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5章 曙光


至于那位都灵城内米恰大街上有名的地痞刚刚抄起手中匕首就被加里波第的一个眼神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位地痞可是杀过不少人的狠人,但他只是看了瘸子·约瑟和那身军服一眼浑身就止不住的打颤,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稍有动作就会被对方毫不犹疑地杀死。

    狠人他见多了,他身边也有无数狠人,他们眼中都有着狂暴的戾气。

    然而眼前这个人只有对生命的漠视,那是要杀了多少人才会将杀人视为一种习惯、一种工作。

    再加上奥地利帝国的凶名,动不动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杀戮,他只是想想都害怕。

    西尔维娅一鞭接着一鞭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那名中年妇女再也没了说话的力气。

    “把她扔到营地外面。”

    西尔维娅的语言冷酷到了极点,一旁有人握紧了拳头,可是话堵在嗓子眼里发不出声音。

    至于那位中年妇女的丈夫只是将自己的头埋得更低,生怕与对方对视。

    像这种平日里凶悍无比之人都在瑟缩,更不要说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普通人,他们觉得还是活着比较好。

    “你们还有谁想离开?快滚!不滚就把嘴闭上!从现在起实施宵禁,再有人胡说八道就按军法从事!”

    人群的躁动终于被压制下来,其实那个中年妇女的罪不至此,但此时加里波第和西尔维娅身边只有一百多人,而在此时聚集的民众则有数万之巨。

    他们想要去解释,就算对方愿意听,他们也得有足够的时间和人手才行。

    那位中年妇女也许只是贫嘴,但在此时领袖的威严必须得到维护,否则上万人的难民闹起来恐怕相互踩踏造成的伤亡都不止这些。

    加里波第也可以做这些,但他毕竟是一个英雄,而作为加里波第的妻子西尔维娅会尽力地维护丈夫的权威。

    此时必须要有一个人来做脏活儿。

    依然有不少人选择了离开,但他们不再敢喧哗出生,也不再敢四处鼓动,只能悄悄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加里波第感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着折磨,甚至比等待敌军进攻的时候还要烦躁。

    好在一声汽笛的长鸣声撕破了夜空的沉静,点点灯光浮现在不远处的河面上。

    “船来了!”

    一个孩子兴奋地大叫就像是一道光照进了所有人的心田,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加动听的声音。

    那高高的烟囱就好像是划破黑暗的利剑一般,黎明也随之到来所有人似乎都迎来了新生。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之声连成一片,人们似乎感受不到寒冷与饥饿,他们举起帽子疯狂挥舞,有人甚至兴奋地跳入水中。

    之前的阴霾早已无影无踪,所有人都是一副虔诚圣洁的样子。有人跳跃欢呼、有人跪地哭泣。

    只有加里波第最清楚麻烦才刚刚开始,别看此时一艘艘的巡防舰威风无比,但他很清楚一艘巡防舰能搭载的极限人数也就是三百人。

    不过那只是在从事特殊任务时拆除掉一些不必要的装备才能达到的数字。

    然而根据奥地利帝国战时规定,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一艘巡防舰能装下两百人就已经到极限了。

    再扣除80-120名船员,一艘巡防舰也就能救一百人。

    整个波河护卫队有22艘巡防舰,这在全世界范围都能算的上一支很强的内河部队。

    然而现在这里至少有两万人,一次往返能运输2200人的话,至少需要十次才能完成。

    时间其实并不是问题,但让谁先走问题可就大了。

    加里波第已经见识过那些人的疯狂,眼下为了逃出生天的希望不知道他们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不过此时岸上的皮埃蒙特人还处在震惊之中,眼前奥地利帝国的防舰跟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并不是木制帆船,而是清一色的蒸汽铁壳船。

    还有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让人看了之后便会新生敬畏,甲板上那些士兵倨傲的神情并没有让民众感到反感,反而是让他们感到自惭形秽。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强大的装备和高傲的军人,奥地利人才总是能那么张扬(他们实际上看到的是伦巴第人和威尼斯人)。

    这是最直接的武力威胁,那么任何胆敢伤害奥地利帝国的人都将遭到最猛烈的回击。

    一想到自己也即将成为奥地利帝国的一员,受到帝国的庇护,他们都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膛欢呼起来。

    “奥地利帝国万岁!”

    “报告长官!”

    来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加里波第止住。

    “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你也看到了这么多人,国内的老爷们准备怎么把人运回去。”

    军官十分激动地说道。

    “请您放心,皇帝陛下已经亲自过问。我们只是先头部队.”

    加里波第有些疑惑。

    “先头部队?”

    军官继续回答。

    “没错。皇帝陛下下令向民众借船,我们在确保安全之后,大船队很快就会到来。”

    加里波第略微有些惊讶,不过他觉得这很像是那位皇帝陛下的作风,只要有必要就会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

    奥地利帝国的军舰不够用,但不代表民众商船和客船也不够用。

    然而很多国家很多时候明明知道也无法调动,民众会想尽一切办法逃避征募,不过奥地利帝国却完全不同,当皇帝陛下决定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成型。

    弗兰茨并不反感个人英雄主义,但他真不喜欢自己手下的人自作主张。

    不过从撒丁王国救人这件事,弗兰茨还是很愿意帮忙,毕竟这样才能更显得萨伏伊王朝不得人心。

    没错。弗兰茨就是要彻底拆掉撒丁王国,只有它毁的彻底奥地利帝国才能安心发展意大利半岛。

    至于借船的事情,既是弗兰茨的恩典,又是警告。

    实际上对其他国家的民众展开直接救援还是引起了不少反对之声,哪怕是此时的撒丁国将不国。

    没办法,谁让奥地利帝国是整个欧洲大陆上最大的保守派呢。而且这件事实在太过跳脸,简直是把撒丁王国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不过弗兰茨的办法还是不缺的,教会可不是白扶持的。这种时刻他们自然要站出来背锅才行,实际上弗兰茨这口大锅丢过去,他们还得笑着接。

    当然那些真正虔诚的信徒和权谋家们都开心坏了,弗兰茨要他们做的可都是他们一直想做又没实力做的事情。

    平时为了这些黑锅,他们可是要赌上性命的。

    现在有了机会,他们自然要全力以赴。

    在看到绣着双头鹰的哈布斯堡皇旗和教廷的圣旗之后大多数皮埃蒙特民众的膝盖很自然就弯了下去。

    没有威胁、没有逼迫,之前喊着那些宁死不受的人此时往往是跪得最快,喊得最真诚的那群人,毕竟他们很清楚怎么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反倒是加里波第和他的追随者们表情复杂,他们反了一辈子的奥地利帝国,结果到头来还要靠着奥地利人来解决问题,不得不接受对方的援手。

    不过看着一箱箱的物资被搬下船,各种救援队、医疗队、神职人员走下船的时候他们就释然了。

    奥地利帝国对于救灾救难有一套十分系统的流程,此时奥地利帝国政府并没有偷工减料。

    这对于他们这些在奥地利帝国生活多年的人来说再熟悉不过,无非是没有直接竖起奥地利帝国的国旗而已,可见在弗兰茨心中皮埃蒙特人与伦巴第人和威尼斯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加里波第和他的追随者们追求的就不只是国家统一,而是能让大多数人过上好日子不再遭受屈辱和压迫。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来自本国人的欺辱和压迫,撒丁王国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经毁了。

    懦弱无能的君主、腐败苛刻的官员、蛮横无耻的贵族,一群卖国贼组成的政府不可能给意大利民族带来希望。

    而且萨伏伊都成了法国人的,那么萨伏伊王朝的国王自然也是法国人,他们又何必为了那些外国人打生打死呢?

    至于奥地利的统治者反倒是哈布斯堡在意大利的分支,甚至在继承皇位之前就是托斯卡纳的主人。他们可是根正苗红的意大利人。

    利奥波德二世在成为奥地利帝国皇帝之前就是托斯卡纳大公,并且继承了其父的经商天赋在当地的发展颇有建树。

    弗朗茨二世和他的兄弟们卡尔大公、约翰大公更是都在托斯卡纳出生长大。

    事实上意大利是弗朗茨二世一辈子回不去的故乡,他也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意大利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此时奥地利帝国距离统治整个意大利已经只差一步之遥,而那个众叛亲离又一无是处的撒丁王国就是其最后的对手。

    奥地利帝国此时无论是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上都全方位碾压撒丁王国,甚至可以说双方根本没有相互比较的资格。

    加里波第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坚持很可笑,非要觉得撒丁王国的压迫更亲切,奥地利帝国的救援不坏好心吗?

    这样自欺欺人真的好吗?

    他们不想再为那个虚无缥缈的目标继续浪费自己和别人的生命了,与那样无意义的牺牲还不如投身到国家的建设之中造福更多的人。

    难得有圣君临朝,他们却是在一直试图摧毁这盛世。

    奥地利帝国所做的事情更加脚踏实地,至少他们看得见、摸得着,几乎所有人都能从中获利,不过是多寡而已。

    在奥地利帝国得到越多的人所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多,差距难以抚平,但帝国希望所有人都能活下去,并且有未来可以期待。

    事实上无论是参军,前往边疆发展建设,还是去殖民地搏一搏,亦或是参与考试在奥地利帝国都有可能完成阶级的跃迁。

    而在其他国家上升渠道大多数早已被堵死,以撒丁王国为例,撒丁岛上农村和山村中文盲率无限接近100%,几百人的山村唯一识字的是外来的神父,城市中的文盲率也大多超过60%。

    撒丁本土的文盲率同样夸张,总体超过了65%。

    贵族在明里暗里享受着大量社会特权,虽然封建义务和封建权利已经被废除,但很多地区却依然延续着之前的传统。

    加富尔引领的新型官僚阶级更是贪得无厌,他们用自己手中的特权尽可能地抢夺一切社会资源,大量公共资源被他们瓜分。

    军队中出身决定军衔,哪怕是在炮兵等技术兵种中专业人才也只能担任副官。

    除非是与贵族或者商人联姻才能获得晋升的入场券。

    撒丁王国扶植的主教们更是可以将道德化作武器,毕竟他们有关于道德的解释权。

    事实上按照后世意大利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的研究,一直以专制著称的奥地利帝国治下的北意大利要比撒丁王国管理宽松得多,无论是在经济、政治,还是文化上。

    此外有着事情加里波第和他的追随者们因为身份、地位问题根本无法得知,那就是都灵宫廷其实是说法语的。

    很多大贵族不是不屑讲意大利语,而是他们根本不会。

    至于白手起家的童话听听就好。

    “一群最有才华、最有能力、最有眼光的人通过勤劳致富,然后省吃俭用最终突破阶层桎梏,并且推动了技术进步、社会进步,以及现代社会的诞生。”

    (这是一本书上写的,但是我查不到原文出自哪里了,主要是我记的不全,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这种资产阶级神话逻辑暗示的是自由市场是一种超越出身、地位、制度、宗教、社会等一切因素,并且唯才是举的平等机制。

    本质上还是那套选民论,基本可以等同于前现代社会的天子传奇,不过是叙事逻辑不同。

    实际上不说其他因素,毕竟此前已经说过不少。只说最直接也是最恐怖的一点,当时的财富不等于权力。

    在十九世纪没有大人物庇护的巨富等于是稚子抱金,他手中的钱财不过是那些权贵眼中唾手可得的美食。

    仅仅是丢掉钱财都是幸运的,很多人都会被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其实不仅仅是撒丁王国,十九世纪大多数国家都这样。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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