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人心深处，无法掩盖的声音

时间在檀香的袅袅青烟与灯火的细微噼啪声中缓慢流淌。

蓦地——

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静室的木门外停下。

那脚步并非鬼祟，甚至没有刻意放轻到潜入的程度，但它所携带的那种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气度，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让藤虎那原本如同古井般平稳的呼吸，产生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微妙的滞涩。

来了。

他“心中”的视野里，门外那道身影的轮廓清晰浮现。

年轻，异常年轻，与他的资历和传闻中的力量完全不符。

然而，那身影周围萦绕的气场却深邃如渊，平静的表象下，是足以让整片大海为之战栗的恐怖潜流与宏大意志。

这就是永恒神国的主人，罗恩。

“吱呀——”

一声轻微的、带着岁月感的摩擦声响起。

木制拉门被从外侧缓缓推开，动作不疾不徐，既无闯入的粗暴，也无过分的谨慎。

罗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白衣胜雪，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但他没有立刻踏入，而是就那样站在门槛之外，身形一半沐浴在室内暖光中，一半隐于廊道昏暗的阴影里。

这个姿态仿佛一道无声的询问，一道最后的界限——他在给予屋内人最后的选择权，是邀请他进入，还是拒绝这场必然的对话。

藤虎缓缓抬起了头。

尽管他看不见，但这个动作却精准地“面向”了门口罗恩所在的方向。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那些伤疤如同石刻的纹理。

“罗恩神主。”

藤虎开口，声音苍老，却浑厚平稳，带着一种历经无数风雨、看透世事浮沉后的通透与淡然，没有丝毫作为“俘虏”应有的惶恐或愤怒。

“老朽知道，您终究会来。”

这句话，既非抱怨，也非恭维，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他早已预见的事实。

罗恩闻言，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弧度。

他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迈步，踏过了那道门槛。

他的步伐稳健而无声，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庭院。

进入静室后，他反手轻轻将拉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与光影。

然后，他并未走向屋内可能存在的、象征主人的主位，而是径直来到矮几前，在藤虎对面的那个空蒲团上，自然地盘膝坐下。

这个选择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深意。

他没有以居高临下的征服者或审讯者姿态出现，而是选择了一种平等的、面对面的交流姿态。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表明。

坐下后，罗恩的目光扫过矮几上那杯凉茶，又落回藤虎沉静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切入任何沉重的、关于立场、未来或力量的话题，反而如同寻常访友般，用平和的声音问道：

“一笑先生这些时日，在神国暂住，可还习惯？”

藤虎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那不是礼节性的客套微笑，也不是苦涩或自嘲，而是一种似乎真的感到些许放松与......奇异的“舒适”后，自然流露的笑意，甚至让他脸上严厉的伤疤线条都柔和了些许。

“很安静。”藤虎如实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比较的感慨，

“比海军本部那永远充斥着紧张与喧嚣的将官宿舍，要安静得多。在这里，没有会在深夜骤然响起、预示着某地又发生惨剧或需要紧急‘处理’某事的电话虫铃声；

没有来自玛丽乔亚、语气趾高气扬、不容置疑的天龙人侍从的传唤与命令；

也没有同僚之间，因为各自背后不同的派系、对‘正义’理解的分歧，而不得不进行的、小心翼翼且充满隔阂的试探与交谈。”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受，在确认，然后补充了一句，这句话的语气比之前更加深沉，也更具分量：

“更重要的是，老朽的‘心’所听到的，这座神国之中流淌的‘声音’......”

他侧耳，仿佛在倾听远处隐约传来的、神国夜晚特有的那种充满活力却并不嘈杂的脉动。

“......很干净。”

罗恩微微挑起了眉梢，对这个话题显露出恰如其分的兴趣：“声音？”

“是人心深处，那些无法完全用言语掩盖的‘声音’。”

藤虎抬起粗糙宽厚的手掌，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动作庄重，

“老朽这双眼睛，虽然无法看见世间的色彩与形状，却也因此，能更清晰地‘听’到一些别的东西。不是耳朵听见的话语，而是灵魂无意识散发出的‘频率’。”

他侧耳，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涟漪，缓缓描述：

“在这里，老朽能‘听’见街边贩卖食物与日常用品的小贩，吆喝声中那份自食其力的踏实与对明日的期待；

能‘听’见孩子们在广场或巷弄里追逐嬉闹时，那份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无忧无虑；

能‘听’见神国卫队巡逻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下，那份履行职责的坚定与护卫家园的信念......甚至，”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奇特的观察意味，

“能‘听’见那些过往在大海上烧杀抢掠、如今却选择归顺神国的海贼们，内心深处那份狂暴与混乱正在逐渐沉淀，被一种新的秩序感和......或许可以称之为‘归属’的萌芽所替代的声音。”

藤虎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深刻的感慨，那是对比过往后的触动：

“然而，在海军本部，在那身大将制服之下，老朽‘听’到的‘声音’，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仿佛回忆起了令人不适的噪音，

“那里充斥着太多复杂而浑浊的‘声响’——有对上级和世界政府小心翼翼、言不由衷的虚伪奉承；有目睹不公却无力改变时，压抑在胸膛深处、几乎要爆裂开的愤怒与憋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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