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们这可是国营单位
江风卷着刺骨的寒气,像锋利的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带着江水的湿冷,钻进衣领里,冻得人混身发僵。
秦浩把赵海龙从地上拉起来,看着他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走吧,去鼎庆楼换件衣服,暖和暖和。”秦浩说:“这江边的风,吹久了能要人命。”
赵海龙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牙齿还在打颤:“刚刚……刚刚我还以为你真不管我了呢。”
“就你刚刚那副熊样!”秦浩笑骂:“要不是看在你儿子面上,我还真懒得管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为了个女人跳江,说出去都丢人!”
赵海龙低着头,不敢吭声。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江边湿漉漉的石板路,朝着鼎庆楼的方向走去。
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照在积雪上泛着冷光。赵海龙走几步就打个哆嗦,嘴唇都冻紫了。
到了鼎庆楼门口,霍东风正好在门口抽烟。看到两人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他赶紧让周姐拿了两身干净衣服,又把两人让到后厨,炉子旁边暖和暖和。
“你们俩这是下河摸王八去了?”霍东风一边给二人递酒,一边调侃道。那是一小瓶二锅头,他常备着驱寒用的。
秦浩没好气地白了赵海龙一眼,没说话。
赵海龙心虚地低下头,一声不吭,接过酒瓶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霍东风见状,心里就明白了。秦浩肯定已经把赵海龙的思想工作做通了。他上前拍了拍赵海龙的肩膀,语气诚恳:
“兄弟,听哥哥一句劝,你还有儿子呢。当年我在里边儿的时候,日子过得暗无天日,就一个念头,只要能出来,就带着二胖好好过,好好弥补他,天大的事,也没我儿子大!”
这话如果换作别人来说,赵海龙只会觉得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也只有霍东风说,他才会感同身受。毕竟霍东风也是从里面出来的,也经历过妻离子散,也懂得那种绝望和希望交织的感觉。
赵海龙抬起头,看着霍东风,眼眶红了。
“嗯。”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以后没别的念想,就带着儿子好好活。”
秦浩在一旁补充道:“不仅要好好活,还要活出个样子来。好好挣钱,把儿子养得白白胖胖,让他上学读书,有出息。到时候,让别人看看,张晓梅抛夫弃子,那是她瞎了眼,错过了好日子,让她后悔去吧!”
赵海龙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可我现在工作也丢了……机械厂那边,我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以后,我靠什么活?”
“那个破班,不上也罢。”秦浩摆摆手:“崔国民那个加工厂倒闭之前,你不是跟着他学过修机床、修电器?”
赵海龙点点头:“学是学了点,可那都是机器,跟修家电不一样……”
“万变不离其宗。”秦浩说:“我给你租个铺面,专门修各种电器。你先练练手,等技术练得差不多了,再收一些废旧电器翻新卖二手。保准比你现在挣得多。”
赵海龙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秦浩打断。
“行了,大老爷们儿流什么猫尿!”秦浩瞪了他一眼:“咱们丑话说在前面。铺面我给你开起来,但是我得拿分成。等铺面挣钱了,咱俩六四开,我六你四。”
赵海龙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用力点头:“强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停停停!”秦浩赶紧把他推开:“好不容易弄套干净衣服,你再把鼻涕擦我身上!”
赵海龙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
霍东风看着这一幕,也笑了。等赵海龙换好衣服离开,他冲秦浩竖起大拇指:“仗义。”
秦浩摆摆手,靠在椅子上,喝了口酒:“我这人啊,就是看不得孩子受苦。要不然,才懒得管这货死活呢。”
“你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霍东风在他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过话说回来,海龙人不错。就是太软了,被张晓梅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得拉他一把。”秦浩说:“不然他儿子也跟着遭罪。”
两人正喝着酒聊着天,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紧接着,三辆黑色皇冠轿车停在了店门口。
霍东风看到那熟悉的车牌,愣了一下。是二美。
自从上次他跟二美一番彻夜长谈后,二美就再也没来找过他。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距离,各走各的路。今天怎么忽然来了?
车门打开,二美从车上下来。
他明显是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身上穿着那件貂皮大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大哥!”二美看到霍东风,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上前就给了霍东风一个熊抱。
霍东风示意周姐她们先下班。周姐会意,带着几个服务员悄悄离开了。
“怎么今天有空上我这坐坐?”霍东风把二美扶到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二美端起茶杯,手都在抖。他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霍东风,眼眶更红了。
“大哥,上次你不是说不让来鼎庆楼嘛,我就强忍着一直没来。”二美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着……要是再不来,可能就没机会了……”
霍东风眉头一紧,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问道:“怎么就没机会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事跟大哥说,大哥帮你解决,别胡思乱想。你想来随时来,大哥随时欢迎,就是别带这么多人来,影响不好。”
说着,他把二美引进里面的雅间。二美的几个小弟还想跟进来,被二美一个眼神定在门口。
秦浩见状,站起身:“老霍,酒我喝得也差不多了,撤了。你慢慢喝。”
他也懒得跟二美这样的混混头子打交道,起身准备离开。
霍东风还打算送送,被秦浩挥手制止。走到门口时,秦浩回头,低声提醒道:“老霍,你能有今天的日子不容易。做任何决定之前,想想二胖。”
霍东风郑重点头:“行,我知道了。改天咱们再喝个痛快。”
秦浩点点头,推门离开。
雅间里,只剩下霍东风和二美。
二美看着霍东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大哥,还是你好。有正经买卖,有儿子,有盼头。我混了半辈子,除了几个兄弟,什么都没有。”
霍东风沉默着,给他倒酒。
二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霍东风,眼神复杂:“大哥,我可能要出事了。”
霍东风心里一紧:“什么事?”
二美摇摇头:“不能说。说了,你就卷进来了。我就是……就是想来见见你。咱们兄弟一场,以后,可能见不着了。”
霍东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街灯一盏盏熄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显得格外寂寥。
直到凌晨,二美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抱了抱霍东风,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东风站在门口,看着那三辆黑色皇冠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翌日,就在秦浩给赵海龙找铺面时,忽然听到了一个消息。
二美死了。
被人拿枪给干掉了。
作为东林市最大的混混头子,二美在东林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近乎人尽皆知。他的死,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的拍手称快,说他是祸害,死得好。也有人为之惋惜,不得不承认,二美还算是比较讲江湖道义的混子。新崛起的那些后辈混子,可就只看钱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二美之所以被人干死,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挡了别人发财的道。
霍东风参加了二美的葬礼。
那天下着小雪,殡仪馆里冷冷清清的。来的人不多,除了几个二美的铁杆兄弟,就是一些道上的老面孔。大家脸色凝重,谁也没多说话。
霍东风站在灵堂里,看着二美的遗像。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二美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笑得很灿烂。他还那么年轻,才三十多岁,就这么没了。
当着外人的面,霍东风还能绷住。等上了车,抱着二美的骨灰盒时,他再也忍不住,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那些跟着二美的兄弟,围在车外,看着霍东风,眼神复杂。
“大哥,二哥走了,咱们得给他报仇!”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哥,你回来吧!带着咱们干!给二哥报仇!”
霍东风抬起头,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们要是打算走正行,鼎庆楼后厨还缺几个学徒。”霍东风说:“学会了好歹也算是门手艺,以后能靠这个吃饭。要是想干别的……我帮不了你们。”
那些混混面面相觑。走正行?他们要是肯走正道,也就不会是混子了。
很快,这帮人就作鸟兽散。
霍东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帮人答应留下来,到时候把鼎庆楼的风气给带坏了。
但秦浩却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二美死了,位子空出来了。”秦浩对霍东风说:“新人想要上位,肯定要立威。你是二美的大哥,说不定人家直接就冲你来了。”
霍东风不以为意,摆摆手:“我都退出江湖多久了?就算要立威,也轮不到我啊。”
“你这么想,不代表别人这么想。”秦浩摇摇头:“那些新上来的,什么事干不出来?你最好小心点。”
霍东风见秦浩不像是开玩笑,也郑重起来:“放心,真要碰着想要拿我立威的,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让人吐一口唾沫,自己风干那个?”
秦浩乐了:“那叫唾面自干。可以啊,现在都拽上成语了。”
“跟着你们这些文化人混,总得学点。”霍东风也笑了。
“不过。”秦浩话锋一转:“真要碰上那种得寸进尺的,还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帮孙子可不像你们那代人讲规矩。你越是退让,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霍东风闻言有些迟疑。他好不容易才跟儿子团聚,现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是再也不想进去了。
秦浩知道霍东风的顾忌。离开鼎庆楼时,他特意提醒周姐:“周姐,要是有人来捣乱,立即通知我。”
周姐点点头:“嗯。”
……
起初半个月,还算风平浪静。
鼎庆楼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每天一到饭点就排长队。霍东风每天迎来送往,笑脸迎人,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直到临近春节的一天。
一个叫涛子的混混头子,带着十几个人来到了鼎庆楼。
他们选了个最大的雅间,点了好几百块钱的酒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贵点什么。服务员看着菜单,心里直打鼓,但又不敢得罪这些人。
酒足饭饱之后,服务员拿着账单进去:“先生,一共八百五十块。”
涛子抹了抹嘴,冲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那小弟站起来,拍了拍肚子,说:“今天出来急了,忘带钱了。先记账,改天送来。”
服务员愣住了。八百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她不敢做主,赶紧去叫霍东风。
霍东风一听,心里就明白了。这伙人是来闹事的。
但他还是忍了下来。走到雅间里,陪着笑脸说:“几位兄弟,既然没带钱,那这顿就算我请了。几位慢走,下次再来。”
涛子眯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霍老板敞亮!行,咱们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霍东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阴沉。
第二天,涛子这伙人又来了。
“霍老板!”涛子一进门就大咧咧地喊:“今儿个兄弟们又来给你捧场了!还是昨天那个雅间,还是昨天那个菜单!上菜吧!”
服务员看向霍东风。霍东风握了握拳头,又松开了。
他想起二胖,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正要开口说免单,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天天免单,这饭店买卖还做不做了?”
话音刚落,涛子立马拍案而起。身后的小弟也一股脑围了过来,指着秦浩的鼻子叫嚣。
“小子,你从哪冒出来的?找死是吧?”
秦浩冷冷瞥了这帮人一眼,没搭理那些小弟,直接冲领头的涛子道:“把这帮丢人现眼的货带走。以后别来了,我就当没发生过。”
“哟呵?”涛子来了精神。他本就是来找茬立威的,正愁找不到动手的借口呢。现在有人送上门来,他求之不得。
“跟兄弟们叫板?”涛子上下打量着秦浩:“小子,你谁啊?”
秦浩冷声道:“这买卖就是我开的。我是大股东,有什么事冲我来。”
涛子一拍巴掌,眼睛亮了:“嗨!合着半天你才是正主啊!好吧,既然你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往前一步,凑到秦浩面前,压低声音说:“你这买卖我看上了。以后每个月拿一半利润给兄弟们花花,我保证你平安无事。怎么样?够意思吧?”
秦浩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
“我要是不呢?”
涛子脸色一变,历声道:“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弟兄们了!”
他大手一挥:“给我砸!”
“砸”字刚出口,身后的小弟们就要动手。
然而,最先出手的却是秦浩。
只见他往前踏出半步,拳随腰动,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砰”的一声,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弟直接被打飞出去!
那人飞出两三米,撞在桌子上,然后软软地滑下来,一动不动。
“半步崩拳!好功夫!”霍东风心中一动。他知道秦浩学过形意拳,却从来没见他动过手。没想到功夫竟然这么深!
涛子一伙见秦浩竟然敢先动手,气急败坏,抄起椅子就朝着秦浩砸去。
霍东风见状,立马也加入战团。
然而,还没等霍东风活动开身子,就见秦浩如虎入羊群,拳脚齐飞。那些混混看着凶悍,但在秦浩面前根本不够看。一拳一个,一脚一双,三下五除二,七八个青壮汉子眨眼间就被打趴在地,哎哟哎哟地叫着。
涛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秦浩已经来到他面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秦浩挥拳。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他贴在墙上,如同挂在墙上的画一样,缓缓落了下来。
“打人如挂画……”霍东风暗赞一声:“竟然是真的?”
他只在师父的口中听说过,形意拳练到极高境界,能把人打得贴在墙上再滑下来。
但随即他又有些担忧。秦浩下手这么重,会不会把这帮人打出个好歹来?
就在这时,两名警察冲了进来。
“是谁报的警?”
秦浩走上前,神色平静:“是我报的警。”
他指着地上那些哀嚎的混混:“这些人跑到我们饭店捣乱,吃了饭不给钱,还敲诈勒索,要我们每个月拿一半利润给他们。我们拒绝之后,他们就动手砸店。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那些混混一听,立马开始狡辩。
“警察同志,我们没有!”一个混混捂着肚子喊:“明明是他们菜有问题!我们找他们理论,他们还打人!你看把我们打成什么样了!”
“对对对!”另一个附和:“你看我脸上这伤!他们先动手的!”
警察狐疑地扫了一眼现场,又看看那些混混,再看看秦浩和霍东风。
“这些人都是你们打的?”警察问。
秦浩点点头:“是我打的。不过我是出于自卫。警察同志,我们鼎庆楼可是国营单位。虽然现在是我们承包,但本质上还是国营。他们这种行为,应该算是抢劫国营单位财物吧?”
这话一出,涛子的脸色大变。
他身边的那些小弟也一个个慌了神。抢劫跟敲诈,完全是两种性质!敲诈最多判几年,抢劫可是重罪,尤其是抢劫国营单位,判得更重!
涛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嚣张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走到秦浩面前,压低声音,几乎是哀求地说:“兄弟,我服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捣乱了。你放兄弟一马吧。”
秦浩压根没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警察:“警察同志,你都听到了吧?他承认是来捣乱的。”
警察看涛子一伙人痞里痞气的打扮,心里也猜到了个大概。这样的人,他们见得多了。
“都带走!”警察一挥手。
几个手下上来,把那些混混一个一个拷起来,押上警车。
涛子被带走时,回头看了秦浩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意,有恐惧,也有不甘。
秦浩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也跟我走一趟,做个笔录。”警察对秦浩说。
秦浩点点头:“我一定全力配合。”
他回头冲霍东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心,然后跟着警察上了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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