】

    【为啥徽赤要杀徽碧,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最离奇的是他们一直控制苏文璃的躯壳,最后苏文璃拿圣剑反而没人管,何意味。】

    【徽赤一脸幕后大BOSS的样子,这里又是圣座之间,估计马上就要召唤耀光母神降临夺走圣剑了。杀徽碧是为了夺权,从此以后人世间就只有他徽赤一个掌权者了。】

    【完全合理。】

    【你看得懂你就是第一玩家了。】

    【现在苏明安没法战胜耀光母神吧,还被关在里面了,转头就跑有机会吗?】

    【钥匙送到哪了?】

    【就算钥匙送到了,打开恶魔母神封印也要时间啊。】

    【坏了,不会绝境了吧。勇者刚拿到村里最好的剑,还没召集同伴们,BOSS就拦路了。】

    【苏明安不该一个人冲进来的,中陷阱了。吕树他们还被拖在广场上。】

    【还有重头再玩世界游戏的机会吗?不是有榜前玩家透露已经发生很多次了?我们已经被什么梦游之主、万物终焉之主、至高视奸之主、第七席盯上了……真的可以重来吗?】

    【我要重来啊!我想再玩一年!】

    【一群疯子,要留你们自己留下啊!!!】

    【没有记忆的重来真的是人生吗?】

    ……

    然而,与慌乱的弹幕不同,苏明安异常镇定。

    他蹲下身,拔出徽碧尸体上的匕首。

    ……

    【(行凶的匕首):这柄匕首上有魔化的痕迹。】

    ……

    然后,他伸手打开徽碧的口腔,又观察了一下胸口的伤痕。

    徽赤始终安静地看着他。

    水晶晃荡,苏明安将头顶沉重碍事的冠冕扔到一边,发出沉重的响声。

    “徽碧是自杀的。”苏明安弹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匕尖,“徽碧也是你杀的。”

    他的答案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徽赤却轻轻勾了勾唇角,“哦?”了一声。

    “世主、教皇、议廷三分。”苏明安说,“你杀死徽碧是为了我。”

    “为什么?”

    “这柄匕首上的魔化痕迹。”苏明安抛了抛匕首,“这不是短暂接触能沾染的,更像是进行过某种亵渎仪式才能留下的痕迹。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圣职者或审判官都能轻易辨识出来。”

    他指了指徽碧胸前的伤口:“伤口角度平直,由正面刺入,深度一致,没有挣扎造成的偏移。这意味着,被刺者要么完全信任凶手,毫无防备。要么……是自己迎上去的。”

    徽赤安静地听着。

    “如此一来,验尸报告会显示:【备受爱戴的教皇徽赤,疑似长期接触来自深渊的魔化力量,在圣座之间突然失控,刺杀了毫无防备的帝师徽碧。随后,徽赤封闭大殿,意图对闯入的世主苏文璃不利。】”苏明安道,

    “信仰,是教廷统御罗瓦莎最锋利的武器。教皇是母神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教皇出事,审判所会将矛头指向教廷内部,尤其是枢机团和圣殿骑士团高层。为了自证清白,一场激烈而残酷的内部清洗与自查风暴不可避免。在风波结束之前,教廷将无力施加任何命令,更遑论干涉世主遗子的正统性。”

    “议廷首席徽碧的遇害相当于一种政治信号,足以让整个议廷同仇敌忾,暂时搁置内部纷争,将矛头一致对外,质疑教廷的统治资格。但这只是第一层。”

    “徽碧既然是自愿赴死,以他的智慧,必然做好了身后安排。我猜,在他‘遇害’的同时,他精心收集关于议廷内部多位实权人物腐败通敌的证据,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们的政敌案头。首席为调查内部蠹虫而遭灭口——这个借口一旦成立,议廷的每个人都急于洗脱自己、打击对手,在权力真空期抢夺位置,陷入内耗。”

    “徽碧的死,同时打击了教廷与议廷的正确性。本应最有可能阻挠我的两股庞大势力,因为各自的原罪和丑闻而陷入瘫痪。你们献祭了忠诚、名誉与生命,为了给我铺了一条相对平坦的路。”

    徽赤静静地站在原地,天光透过彩窗,在他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非常正确,殿下。”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唯有以最极端的方式,才能暂时破除信仰的枷锁。”

    圣座之间重归寂静,壁画上母神被篡改为赤红的眼眸,依旧悲悯地凝视着下方。

    弹幕在短暂的凝滞后刷屏——

    【……我草。】

    【所以碧哥是自杀的?为了给苏明安铺路?】

    【不仅仅是自杀,是配合徽赤,演了一场戏!】

    【这计划太狠了。对自己狠,对同伴也狠。】

    【一个是教会最高领导者,一个是议廷首席,一个杀了另一个,两边全乱了。】

    【他们到底看到了多可怕的未来,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

    就在人们纷纷感慨之时,苏明安开口道——

    “如果我真的这么想,就彻底中了你的圈套。”

    “以上我说的内容,都是你希望我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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